第79章
却说看台上,南区老大远远见到成煜在马上抱着黎让,惊讶地坐直了腰,钢铁双指下意识往嘴边凑,落了空才想起今天不能抽烟。
“这怎么回事?”即将退休,南区老大已经很少管事了,但这一幕在他眼里太过诡异,中午吃饭时特意拉了欧阳野来问话,“成煜和黎让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欧阳野恭敬答道:“煜哥和黎先生今天领证结婚了。”
南区老大不可置信:“什么?”
怎么是这样的发展走向?
但还有一件事更让他无法理解,黎让举手投足间得体矜贵,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成煜。
“黎让对成煜的态度不对啊。”
欧阳野哪里好详说,含糊其词:“他们……嗯……煜哥向来比较宠他,所以……”
南区老大摇摇头,鹰隼一般的眼神在黎让和成煜之间徘徊:“再怎么宠他,黎让也不敢这样才对。”
据他观察,黎让不会躲开陆怀霆甩来的任何一鞭。
怎么到成煜这里不一样了?
——难道黎让还不知道陆怀霆是假的,成煜才是真的?
南区老大猛拍脑门,是了,他本来就是打算等黎让上完学,再给他甩份陆瑶和成煜的DNA鉴定报告,让他为成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还是成煜会安排,黎让当妻子更好啊。
那层身份抛出去,成煜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黎让也永远只会同意。
这种又有能力又永远不会背叛成煜的顶级omega,最合适当成煜的妻子了。
首先,得让黎让清楚他的定位……南区老大沉吟着旋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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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野则走向成煜,自觉向他汇报南区老大问话细节:“……刚才把我叫过去,问了您和黎先生现在的关系,对黎先生对您的态度有些困惑。”
成煜随意点头,双指虚空点了点远处的黎让,嘱咐几句,欧阳野应声而去。
昨晚激烈的床事,今天隆重而繁杂的献祭大典,饭后黎让眼里透着疲惫,坐在椅子上扶额。
欧阳野走过来,黎让都没心力想他来干什么。
“黎先生,下午的活动都在云梦山上,煜哥让我带您回去休息。”
黎让一愣,视线落到欧阳野身上,声音轻得像身处梦境:“你说什么?”
“煜哥让我带您先回去休息——”
“什么山?”
“噢,云梦山。”欧阳野指着窗外那座山道,“就是那里,单家的山。”
——云梦山的夜景和日出特别好看,我带你去看。
黎让牵线木偶般坐上了车,降下车窗,一路怔怔眺望那高耸入云的山巅。
他苦苦遍寻的山原来在这里。
“我想去。”黎让忽然说,“我想上云梦山看看。”
副驾驶座的欧阳野面露难色,说:“煜哥的意思是您都不必参加了。”
黎让喉咙发紧,不再说话了。
他和成煜终于到了云梦山山脚,可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欧阳野透过后视镜,看到黎让一直看着车窗外,他迟疑道:“或者,你打电话问问煜哥,这边信号好……”话没说完,他又想到黎让这边信号好,宴会那边可一直没信号……
车窗外渐入庄园的建筑,黎让收回了视线,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怀琛。
“喂,怀琛哥。”
陆怀琛语气非常疲惫:“既白,爷爷进ICU了,就在维港医院,你有空过来一趟吧。”
“我现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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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让下了长途飞机,已经是第二天了,他马不停蹄赶去了外公所在的医院。
刘助理已经在医院了,跟黎让汇报:“老陆总在睡,小黎总你的舅舅他们守了一夜,刚才回去休息了,现在只剩下陆怀琛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黎让匆匆点头,快步走进外公病房所在的长廊,和门外坐着的陆怀琛点头打了个招呼。
“怀琛哥,外公怎么样了?”
“昨晚从ICU出来了,醒了一回,现在在睡。”
黎让透过窗往病房里看,外公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脸色苍白,见老了不少。
黎让看了心焦:“外公他的身体一向很硬朗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陆怀琛为难地舔了舔唇:“外公想让怀霆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可是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他气起来就去了怀霆的家,去了之后就气血攻心晕在那里了……”
“去了怀霆的家?”
陆家年轻一辈各自有住处,陆怀霆回来后,就住在黎让转赠给他的别墅里。他不喜欢别人去他家,外公几次要去都被拒绝。
“我去了……也是吓了一大跳,我爸叫了我们几个,亲自把怀霆家的东西都拆了烧了。”
“什么东西?”
陆怀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简化地说:“就是一些你的照片,怀霆对你有那方面的想法。”
黎让睡眠不足的脑袋阵阵发蒙。
“还养着个人,和你几分像,说是有整过,也……也拍了些照。”陆怀琛说,“放心,这些全烧了,人也遣走了。”
黎让情绪复杂极了,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茫然点点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外公醒。
胃开始抽搐,一阵阵犯恶心,黎让忍不住捂着嘴巴冲去洗手间干呕起来。
陆怀琛很理解,连忙拿了瓶矿泉水去给黎让漱口。
“我们刚开始也是犯恶心,你别想它,缓缓就过去了。”
黎让草草点头。
这一天过得非常漫长。
陆家人来来去去,见到黎让都有些尴尬,避开不谈陆怀霆,只说外公的病情,外公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得小心养着,不可再动怒。
外公醒后,独留了黎让谈话。
“怀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没法把陆怀霆谋杀自己的事说出来,黎让正准备说谎,外公怒道:“你给我说实话,你是把怀霆关起来了,还是把怀霆……杀了?”
黎让心中渐渐有些难过。
外面是有些风言风语,但他一直以为外公就算听见了,也是相信他的……
“怀霆是荒唐,我看了也很生气。但他做得再离谱,你也别忘了他是你妈妈的亲生儿子。你不能忘本!”
黎让眨眨干涩的眼睛。
“再大的事你忍忍就过去了,你们是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的兄弟。你不能伤害他!”
“外公,我没有。”黎让垂下眸,眼尾发红。“无论他做过什么,只要他身上流着我妈的血,我都永远保护他爱他……”
“你有吗?你做到了吗?如果你真有这样,他怎么到今天还回不了家!”
外公的咆哮都传到了门外,大舅他们跑进来:“爸,医生说了你不能再动怒,既白,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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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陆家小舅给了黎让一个纸袋。
“你外公让我带给你的,他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你妈忌日那天,怀霆能不能去给你妈上香。”
黎让回家打开,里头是一本相册,里面有他和母亲在陆家时的合照。
父亲销毁了母亲在黎家、网络上的所有照片,陆家的他鞭长莫及,但因有陆怀霆在,外公平常把这些照片都是藏起来的,不想陆怀霆看了伤心。
黎让珍惜地翻阅着,细细擦去相册上的浮尘,还是看不清照片,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擦错了地方。
他攥着相册倒在床上。
他好怀念这张床上那个坚定的拥抱,能把碎掉的他全部严丝合缝再粘回来,能让他第二天正常面对一切。
他打了通电话给成煜,电话接通后,他徒然吸了下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诉苦,成煜也远在北区,他压抑着声线里的抖动,正要开口。
“嘟嘟嘟……”
成煜把电话挂掉了。
急促的结束音令黎让如梦初醒,那个跟避风港一样纯粹的拥抱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