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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 第147章 我绝不放弃爱你

作者:碧符琅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1.14 MB · 上传时间:2026-01-21

第147章 我绝不放弃爱你

  “不不不,这个,我看黄历上说今天不宜见刀光,不然今天还是就……”

  杭帆被这人盯得背后发毛,连忙风紧扯呼:“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用为止!”

  开玩笑,小杭总监心想,这厮知道他自己有多重吗?!人虽终有一死,但或许也不必真的死于泰山压顶,让骨裂变成粉碎性骨折……

  岳大师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宝剑试锋,也不急着非得在今天。”这人的大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地牵过杭帆的手道:“这一笔账先且记着。看在老客户的份上,这次就只算你三分利如何?”

  来自心上人的调情话语,让杭帆脑袋都变得晕乎乎,像是灌满了甜甜的碳酸气泡。而一些无厘头的段子,也就自动自发地跳到了他嘴边:“你现在让我想到一个笑话,岳一宛。说古代有位贫穷侠客,年过三十,终于娶到了一位妻子。”

  “新婚之夜,这位侠客对妻子说,我出身清寒,身无长物,只能将自己仅有的宝贝都拿出来给你。妻子问他有何宝贝,他自称有长剑一柄,另附三十年来的全部积蓄……”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捧腹而笑。

  驾车沿着滨海北路一直东去,海岸线绵延不绝,行人与游客都走得慢悠悠的,很是有些海边小镇的闲适气息。

  岳一宛开着车,杭帆在副驾座上看手机地图:“这附近有游船码头,是开往海上的小岛吗?”

  “是的,这里的海岛还挺多。”酿酒师熟谙本地风土,对各种自然地理条件更是了若指掌:“而且有几个海岛上的光污染程度很低,是国内非常著名的观星地点。只是轮渡交通不太方便,至少得在岛上住一晚。你想看吗?我们下次可以提前安排。”

  杭帆欣然点头,忍不住又要开始笑:“下次我们可以先去这个岛。”他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你看到它的名字了吗?它叫崆峒岛诶……”

  “噗嗤!”扫了眼车载导航,岳大师评价:“那你别说,光看地图的话,它的游船航线确实笔笔直,很适合。”

  虽然净是些没营养的白烂对话,但在每一次默契齐声的大笑声中,岳一宛都感觉自己正像是轻飘飘软绵绵地踩在白云上,周身都沐浴在快乐与温暖里。

  东炮台地势高耸,与烟台山遥相对望,形成东西呼应之势。1894年,为兴振大清海防,李鸿章奏请光绪皇帝,在此建立炮台。

  一个多世纪以后,硝烟耻辱俱往矣。人们满心雀跃地来到这里,并非为了瞻仰前清军事遗志,而是为了看海豹。

  “海豹?”杭帆,一个典型的在钢筋水泥丛林中长大的小孩,听到这个名词,第一反应是:“这里是有海洋公园吗?”

  岳一宛简直痛心疾首:“杭帆小同志,虽然囚禁play确实很不错,但海豹到底也是无辜的啊,海豹不应该被囚禁在海洋公园里!”

  杭帆真是有口难辩!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而真正见了就会发现,海豹还挺臭的。

  “你的感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胖成圆柱形的斑海豹,在岸边欢快地翻来滚去,大嚼大咽着游客投喂的鲜鱼。杭帆拄着医用拐杖,简直无法从这些圆墩墩的小家伙们身上移开眼睛:“这明明就很可爱啊!”

  从身后揽住心上人的腰,岳一宛把脑袋放在小杭总监的肩上:“也就一般般可爱吧,”他故意装出了不屑一顾的语气:“会原地翻滚的生物,我还见过更可爱的。”

  海豹们或侧或仰地躺在水岸边,砰砰拍打着肚皮,响声如雷贯耳——正所谓“打击豹腹”的名场面是也。

  “嗯?什么生物?”杭帆正忙着给海豹拍照,竟然没能察觉到这个最明显不过的陷阱。

  “是一个早上起不来床,会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天都摸不到手机闹钟,嘴里还要发出‘再睡一会儿’声音的物种。”

  趁人不备,岳大师在心上人的脖子上迅速偷亲一口,无耻微笑曰:“你说这是什么生物?”

  杭总监冷笑三声,回答道:“是你的幻想生物。”

  “说得倒也没错。”

  岳一宛还真的思考了起来:“在刀尖上走路的美人鱼,确实是一种幻想生物。你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挺像——”

  “你的嘴是有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KPI,不完成就会被毒哑吗?”杭帆大呼受不了,“而且美人鱼为什么一定要是人头鱼尾的?万一是鱼头人腿的组合呢?”

  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岳一宛吞吞吐吐地道:“鱼头人腿,这是不是口味太重了点?”

  “你知道,欧洲有些人喜欢,嗯,把羊作为……对吧?”他说:“但其实,也有很多人喜欢鱼。”

  这无用的知识实在过于禁忌,把正在用鲜鱼投喂海豹的杭帆给吓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凝固了下来。

  “喜欢,鱼。”杭总监呆滞地重复了一遍。

  “准确来说,是喜欢鱼头的部分。”难得岳一宛也有因为觉得此言不雅,而把音量特意调到最小的时候:“人头鱼尾的组合才是童话故事。鱼头人腿,怎么看都只是纯粹猎奇的性癖……”

  杭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停、停!请你打住,不要在海豹面前说这种话。”杭总监竭力试图清空自己的记忆:“恶!感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看见任何有鱼头的菜了。”

  人类不想吃鱼,海豹却还是想的。盯着杭帆手里的鲜鱼肉,海豹把自己拉成一个长条,像水里爬出来的圆胖小狗一样,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去够杭帆的手。

  渔人码头上,晚风温柔。从餐厅推门出来,街头巷尾具已华灯齐放。

  牵着对方的手,两人沿着海岸缓缓而行。在他们脚下,漆黑海水掀起哗然浪涛,永不停歇地冲刷着栈道基柱,正如时间指针般,分秒不停。

  “我小时候想要做海盗,因为漫画里的海盗都很酷。”望着无垠的海面,杭帆对岳一宛道:“后来我发现做海盗犯法,就觉得做海洋学家也不错,反正都沾个‘海’字,可以开着船到处跑来跑去。”

  岳一宛俯身亲他的鼻尖,“你小时候是因为想做海洋学家,所以才想要去海洋公园吗?”

  “很难讲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心上人的吐息吹在他的鼻子上,痒痒的,让杭帆笑出了声:“毕竟我曾经一度以为,海洋公园,就是海洋学家在陆地上的大本营。”

  这是一个很小的愿望。但一个孩子能够拥有愿望也实在太多太多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杭艳玲所无法实现的。

  上大学的第一年,杭帆自己去了上海的海洋水族馆。再后来,他也去过新加坡的S.E.A.海洋馆,东京的江之岛水族馆,等等等等。正如学校图书馆的画册上所描述的那样,幽静的冰蓝色水域,总让人感到奇异的宁静。

  但也就只有宁静而已。

  他从没能够在这些海洋公园里,感受到“美梦成真”的快乐。

  九岁时没能吃到嘴里的那块蛋糕,到了十九岁,也早已尝不出当年的味道。

  栈道观景台上,空间宽绰。

  杭帆干脆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斜倚着栏杆,笔直地望向岳一宛的双眼。

  “我已经完全地明白了。是因为我爱她,我想要和妈妈一起去,所以‘海洋公园’才对我有了特殊的意义。就像现在,虽然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因为我爱你。”

  岳一宛上前半步,将杭帆整个人都环在了怀里。他们的脸贴得太近了,这个姿势要演变成接吻,就只需一个抬头的距离。

  但岳一宛仍在耐心地等杭帆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我爱你。”杭帆到底没能忍住,仰起脖子,轻轻吻了下恋人的眉心:“我想要和你有未来,我想要和你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目不错瞬地,岳一宛凝视着面前人的双眼。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搭在杭帆后腰上的手,正下意识地用力把对方往自己的怀里拢去。

  而他的恋人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妈妈她,她其实还不知道我喜欢男人。但我会努力跟她沟通的!我已经决定了,等下次休假回去,我就跟她当面说开这件事。”

  “这对她来说可能难以接受,可能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同性恋……”说到这里,杭帆脸上有疼痛的神情一闪而过:“其实也有可能一直都不接受,但是。”

  “但是,我绝不会因为旁人反对就放弃爱你。”

  猎猎夜风之中,他的声音竟然在颤抖:“这样的话,岳一宛,能不能请你正式做我的男朋友?”

  双手捧住杭帆的脸,岳一宛用力地亲了下去。

  “那你得给我补个证书。”他有点凶地咬住了杭帆的舌尖,痛感尖锐,但又不至于流血:“证明我这个‘正式男朋友’对你拥有一些独家权利。”

  岳一宛说,他要求的独家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一起吃早餐,出门前的告别吻,“工作控诉大会”的固定优先席,唯一指定酒醉求助对象……

  这个清单上的琐碎条目,似乎比海滩上的沙粒数量还要多。

  但杭帆认认真真地在每一条后面都签上了自己的唇印。

  “那么恭喜你,”权利人郑重宣布道,“你正式拥有了新晋男朋友岳一宛。”

  话音刚落,他就又摁着杭帆的后颈亲了回去。

  这个夜晚,他们本该拥有星星一样多的吻。

  如果那个电话不曾自远方打来。

  “您好,杭先生。”

  直到杭帆摁下接听键,岳一宛都没有表现出想要放开他的意思。

  “关于您的调查对象朱明华,我最近搜集到了一些额外资料,也获得了部分证人的谈话录音。虽然文件较为冗长,但考虑到您母亲可能要与朱明华结婚,我建议您尽快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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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这个世界上,岳一宛最讨厌两种东西。

  其一,是繁杂冗长的规章制度。

  其二,是死亡。

  这是一块还未被探索过的区域。高大的菌盖,像古代地球的庇天巨树那样,形成一整片庞大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像薄雾一样的乳白色灰尘,岳一宛一眼就分辨出来,那些“雾气”是植物繁殖用的孢子。

  李飨他们正在搭建临时的过夜据点,趁着这个空档,岳一宛打开了通讯设备。

  “报告地下中心。探索小队‘蓬莱’,项目标号B24621,这是第六日的第三次汇报。任务进度顺利,没有遇到异常情况,当前地表坐标K18区,N57,W62。重复一遍,这是第六日的第三次汇报,任务进度顺利,没有遇到异常情况,当前地表坐标K18区,N57,W62。‘蓬莱’小队报告完毕。”

  断断续续的电磁波里,地下中心的接线人员确认收到信息:“报告已收到。地表环境即将进入夜,‘蓬莱’小队注意安全。重复一遍,报告已收到,地表环境……”

  寰宇之战后的第50年,人类,这个一手缔造了银河系千疮百孔现状的物种,终于从各个星球的地下庇护所中爬了出来。

  在过去的那场跨星域之战里,各种超大型的对星系武器,不仅将无数行星碾为齑粉,也把数以百计的恒星变作黑洞。

  创造与毁灭本是一体双生,但毁灭的速度却比创造要来得更快。

  疯狂,绝望,痛苦,愤怒,人类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来和自己的同类互相仇恨与摧残,也最终得到的“确保互相毁灭”的结局:连同各个星系的宇宙航线,被无数的太空垃圾与行星碎片所切断,而在战争中幸存的各个居住行星,也因为反复受到核生化武器的地毯式轰炸,和星系环境的大幅度剧变,而成为了废墟……

  第一次打开庇护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是退守地下的老年幸存者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好了不要走神,这可是一种很难见到的孢子!”Antonio一边喝着压缩蛋白质糊,一边给队员们上课:“它有精神类的致幻作用!从鼻子里吸进去之后,你就会,嘿嘿……看到很多很恐怖很力气的东西哦!”

  好学生李飨在腕式智能仪里赶紧记下笔记,又听Antonio道:“不过,由于精神力的存在,就算没有孢子偷袭你,你在地表上的所见所闻的一切,也都可能是假的。”

  平心而论,没有人喜欢庇护所里统一且严格的物资分配制度。在过去的20年里,一些自诩优越于常人的哨兵和向导,由于不满物资均分的管理方式,故意地表任务中脱队,成为地表上流窜劫掠的匪帮。

  除了恶劣诡异的自然环境之外,这些穷凶极恶的贪婪匪帮,也是探索小队们的主要敌人。

  “在我们小队,你们只要记住一点: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但老大对科研的爱是真的。”Antonio说,“如果你看到老大丢下了他心爱的植物标本,或者带头要接受匪徒的贿赂……不用多想!这必然是精神攻击的幻觉!再不就是你孢子吸多了。”

  他们尊敬的岳领队挂掉通讯,转头就是一句:“看到珍稀的致幻类孢子不赶紧采来做标本,你们都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通讯设备又哔哔哔地响起。

  “这里是探索小队‘贺兰’,我们在K18与K19交界处遭遇匪帮袭击!‘贺兰’小队在K18和K19交界处遭遇匪帮袭击!请求附近支援!请求附近支援!”

  贺兰小队?岳一宛和Antonio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及说话,李飨已经失声惊呼:“贺兰小队……是孙维姐他们?!”

  当机立断地,岳一宛下达指示:“Antonio与B组留守据点,A组全体成员,立刻检查武器装备,跟我出发!”

  相位武器调整至“智能识别并主动击毙”状态,“蓬莱”A组迅速朝向求救信号的发出地靠近。

  A组的所有成员都是哨兵或向导。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短时间内的爆发式高速移动只是小菜一碟。

  ——而“贺兰”小队当然也是如此。

  所以,能压制住地下庇护所派出的探索小队的,必然也是另外一批哨兵向导。

  岳一宛不敢掉以轻心。

  “……哦,是岳一宛啊,嗨。”

  信号发出的地点,是一大片覆盖了滑腻苔藓的坍塌废墟。废墟的外立面,当年是用纳米钢材料制成的,再覆上苔藓,滑得像是在溜冰。

  而贺兰小队的领队孙维,已经一屁股坐在废墟的最高点,正冲着岳一宛等人挥手:“没想到赶来救援的是你们……不好意思啊,刚刚已经结束了,但通讯受电磁风暴影响,好像没发出去哈哈。”

  什么情况?岳一宛皱起了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蓬莱领队的相位枪完全没有放下,而在他身后,同为向导的李飨也已经立刻展开了生物识别与精神波动标志的探测:“孙维,‘贺兰’领队,生物性别女,面部骨骼锚点与档案记录相符,‘哨兵’型精神波动稳定,波动标志语档案记录相符,没有检测到被精神干扰的痕迹……”

  孙维举起了双手,任由岳一宛这位老同事对她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番:“我们遇到一群狂乱的流浪哨兵,”她说,“有十几个人,大概已经疯了很久了吧?连自己会用精神攻击都不记得,上来就是一阵狂砍,哎哟我天……我们这次上地表,其中向导正生病呢,没跟来,现在又遇到这么多发狂哨兵,可不就只能叫外援了嘛。”

  特殊年代,人心浮动,很多向导都需要留在地下庇护所中工作,做针对精神力的科学研究,或是维护庇护所的群体情绪与治安稳定。这就使得地表探索小队的向导熟练较为短缺了。

  通常来说,十六人小队,只能配备两个向导,六个哨兵,和八个普通队员,这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贺兰小队这次运气太差,遇到十几个成群结队的狂乱流浪哨兵,抵挡不住也是正常。

  但是,孙维说事态已经结束了?

  岳一宛的眉结打得更紧:“怎么搞定的?有别的人来帮你们了?”

  他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孙维也很能理解他的立场,面对枪口,她并没什么多余的抱怨。

  “贺兰小队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帮助,”她说,“而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岳一宛。你听说过行星‘罗彻斯特’吗?”

  罗彻斯特曾是一颗遍地金矿的星球,在金矿被挖掘殆尽之后,罗彻斯特的住民们凭借先前获取的财富,将那里建设成为了银河最奢华的商业中心。庇护所编撰的教科书里有写道这件事。

  但这也已经是寰宇之战前的事情了。

  到了现在,谁知道这颗已经被挖成镂空的星球还存不存在——毕竟,战争最后的那几年起,岳一宛他们脚下的这颗“格丽浦薇恩”,就已经与宇宙中的其他行星失去了联系。

  “所以?”

  岳一宛这人,平时俏皮话连篇,到了生死攸关的严肃场合,反而变得惜字如金起来:“说重点。”

  “有个哨兵出手帮助了我们。”孙维说,“但关于他的一切信息,从个人身份,到生物信息和精神波动标志,都没有登记在地下中心的档案里。”

  她说:“他自称来自行星‘罗彻斯特’,名叫杭帆。同为哨兵,我推测他的实力远远超出S级。”

  如果可疑程度能够被量化,以满分一百计算的话,在岳一宛看来,贺兰小队能同时遇到十几个狂乱流浪哨兵,这件事可疑程度足有八十分。还恰好就能遇到一个超S级的哨兵(孙维自己的评级就是S,作为老同事岳一宛从未怀疑过她的能力)来帮忙,可疑程度直接达到一百。

  而这个哨兵,没有任何身份证件,还自称来自另外一颗行星(“罗彻斯特距离格丽浦薇恩的直线距离是?”他在腕式智能仪里查找到了答案:四万两千光年),可疑程度突破一百万。

  “他有什么证据?”岳一宛追问。

  孙维耸肩,“好消息,什么证据也没有。他说他的单人跃迁舰撞上了咱们航线轨道上的那些行星碎片,舰体坠落,而逃生舱直接把他弹射了出来。”

  “他身上只有罗彻斯特制式的哨兵证件,和一枚黄金标本,说是护身符。”

  岳一宛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外星笑话,“甚至没有武器?”他现在是真的怀疑孙维被致幻孢子毒害了:“就算他是超S级好了,赤手空拳地对付十几个发狂哨兵的物理攻击?这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你要不还是先来特制针解毒剂吧。”

  “不用了谢谢,”对岳一宛的那些应急小发明,孙维敬谢不敏:“我吃了一片精神抗幻药物,没觉得和先前有什么不同。所以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自己去找杭帆问问?”

  毫不客气地,岳一宛展开了他如海水般澎湃汹涌的向导精神力,把孙维的精神屏障哐当哐当地敲了个遍。

  “行吧,看样子你确实没疯,”他说,“杭帆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他。”

  李飨和其他几个队员颠颠儿地想要跟上来,却被岳一宛要求停留在原地:“你们,去检查一下贺兰小队其他人。先排除他们中有内鬼可能性。”

  孙维这下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岳一宛你不是吧?贺兰里有哪个人你不认识啊,这都要公式化地怀疑一遍才行?”

  蓬莱的领队连头也没有回地道:“其他队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他说,“你们这次的情况实在太可疑了。如果当真有队员勾结了地表的流浪匪帮……我们全都死在这里,恐怕还是最乐观的预计。”

  最可怕的,是叛徒或将里应外合,从内部为亡命狂徒打开庇护所的大门——以那些发狂的“哨兵”为前锋,流浪匪帮们冲进居民区屠杀劫掠,然后果断地撤退离开。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岳一宛正带队在地表出任务,而他的导师Gianni Darlan就住在被偷袭的那个地下舱区。

  为了保护怀孕的女儿,也为了能给更多人以逃生和求援的时间,探索小队“波尔多”的前任领队Gianni,独自拖住了那群正在狂乱砍杀中的哨兵,最终牺牲在钝器的击打之下。

  葬礼上,恩师的遗体被纸折的花朵盖满。Darlan夫人恳求岳一宛不要去看这位老人的脸。

  “……行吧,大家伙儿!配合一下蓬莱小队的工作,岳队也是好心。”孙维对她的队员们呼喊,“哎还有那边下面的,你替岳队指个路!岳一宛你也小心点,地上滑!”

  S级哨兵孙维还没来得及发表她和苔藓搏斗的经验,向导岳一宛就已经踩着满墙的苔藓,滑雪般冲了下去。

  “耍什么帅啊?”孙维在他指指点点:“现任首席向导了不起哦?还不是个单身狗!”

  在废墟的外沿,岳一宛找到了那个自称叫“杭帆”的哨兵。

  和岳领队想象的不一样,被孙维评价为超S级的哨兵杭帆,并不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若是单看背影,被黑色紧身作战服装勾勒出柔韧的身体线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特别能打的样子。

  头盔摆在地上,杭帆的头发有点乱,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点,正专心致志地在地上……钻木取火。

  “……罗彻斯特的科学教育已经退行到石器时代了?”岳一宛脱口而出,“钻木取火?你是从史前社会穿越过来的吗?”

  身为哨兵,杭帆显然早就感知到了陌生人的靠近。可他不在乎,显然是因为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充足自信。

  这会儿,听见岳一宛的声音,他才终于转过身来,潦草敷衍地点了两下头道:“嗯嗯,你说得对,或者你愿意帮我点一下火吗好心人?”

  岳一宛并不愿意帮他点火。或者说,暂时没有提供帮助的意愿。

  “你要生火来干嘛?”岳领队抱着胳膊,问:“向同伙烽火传讯?很古朴别致的方式嘛。”

  而杭帆竟然非常好脾气地回答道:“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身份有所疑虑,但看在我刚才救过其他人的份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

  “我只是想生个火,烤点蚯蚓干当饭吃而已,在这个星球上难道这也犯法吗?”

  蚯蚓干,零食。岳一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童年时代,庇护所的物资要比现在匮乏得多,自己确实吃过很多……Ines特制蚯蚓干。

  但怎么会有人长到这个年纪,还会把蚯蚓干当成主食啊?How old are you?!

  “……吃点好的吧你。”摸了两下工装裤的口袋,岳领队掏出一块绿油油的压缩饼干:“一块苔藓饼干,换你十个问题。你同意吗?”

  杭帆眼睛一亮,“你们的庇护所物资里还有饼干?待遇也太好了吧!”

  “我自己做的。”岳一宛说,“Yes or No?”

  面前的哨兵犹疑着回答曰:“呃,你做的?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要不是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岳一宛差点就要当成脑控对方,强迫杭帆把这块饼干吃下去。

  “爱吃不吃,”他冷笑,“丑话说在前面,你救的那些人现在正被我暂时接管中。没有我的同意,不会有人胆敢把饮水与食物给你。”

  “要么选Yes,要么就后半辈子都吃蚯蚓,你自己选。”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后半辈子只能吃蚯蚓。而杭帆看起来还很年轻,他的后半辈子还很长。

  可面前这个哨兵的回答却是:“你可以提问,向导,但不可以翻阅我的脑子。”他说,“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岳一宛嗤笑着扔出了饼干,“我要是真的想翻,哨兵,就凭你一个人,恐怕是拦不住我的。”

  “只是免责声明,”杭帆接住了饼干,耸了耸肩:“防君子不防小人嘛。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真的要翻……”

  比起威胁,他的眼神里似乎有更多的怜悯:“那就只能后果自负了。”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向导’吧?”杭帆咀嚼着苔藓饼干,腮帮子鼓了起来:“毕竟你们这儿的向导还挺多的。”

  向导注视着他,目光冷静而抽离,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标本。

  “岳一宛,”他说,“我叫岳一宛。”

  十个问题问完了一半,杭帆给的回答依然和他之前对孙维讲的一样。

  来自罗彻斯特,哨兵,跃迁舰坠毁,没有携带任何形式的杀伤性武器,只有一枚护身符。

  “……在你的星球上,存在哨兵和向导的分级制度吗?”岳一宛突然问道,“如果存在,你的官方评判等级是?”

  杭帆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有如此一问。

  “说谎是没用的。”岳一宛补充了一句,颇具压迫感的视线沉沉逼来:“不用翻你的脑子我也能知道你的话语到底有多真实。”

  顷刻间,杭帆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正同时抵上了无数把尖刀——生理性的冷汗,瞬间就从脊背上滚落下去。

  “我也没准备说谎啊,”哨兵觉得自己真是又倒霉又无辜:“我都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呢……”

  他说,行星罗彻斯特也会给哨兵和向导分等级,最高等级为S,常规等级则从A到E。行星的首席哨兵与首席向导则通常为超S级。

  “你为什么眼神突然警惕了起来?放心我只是个S级,从未被任命为行星首席。”说着,杭帆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虽然是罗彻斯特制式的,但文字应该是通用的吧……看,S级哨兵杭帆,我的身份卡上写着呢。”

  扫了眼那张身份卡,岳一宛没有伸手接过来,“你们罗彻斯特的S级,全都有和你一样水平?”

  “……嗯,”杭帆似乎是想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先确认一下,这已经算是第八个问题了对吧?”

  岳一宛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哨兵叹了口气,肩膀稍稍耷了下来:“算了,你想问多少个问题就问吧……但能不能再给我一块饼干?我好饿。”

  笼罩在星球上空的电磁风暴还没有散去。这次,他们还不知道要和地下中心断联多久。

  但蓬莱小队显然不会为这种情况而担忧。

  “失联就不活啦?”Antonio对贺兰小队的同志们唱起了歌:“首先人要抱持乐观的精神,其次要相信自己能活到今天全靠狗屎运,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有万能的老大来为大家兜底!”

  翻捡着李飨等人四处搜刮来的苔藓植物,岳一宛指挥他们把这些玩意扔进净化机里:“兜底的前提是你没有犯太愚蠢的错误。要是非得一头装进肉食性猎杀植物的花蕊里,那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孙维说:“嘀嘀咕咕地讲什么呢?你的苔藓烙饼能不能烤快点啊,我都已经把蛋白质糊给热好了,就等抹饼吃呢!”

  “……你能不能对我的劳动成果表示一些最基本的尊重?”岳一宛怒视她:“不要把那种难吃的东西抹在烙饼上!”

  杭帆的可疑程度并没有降低。

  老实说,只要继续留在“格丽浦薇恩”上,他这恐怕终生无法洗刷这嫌疑了:严重的电磁风暴灾害引发的信号静默,以及航线轨道的临近行星残骸,都让格丽浦薇恩在肉眼可见的未来百年中,和宇宙中其他的人类社群互相隔绝。

  来自半个银河之外的“罗彻斯特”行星?反正都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他还不如自称是耶稣再世呢!

  “但跃迁舰撞上‘垃圾带’,这种事情,好像也不能说是完全离谱。”

  在岳一宛张开的秘密精神屏障里,孙维和他开着领队之间的小型会议:“因为我们没法向星球之外发出电磁信号,所以不是偶尔也会有好奇的宇宙探险者,想要来窥探一下这颗‘静默星球’的秘密吗?只不过先前的那些人不走运,等被机体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坠毁好多年,连尸体都腐烂得只剩一具骨头了。”

  “说不定前面人把霉运都走完了,杭帆就是运气好的那个呢?”

  岳一宛没法被这种乐观的推测给说服。

  “他是S级哨兵,”向导领队说,“在所有人类里,只有千万分之一的人,能够拥有A级或以上的向导或哨兵天赋。一个当打之年的S级哨兵是什么概念?一整个格丽浦薇恩,评级在S的哨兵不到一百个,撇去年老的,未成年,伤退病休的,剩下的那些,哪个不是身负重任?”

  他说:“你能想象自己撇下‘贺兰’小队的所有人,独自开着跃迁舰去玩什么银河大冒险吗?”

  这颗星球,以及残存其上的十数亿人,甚至包括这些人的下一代,所有的这些人事物命运,都背负在一支支探索小队的身上:人类要先回到地面,才能够仰望星空,直至穿越长空,飞抵未来。

  “我们假设罗彻斯特那边没有遭遇和我们一样的事情,假设他们仍然是战前那颗快乐繁荣的商业行星好了——那么,身为S级哨兵的杭帆,不应该和其他S级一样身任要职吗?他开着跃迁舰满宇宙乱逛是要干什么?”

  “而如果罗彻斯特和我们一样惨——我没法信任一个在家园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一切独自逃跑的人。”

  在一个没有远到超出岳一宛和孙维的探查范围,但也没有近到会出现在他俩视野里的地方,杭帆正在火堆上烤他的蚯蚓干。

  或许是因为他捡到的树枝都不够干燥,火势一点也不旺盛,只虚弱地吐出一点橘红色的舌头。

  杭帆没有抱怨,只是叹了几口气,转了转手里那几根叉着一堆蚯蚓的细长树枝。

  “也算是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他说,“蚯蚓干吃到饱。唉。”

  【本章作话小故事未完待续,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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