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理一下被喝醒了:“小黎总说得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了宴会现场。
黎让直到天亮才从公司返回山顶别墅。
成煜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如既往地笑:“回来了?”
黎让看了厅里的佣人管家一眼,深呼吸一瞬,道:“嗯,回来了。”
说罢,他趿着拖鞋上楼去了。
成煜脱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自然跟了过来,长腿三两下就追进了两人的房间。
“我本来还想做个三明治送去公司给你。”成煜笑道。
在衣帽间里,黎让一边解腕表,一边淡声道:“在你没有跟我解释清楚前,我的公司不会再让你进去。”
成煜眸光微闪:“解释什么?”
黎让转身,抬头问成煜:“为什么你要帮黎耀年?”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放走他的货?”
成煜笑容自然:“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黎让大声呵止:“请你不要怀疑我的智商!质疑我对我工作的判断!”
隔着玻璃表架,两人沉默对视。
黎让红了眼眶,成煜胸膛起伏一瞬,正要绕过玻璃表架朝黎让走去——
黎让满怀希冀问:“他威胁你了对不对?”
他希望成煜是有苦衷的,这样他就有理由原谅成煜了。
成煜停下脚步:“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要帮他,”在成煜的沉默中,黎让又一次失望,他红着眼睛说,“你一边跟我说我没有错,你没有恨我,一边得到我的信任,知道我的目标再这样……”
余光触到刘助理的身影,黎让抿紧唇。
刘助理将黎让不小心落在车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退出去了。
黎让捂了捂额,也无力再说下去了,绕过玻璃表架往外走去。
成煜可以报复他,养个小明星抑或别的什么事上让他难受都可以,但不能在妈妈的事情上动手脚。
黎让拎起自己的手机,在沙发区坐下。
成煜坐在衣帽间的真皮长凳上,支肘撑额。
整个房间沉浸在疲惫的安静中。
第97章
阳光穿透窗帘,阴阴沉沉地映照进来。
衣帽间内响起电话铃声,须臾铃声被截断,取而代之是臧高义的声音:“成煜,备份的事——”
应当是成煜不小心按到了扬声键,因为黎让只听到几个音,便再听不见臧高义的声音了。
“我现在就过去。”成煜的声音也不平静。
不一会儿,黎让余光里掠过一个高大身影,房间随即响起一声关门的“咔哒”声。
黎让眼睫微湿,刚通宵过的脑袋钝钝地痛,他麻木地起身,收衣服洗澡,他需要迅速休息一下,以便拥有更清醒的脑袋来解决目前的难题。
父亲别以为这样他就倒了,做梦。
下午黎让亲自去见王总,把黎耀年货物通行的消息告诉了他。王总直接抄起桌上一杯水泼了他一脸,他头发、脸都湿淋淋,涓涓水流浸湿了他的衣领。
黎让静默片刻,没什么情绪地抽取桌上的纸巾擦脸。
“是你跟我说黎氏那批货不会如期到达,我才把我的资金都倾注进去,现在你告诉我情况有变?你们父子联手玩我是吧!”王总喝问,“所谓父子反目,全是诈我的!”
王总和黎耀年早年便生了嫌隙,在商界早已水火不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他们合作的基础。
“他那批货是能如期交货了,”黎让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几缕湿漉漉的碎发垂于额前,“但结果还是不会变,他一定会赔上巨额违约金,启辰也一定会需要你备好的货,你什么都不会损失。”
王总一开始嗤之以鼻,可黎让说话就是不冷不热,平铺直叙,强大的自信洋溢在每个字里行间,一点也不谄媚不心虚。
“如果你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把货转卖给我。”黎让转头吩咐身后的刘助理。“把合同拿出来给王总签。”
刘助理打开黑色公文包,取出两份昨晚拟好的合同,面无表情地递给王总。
王总接过一看,果真是购买合同,黎让名字都签好了,不是来虚的。这批货数额巨大,当时黎让就是一个人吞不下才要找盟友,现在黎让就是赔上一切都还要这批货……
王总不禁犹豫了,很想再相信黎让一次,可是对手是商业巨擎黎耀年,黎让已经输了一次,还有什么胜算?这是他唯一解套的机会,签字了,他就还能维持原状。
王总咬了咬牙,从胸前取出钢笔,刷刷在购买合同上写字。
“我以成本价转卖给你,”王总说,“已经算仁至义尽,往后是死是活看你命数。”
刘助理腹诽,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还说自己仁至义尽。帮你兜底的小黎总才是仁至义尽。刘助理瞥了黎让一眼,见黎让眉头不带动一下的,他赶忙也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脸傲然地接过王总签好的合同。
结束后,他们又去了下一家公司。
待到进入陆氏,天边已有了晚霞。
外公出差去了人不在国内。黎让去了大舅的办公室,两位舅舅都在,脸色不虞,他一进去,大舅便开始发难了。
“我听说港口重新对黎氏开放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口口声声要替你妈报仇,结果呢?”
小舅阴阳怪气道:“不流一样的血,就不会一条心。”
黎让说:“舅舅,我的心意没有变过,这次是个失误。”
“你说是失误就是失误吧。”小舅说,“反正我是不会再上当。我不会拿陆氏再跟你们父子玩下去。”
大舅则脸色和缓了些许,问:“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查到是谁搞的鬼没有?”
一旁的刘助理抢白道:“是成煜——”
黎让回头一记眼神,刘助理收了声。
大舅问:“这事跟成煜有关系?”
“没有。”黎让说,“全是我个人失误。那个港口不是我的人在管,是我大意了。”
刘助理握了握拳。
黎让承诺:“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两位舅舅闻言对视一眼。
大舅叹气道:“既白,之前的合作还继续,盈亏陆氏自负,但是再往后……还是算了吧。”
这意思是要从黎让这条船上下来了。对此黎让早有预料,端起咖啡喝,吞咽着的脖颈线条又利落又有说不出的韧劲。
“你也别太跟你爸对着干,不划算。”大舅劝道,“他是千年的狐狸,你还小,不是他的对手。”
黎让放下咖啡,淡笑道:“好,我明白了。”
双方都有意识结束话题,黎让没有久留,很快带着刘助理出了陆氏,正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便见一辆老牌的黑色加长豪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门自动往后退,露出里头的黎耀年,他双腿交叠,放下手中的平板,淡淡朝黎让看了过来,说:“今天不好受吧。”
黎让并不意外。他一出陆氏,父亲的车就到了,可见今天都在跟着他。
两父子面容只有三四分相似,身上的气质倒是很像,都有迫人的贵气,只不过黎耀年的更显厚重,而黎让更具年轻人独有的气盛。
“孤木难成林,你没胜算。”黎耀年纾尊降贵那般说,“我可以原谅你一次,回来,我们父子联手,一起走到更高处。”
黎让冷嗤一声。
“在他们那里,你永远是个罪人,永远被怀疑,到底有什么好的?”黎耀年看黎让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父亲还是少说两句吧,”黎让语带嘲讽,“别以为成煜帮你一次,你就赢定了。”
“他不会只帮我一次,他会一直帮我。”
黎让的心一阵阵抽痛,却没有任何表露,只恍然般挑了挑眉:“原来你没了他不行。”
黎耀年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余光瞥见自己的车停在父亲的车后,黎让毫不留恋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背影决绝,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
黎耀年的告诫随风送来:“丢掉你的良知吧,那玩意只会害死你。”
黎让上了车,将黎耀年的声音隔绝在外。
“开车。”
黎让订了凌晨的机票飞西区,到家时,佣人已经帮他收拾好行李放在玄关旁了。
黎让见玄关处并排有两个行李箱,说了一句:“不用收这么多。”剩下的他去西区买也是一样的,他估计要在那边呆很长时间。
“有一个是我的。”成煜从楼上走下来,走到一楼,单手插兜朝黎让看来,浅笑道,“既然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成煜歪了歪头,看向被玄关遮掩了大半身体的刘助理:“小刘也一块来吃?”
刘助理难掩冷脸,低声跟黎让说:“小黎总我先走了。”
黎让回身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吃完饭再走。”
刘助理不是一个束手束脚的人,他和黎让经常一起加班的时候也会一起吃饭,但他回拒道:“我去和管家一起吃。”
说罢,刘助理转身走了,出了门越走越快。
黎让换上鞋,洗了手,沉默朝餐厅走去。佣人上完菜,也都下去了,只剩下他和成煜两个人对坐。
黎让拿起瓷白筷子开始就食,动作是多年练就的优雅矜贵,不因他的情绪而转变。
“他说你会一直帮他,是不是真的?”
“嗯……”成煜想了想说,“我会看哪边的收益更大,对我更有利。”
黎让深深呼吸,抬起头不赞同地问:“是什么样吸引人的收益迫使你和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