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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_分节阅读_第149节
小说作者:碧符琅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1.14 MB   上传时间:2026-01-21 12:08:24

  他的男朋友显然正在酝酿一些聪明的坏主意,但注视着岳一宛的侧脸,刹时之间,杭帆脑内却莫名闪过诸如“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一类的剧情。

  他有点想笑,但又不是真的能够笑出来:“……可朱明华这个人,他就跟谢咏遇到的勒索犯一样,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根本无法被彻底满足。”

  视频,录音,照片,各式文件或清晰或模糊的影像,彼此互相印证,交织成一张证据确凿的大网。这张网的每一个绳结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钱”与“债”。

  「那个仁波切,活佛,这你总是知道的吧?达令啊,我前段时间呢,就跟着北京来的活佛大师学法了。他跟我说啊,你我是前世结缘,所以今生才要再做夫妻。只是这前世缘分修得不够,所以呢,就导致辈子也没能做成正经夫妻。」

  一小桌精致的家常菜色,烧了半截的香烟夹在男人的手指间。视频的中心画面,是刚满十个月的小婴儿在客厅地上摇摇晃晃地学走路,新婚小夫妇手忙脚乱地围着这个稚嫩小生命转。画面边上,朱明华只有一只手在镜头里,声音也非常模糊。

  若非是对他的声音进行了加强处理,一般人恐怕很难听清他到底在对那位年过百半的女主人说什么。

  「我呢,是活佛大师的关门弟子,等这边的生意处理完,我要跟大师一起去西藏,修一座寺庙,就照着布达拉宫的那个形制来建。这是桩修功德的大好事,虽然得花上不少钱吧,但大师对我说,这功德要是修得好,今生或许还有机会,让佛祖正正经经地认我们俩为夫妻,来世再续前缘。」

  潇洒地弹了弹手中的烟,朱明华笑了起来:「多少钱?也不多,统共也就三四千万吧。没事儿,这庙是活佛大师牵头,我和师兄弟们各自认捐一些,捐得多了就功德多,捐得少嘛,哈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佛祖总是不好被敷衍的嘛。你也要捐吗?哎,我就知道达令你是最心善虔诚的,这样,我捐五百二十万,你也捐个五百二十万吧,520嘛,多吉利。」

  「没这么多现金也不要紧,佛家因缘,主要靠一个心诚。你之前说是哪套房子要卖?我门路多,我替你找人看看……」

  年轻的时候,朱明华自诩游戏人生,是风月关里潇洒来去的英俊小开,用“爱情”二字,骗得多少青年女郎肝肠寸断。

  待到人至暮年而千金散尽,爱情,又成了这位落魄男子从新旧情人们身上榨骨吸髓的狠戾手段。

  多则数百万,少则几十万。这数以千万计的金钱,由于来得太过轻易,所以朱明华从不珍惜:从女人们身上榨取欺骗到的钱,一部分被他用于赌博或还债,一部分被他砸入到各种千奇百怪的投资项目里,而另一部分,则成为了朱明华包装自己的日常花销,让他得以人模狗样地出现在新的受害者面前。

  人世实在太苦了,被爱,是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甜。

  多少人倾尽一生,也只不过是想摘得一枚“被爱”的幻梦。

  ——哪怕非常清楚地知道,到最终,这一切或许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依然绝望地相信爱情真的来过,想要徒劳挽留住手中的残沙。

  ——哪怕为此而粉身醉骨,哪怕令自己的余生玉石俱焚。

  杭帆能够理解这些人。

  在这世上,于污浊的爱河里泥足深陷,对依旧爱情心怀幻想的信徒,也非仅有杭艳玲而已。

  因为他爱岳一宛,因为他也像所有沉陷于爱人双眼的凡愚之躯那样,恨不能将自己的血肉灵魂全部贡献到为爱而设的祭坛上。

  而这就让杭帆更加无法原谅朱明华的所作所为。

  “这些人尝试过报警吗?”岳一宛认真地询问道。

  两人在车后座上紧挨而坐,男朋友的吐息,温热地吹拂过杭帆脸颊,让他感到自己在风雨之中绝非孤立无援。

  “资料上写,这里有两人尝试过报警,但是朱明华的手法非常老练。”

  杭帆快读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他和人谈钱都只靠嘴说,通常不留下能作为证据的聊天记录,自称作风老派,所以喜欢拿取现金,而是非银行转账。一定要转账的话,也大多是以投资款的名义打进境外公司账户里,程序上几乎没有瑕疵。我靠!这人连小姑娘都不放过!把刚毕业的大学生骗得迷迷瞪瞪,从软件上贷了钱出来,还签自愿赠与协议给他……真是人渣!”

  朱明华还会假“请客”之名,把这些钱用来和受害人们一起旅游、生活、购买礼物,把一次次的诈骗行为,硬生生变成了“真实恋爱”中的经济往来。

  脑子里小齿轮转得飞快,杭帆掐指一算时间,更觉情势紧迫:“如果他真的和我妈结婚了,只恐怕会更加……”

  “他不想坐牢,杭帆。”

  捏了捏杭帆的后颈,岳一宛把自己的男朋友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解救出来:“而你现在握有证据。这就是朱明华最害怕的东西。”

  被恋人抚摸的舒适感,令杭帆不自觉地又往岳一宛身上靠近了点:“话虽如此,但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很难作为法律证据来提交。而且,朱明华还没有向我妈妈要过钱,报警立案方面……”

  吻了下心上人的眼角,岳一宛说:“武器,不一定要真的见血杀人,才算是有用。”他在杭帆耳边低语道,“司马懿就是因为太过聪明,所以才会被空城计给吓退。”

  同为聪明人的杭总监,当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诈唬。”情不自禁地,他微笑着亲了亲岳一宛的侧脸:“你真是学坏了,岳大师,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应该清高如山中晶莹雪才对。”

  无辜地眨动眼睛,首席酿酒师捧着男朋友的脸颊,笑吟吟欺身过去道:“我学坏了?跟你学的吗?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杭总监。”

  杭帆被他吻得神魂不属,一边环抱住恋人的脖颈,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要跟总部申请,在双十一之后休个年假,回家把这件事情处理掉……嗯,很快的,就一周……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

  “明明连十一月都还没到,”岳一宛叹息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杭帆的背脊:“我却已经开始想你了。”

  而杭帆把他推倒在了后排座椅上,“不要现在就去想下个月的事情,”气势十足地,小杭总监趴在岳大师的身上说:“我们的第一次约会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不应该再给我一个记忆深刻的吻吗?”

  晚上十一点多,杭帆刚一挨上枕头,就立刻睡得不省人事,连睡衣都没来得及穿回去。

  交叠的牙印与吻痕,错落地遍布于他的脖颈与肩背,又向下延伸,密密匝匝地汇集于胸口,抚过细窄腰线,最终隐没在大腿根处。

  如此艳丽惹眼,如天地白雪中点开一树殷红山茶,就这样活色生香又毫不设防地睡在岳一宛的床上。

  岳一宛悄悄拎起被子,把他心爱的恋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销毁罪证般地遮掩掉了所有痕迹。

  看这样子,光靠几个创口贴怕是要遮不住了。岳大师这样想着,裸身走进浴室,得意地欣赏起自己同样被咬得红痕密布的肩:明天……嗯,找条丝质围巾来给杭帆挡一下吧。

  花洒的哗哗流水声中,手机来电振动响了好长一会儿,才终于被岳一宛接起来。

  他有意压低了声音,不想打扰到床上沉梦正酣的男朋友:“喂?什么事。”

  “什么事?嘿哟你小子,这话该是你老爸我问你才对吧!”

  电话那一头,是岳一宛的父亲岳国强。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岳一宛就已大致猜测到了父亲的来意。但他就是要故意问上这么一句,像是永远过不完青春叛逆期似的。

  岳国强在那头发出嗤得一声,“差不多行了啊,Iván,自己家里人,装神弄鬼就没意思了。你那边什么声音?是在下雨?大晚上的,你还在葡萄园里放山跑马呢?”

  “我在用淋浴花洒浇灌我自己呢!”岳一宛也嗤了一声,“大晚上的,你到底找我干嘛?”

  有其父必有其子。岳一宛偶尔透露出的阴阳怪气语调,确实与岳国强本人有着十分的肖似。

  响亮地咂了下舌头,岳国强不欲与这混小子过多计较:“干什么嘛?我还要问你干嘛呢!你晚上是不是给你陈叔发短信了?问什么港粤地区的地下钱庄,这是要干什么?”

  陈叔是位退伍老兵,为岳国强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也算是看着岳一宛的半个长辈。他的老战友们大多都从事安保行业,颇能听到些“道上”的消息。

  还没容岳一宛出声回答,做爹的那个就已经忧心忡忡地念叨了一大串:“我说你啊Iván,要是手头缺钱你就跟家里讲。只要不沾毒品赌博,其他玩的用的都随你折腾,这话我是不是十年前就跟你讲过?你不回来找家里要,找地下钱庄干嘛?地下钱庄的钱是要收多少利息的你知道吗?哪怕是首富,把手伸进去,都得削一层肉再出来!”

  “你要多少钱?”岳国强问,“老爸现在给你打。”

  首席酿酒师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花板上去,“多谢,但是不必。”他说,“我不需要钱,也不需要真的和钱庄的人牵上线。只要知道几个名字,能用来唬人就行。”

  “你能去唬谁啊?”他爹嘿地一声就乐了,“你天天在土里刨葡萄,这也能招惹上地痞流氓?不至于吧?”

  拉着长长的尾调,岳一宛没好气地道:“除了欠钱的,还有谁会怕听见债主的名字?别想象力太丰富了你,我也只是给人帮忙而已。”

  “哦,原来不是你自己惹上了麻烦啊,那行吧。”

  深知自己儿子不屑遮掩的个性,岳国强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孩子大了不由人。

  很偶尔的时候,这位岳氏集团的现任掌门人,看着办公桌上相框里的那些全家福照片,也会想念起四五岁的岳一宛。

  他想念那臭小子,会炮弹般横冲直撞地闯进自己的办公室,跳上待客用的长沙发大喊:「举手投降吧大骗子!妈妈和我已经等你等了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我快饿死了!」

  在员工们善意的笑声里,岳总一把拎起了这个小混球,假模假样地跟他谈判:「安静一会儿,Iván,我还要再工作半小时。你去边上吃块糖,不要发出声音,或者先去找妈妈,等我结束了就来和你们汇合。」

  「我不!」岳一宛这小子吱哇乱叫着,俨然就是被岳国强亲手放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混世魔王:「我想要现在就吃饭,现在!」而岳国强被他吵得头痛欲裂,一把抄起了茶几的计算器与糖盒,连儿子一起扔进了隔壁的空会议室:「去去去,玩儿你的去!」

  那一天,针对“能不能因为儿子太吵就把他关禁闭”的事情,岳国强被Ines教育了整整半个小时。而他们家的混小子,因为在计算器上弹出了《小星星变奏曲》的调子,赢得了Ines的额头亲吻与一大块巧克力。

  几十年的光阴,回忆起来却像是弹指一瞬。

  不知什么时候,Ines留给他的这个混小子,悄无声息地抽条为阴郁孤僻的少年人,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重新打磨锻造,长成岳国强并不熟悉的模样。

  “那你最近……过得都还好?”

  几秒的停顿之后,做父亲的那个絮叨起来:“你天天憋在山里不闷吗?榨季之外,那么大把大把的时间,你都在做什么?要实在不行你玩点儿什么也好啊,我看那个谁家的小谁,在搞那个什么,哦,古董车收藏!这不就挺好,又合法又安全。哎,你又不去谈恋爱,又不结婚生孩子,不会最后是真的要皈依葡萄酒的宗教吧?有这种宗教吗我查查……”

  纯属没话找话。

  而岳一宛关掉了淋浴花洒,直截了当地说:“我恋爱了。”

  “我有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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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续接上章作话剧场】

  李飨问:“为什么岳老师要把那个昏迷哨兵枕在自己腿上呢?”

  Antonio答:“老大是说,那支药的副作用可能包括呕吐与痉挛,把头枕高点可以尽量避免窒息而死……”

  标准时2400,守夜的队员换了一次岗,轻手轻脚地从闭目养神中的岳一宛面前走过。

  但他们的领队其实一直没睡。用观察活体标本的热切激情,岳领队拿过各种仪器,将枕在自己腿上的哨兵给扫描了个遍。

  精神波动标志的峰谷数值相差很大,这点可以列为异常。岳一宛一边记着数据一边想,但其他项目似乎也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要不趁这个机会,把杭帆的脑子撬开看一看?

  一番天人交战后,伦理与良知,到底还是勉强战胜了好奇心。

  向导摸着下巴对自己道:如果杭帆最后被庇护所接纳,那大家来日方长,也不急着这一时。如果最后自己确认,杭帆会直接危害到庇护所,而需要被就地处决的话……嗐!到那时候,还跟将死之人讲啥伦理?

  他这么暗自嘀咕着,心里却隐约对“处决杭帆”这个想法感到抵触。

  无知无觉地,哨兵正睡在岳一宛的腿上,眉毛微皱,端丽面孔上显出一些病态的苍白。这人的体重偏轻,看起来也毫无攻击性,岳领队悄悄评价道,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的身躯,半天前竟然击杀了一只龙隼。

  那可是个展开羽翼后足有八十多米的大家伙。通常情况下,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S级哨兵,也需要至少三个配合熟练的队友,才能协作击杀龙隼。

  ……有这样的能力,在任何星球上都能过得很好吧?岳一宛想,干嘛要跑到我们这与世隔绝的鬼地方来?

  思考中的岳一宛,放任自己的精神触丝若有似无地搭在杭帆身上,以此监测着哨兵的精神波动。

  医疗监测,很常规的手段。

  “——你对我做了什么?”

  接收到异常精神警报的同一时刻,首席向导的额心上骤然一痛,像是被钝重刀柄迎头打了一下:杭帆猛地睁开了眼睛。

  面对高度戒备中的哨兵,岳一宛连手都没抬:“你是指哪个?药物,还是指精神监测?”

  “建议你现在还是不要乱动为好,你的眼睛都没能彻底聚上焦呢。”他自认为这语气比半天前要友善很多,“五感失调的状态下,要打我还是有点困难。”

  杭帆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上门抢劫但彬彬有礼的土匪。

  但哨兵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和岳一宛的姿势有点奇怪。

  药物效果还未褪去,杭帆的触觉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这让他一时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但在他模糊的目光里,看到的并不是无影灯或审讯室天花板,而是……

  仰角视野下的岳一宛侧脸。

  什么鬼?药物作用下,杭帆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星球上,对哨兵进行诱导讯问还要使上美人计?战术理念挺别致啊。但岳一宛这种级别的向导为什么要用美人计——?

  “……诶?”

  意识到自己只是普通地把头枕在向导腿上的瞬间,杭帆的思考回路直接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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