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想君点了点头,低声道,“他应该很想念我妈妈,我一直在想,他在那次梦境错乱事件中不愿意醒来,是不是就是因为,梦见了她?”
……
“刘想君调查官用的是她母亲的姓氏,她的母亲叫刘茉莉,在过世前,是一名化工厂的质检工人。
“她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当时她曾有过离开化工厂的想法,但是赵川劝她再多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化工厂发生了爆炸。
“刘调查官后来翻看她父亲的日记本,得知她的母亲刘茉莉当时想离开化工厂的时候曾对丈夫赵川提过,或许他们可以在底诺斯开一间小旅店,赵川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当时夫妻俩刚结婚,根本没有足够的本金,也就不了了之了。
“……”
封鸢听梁鉴秋娓娓地说着赵川夫妇的事情,最终停在了一条街道口,那里废墟一片,夜色在上面停留,沉默无声。
那是原本白茉莉旅店的位置。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梁鉴秋已经重述完了所有和刘想君的谈话内容。
第248章 不同的担忧
“殿下……?”梁鉴秋试探的声音在封鸢脑海中响起。
封鸢无奈道:“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殿下……游戏里那些NPC这么叫也就算了,您也跟着叫。”
梁鉴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主要是他确实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封鸢……要是不叫“殿下”,他就得像他老师赫里那样,直接叫对方的名字,虽然祂的名字听起来非常人类,但是谁知道这个名字在神秘学上会有什么特殊意义,而且对一个邪神直呼大名,这也挺匪夷所思的。
他已经为这个问题纠结了很多遍,愁得头发都多掉几根,但是迄今为止,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这时候,CPU忽然插话道:“你要不也和我一样叫‘老板’吧,反正我们都是给祂跑腿的。”
不得不说,这位织梦师对人类社会的了解程度之深刻,令人叹为观止。
梁鉴秋想了想,觉得也行,虽然封鸢并不给他发工资,不仅不给他发工资,他还要帮祂薅……不是,申请补贴。
“外面怎么样了?”封鸢语气随意地问道,“我是说真正的底诺斯。”
“暂时戒严了,”梁鉴秋道,“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恐慌,他们用的理由是因为中心城灯塔故障,其他城市也需要排查。”
“倒是个好借口。”
梁鉴秋沉默了一瞬,蓦地道:“您觉得,这两者会有关联吗?”
“灯塔熄灭和交界地的变动?”封鸢反问,“我听言不栩说,最近发生特殊异常事件的次数增多了,你应该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吧?”
“是的,”梁鉴秋并未隐瞒自己的担忧,“还有一件事,我来底诺斯之前,尤弥尔告诉序列-033‘世界罗盘’给出了新的指引,是六号交界地内的一个坐标。”
“坐标?”封鸢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梁鉴秋将坐标数据告诉了他,封鸢沉默了一瞬,道:“我听不懂。”
“……”
虽然“世界罗盘”给出的指引经过了解析,用的依旧是一种特殊语言,这种语言和兰诃语、古精灵语类似,本身就具有力量,无法翻译成通用语。
梁鉴秋思考了半天,最终只能先给封鸢解释了这种语言基本逻辑,好让他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知道坐标的准确地点。
“……这部分和厄尔多尼斯语的词根类似,您之前应该有接触过——”
梁鉴秋的声音倏然停顿。
灵性标记所连接的意识表达忽然停止,封鸢猜测应该是梁鉴秋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着急,依旧站在白茉莉旅店的“遗址”位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切断和梁鉴秋的“联系”,就这么干站着确实有些无聊,他的感知漫无目的地蔓延,忽然从那遥远的,在梁鉴秋精神意识深处的灵性标记中,攫取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在橄榄街到木杏路岔路口的沙滩……有人报警……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都飘在海水里……对,没有伤口,看上去像是昏迷过去了……在抢救……”
虽然这些信息断断续续的,但是封鸢还是大致能分辨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梁鉴秋正在接收的外界信息?!
封鸢有些惊讶,虽然他之前利用自己的感知能力直接读取过异教徒的记忆,也和赫里开玩笑说过自己要监视他们……但他没真的想这么干过,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他连忙将感知收敛了回来,心中直犯嘀咕,这简直就病毒啊……要不是这情况出现在他自己身上,他肯定也会觉得这能力真难打。
这应该算是某种“意识投射”?封鸢猜测着,因为之前那个疑似主神的灰影也有类似操作,但是似乎又和他的情况有所不同,灰影需要占据投射对象的躯体,大概率需要封闭甚至是抹杀投射对象的原本意识,但他只需要在投射对象的精神体中留下一道灵性标记……而对方根本发现不了。
封鸢不由地“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难打,难怪他的副本一直都没有玩家来刷,来了除了给他送人头之外没有丝毫用处啊。
半晌,意识世界终于传来梁鉴秋的声音:“……您还在听吗?”
“在。”封鸢回答道,目光依旧在白茉莉旅店的“遗址”附近观察。
“我们刚才收到消息,两名在海滩巡逻的海警遇袭,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是却无法唤醒……疑似陷入了梦境。”
“交界地的变化影响的?”封鸢挑眉。
“恐怕是的,”梁鉴秋沉声道,“他们是接到了一则报警电话才过去的,报警人说海边好像有人要自杀,从他们的行车记录仪器来看,似乎在他们抵达海滩不久,仪器就被一种频率影响了,其他通讯设备也无法利用,但幸运的是,因为提前通知了戒严,他们出警时携带使用的对讲机都是特殊仪器,哪怕实时通讯功能无法使用,但还保留了本身的录音功能。
“他们最后几条汇报中提到,距离海岸线大约十米的浅水区有一个人影……至少看上去是人,半个身体淹没在水中,很像是要自杀,这和之前报警人所目击到的情况一样。”
“那个‘人影’除了出现在海滩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特性吗?”封鸢追问,“比如,闭着眼睛,只会依照本能前行,好像在梦游。”
“……不清楚,但是两位海警有提到,他们尝试交谈,但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很有可能是‘夜游者’。”封鸢的语速变快了一些,“一种在六号交界地诞生的‘活体’,一开始是人行,类似于人梦游时的状态,但是很容易就会畸变成怪物,交界地的‘活体’去了现实维度……这鬼地方危险了。”
他刚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晦暗蠕动的阴影在“废墟”上空浮现,周围的三维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压缩成了二维,成了画框中的平面的画作,那阴影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而在它消失之前,封鸢已经往前一步,任由蠕变的阴影将自己包裹吞噬而进。
……
“殿——老板?封鸢?”
封鸢正在传递的信息忽然停了下来,梁鉴秋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应答,他只好先推开车门下去忙别的,他知道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大概是因为封鸢又遇到了什么别的情况需要处理,暂时没空搭理他而已。
他走到临时帐篷内,问韩锐道:“测量数据有变化?”
“您怎么知道数据有变动?”韩锐拿着一个简易监测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折线,“之前的变动还很微小,但是三分钟前很软出现了一次大的变化……”
梁鉴秋略一沉吟,道:“你告诉老陈派支援过来,交界地对现实维度的影响很有可能加深了……刚才那两个海警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才陷入了梦境,另外,叫刀绵过来。”
“我去海滩看看。”
……
中心城,神秘事务局陈副局的办公室。
“韩司长请求通讯连接。”姜秘书在门口轻轻扣了一下门。
陈副局点了下头,通讯连接,他一边听韩锐说着底诺斯的情况,一边翻阅着桌上的文件,某一刻,他的动作忽然停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墙边沙发上的刀绵。
“老梁是这么说的?”他的眉毛皱起,很紧,眉心褶皱之间的缝隙都似乎相贴着,“他人去哪儿了?”
“梁老去了海滩……就是刚才疑似被六号交界地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特殊通讯挂断,陈副局先是和姜秘书交代了一番,姜秘书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他才再次看向刀绵,沉沉地叹了一声:“还真是被你猜中了,老梁让你过去底诺斯。”
刀绵站了起来,似乎不经意地道:“能让他点名道姓叫我过去,看来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啊……”
“他最不擅长处理意识和梦境领域的事件,”陈副局平缓地道,虽然语气尚算平和,但是他皱着的眉头却从未松开过,“我去问问守夜人那边死亡观察者阁下有没有联络到那两个提灯使者。”
“不用问,”刀绵摆了摆手,“唤醒‘风铃信使’本来就慢的很,更何况还是别人的,我先去六号——”
话没说完,她的神情忽然一个凝固,就好像瞬间变成了石膏像似的。
“坏了,”刀绵倒吸一口冷气,“我忘记给小诗买饭了。”
陈副局:“……”
刀绵忧心忡忡地道:“她不会饿着吧?”
陈副局咳嗽了两声:“……我觉得她应该已经习惯了。”
……
“我们就是路过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就不见了。”徐森指着破旧警察局的矮墙,“真的,之前他还在和我们说话,然后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之前忽然出现的夜游者和怪物都已经被言不栩清理掉,这次出现的怪物明显比上次要多,他能隐隐感觉到交界地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危险变化,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就在言不栩收拾完那些怪物要叫其他人赶紧离开这里的时候,雷志成和徐森却告诉他,封鸢不见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就这样,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这里是诡异的交界地……在这里发生什么似乎都不会显得奇怪……言不栩也知道封鸢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弱”,他有很多连自己都猜不透的秘密,他或许能自己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但他依旧忍不住……担心。
第249章 奇怪的父母们(上)
万一呢,他想。正是因为交界地变化万千,所以才难以预料究竟会遇到什么事情,如果平常的夜游者或者怪物,封鸢应该还能对付……就算对付不了,逃跑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问题,可是如果遇到的别的东西呢?
如果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他又那么缺乏“常识”,搞不好就会受伤——
停。言不栩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命令,人一旦开始联想,就会陷入陷入深渊,担心根本没有用,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办法找到他。
低下头看了一眼序列-019的“表盘”,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封鸢身上留一个“坐标”,就不该瞻前顾后觉得这会让他不适什么的,这些哪有安全重要?
“他在消失之前,”言不栩斟酌道,“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
这次开口的是雷志成,他摇了摇头:“没有……我的灵感一直都处于感知状态,但是没有发现丝毫灵性波动。”
因为要看管保安,所以他和保安走在最前面,封鸢和徐森在后,按照徐森刚才的说法,封鸢落后他一些,但是也没有距离太远,最多两步就能追上。
“毫无声音,没有动静,我们也都没有察觉……这和我们之前进入交界地的情况很相似,”雷志成喃喃道,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言不栩,“他会不会,进入到了别的‘交汇点’?”
……
封鸢确实去了别的“交汇点”,甚至去了好几个,那些阴影裂隙出现的次数没有规律,他只能在原地干等着,等到它再次出现的时候,通过裂隙穿梭到别的“节点”。
他不是没有想过强行穿梭——虽然没有前例,但他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大概率能做到,可能是刚才的因为灵性标记的意识投射让他有点膨胀了吧(。)
但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同样也是他从未尝试过,而现在的交界地很不稳定,本来就到处都是口子,万一被他打穿了直接崩塌就麻烦了。
根据梁鉴秋所提供信息以及赵川之前的话语,封鸢对交界地的变动有了大致的猜测……这里应该就是赵川的梦境,妻子的意外逝去让他一直都难以释怀,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拧在他心中的死结,所以当年爆发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他宁愿坠入迷梦之中。
现实中刘茉莉早亡,所以在他的记忆中永远都只能是年轻的模样,那时候他们夫妇就算想开旅店也没有足够的积蓄,所以在梦中,他们拥有了一间小小的旅店,赵川没有做过生意,一开始他们可能会很艰难,但在他的想象中,好日子总会到来。
这个梦境和现实重叠,形成了六号交界地……或者六号交界地的一部分,所以赵川的认知才会和废弃的街道格格不入,那是冰冷的现实,而他在梦中。
而让封鸢好奇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活体”赵川(心宽版本)的诞生?而且按理来说,一个普通人的梦境也不至于让整个交界地发生这么大的变动,可是现在这件事不仅发生了,还情况危急。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将梦境碎片从现实维度剥离,可是这梦境和之前封鸢剥离过的顾苏白的梦境不一样,这玩意儿已经和现实维度融合,能不能分得开另说,就算要真还能分开,会不会对现实维度造成什么影响,也是个极其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