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十几年前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爆发时刀绵的处理方式,直接将梦境解构,但这就需要将梦境中所有人,这里是说活人,都解救出去……因为一旦梦境被解构,梦境中的人也有可能跟着被解构。
而封鸢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个梦境到底分裂成了几个“节点”,反正他之前去了三个,里面既没有言不栩他们,也没有守夜人小队。但是他暂时不打算继续“穿梭”下去了,因为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雨夜潮湿,他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一步一步走到了陈旧灯箱牌子之下,而那牌子上写着,白茉莉旅馆。
笃笃笃。
他抬手去敲门。
半晌,门里面传来一道模糊沉闷的女声:“谁啊?”
语气里透着紧张。
封鸢道:“是我,今天晚上的房客。”
门内传来“哐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接着声音靠近了门口,却似乎愈发紧张了起来:“你,我没看见你出去啊?”
“我从窗户跳下去的,”封鸢道,“不信你上去看,三楼房间的窗户还开着。”
“你,你为什么,大半夜的……”前台姑娘结结巴巴地道,“你为什么要大半夜从窗户跳出去啊?”
“我看到一个夜游者,”封鸢语气悠然,“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专门来调查你们镇上的怪事的,要不然这个点谁还会来底诺斯啊,你说是不是。”
天地良心,他说的可都真话。
“你,你是警察?”前台姑娘问。
“算是,差不多。”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差不多……”
封鸢心想,你一个梦境“活体”,怎么防范意识这么强,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开门,查水表”。
但白茉莉旅店的门还是开了一条缝,一只乌亮的眼睛在门缝里往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来人的面貌,而后封鸢才听见老式的搭扣门锁打开的声音,前台姑娘抱怨道:“先进来吧,你们好歹提前告诉我——诶,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另一个帅哥呢?”
封鸢拍了拍外衣上滑落的雨珠,颇为好笑地想,你们那个年代也有“帅哥”这个词?
虽然刘茉莉看着也才二十来岁,但实际上她应该和梁鉴秋一个时代的,大概在赵川的记忆中,刘茉莉就是一个鲜活时髦的姑娘。
“他有别的事,”封鸢往楼上看了一眼,道,“我们不在的时候,还有别的人或者夜游者来过吗?”
“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走的,”刘茉莉白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刚才不都说了……”
她撇了撇嘴,走到了柜台后边:“我们这破地方现在哪还有别人来,都恨不得走得远远地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封鸢问。
刘茉莉道:“我老公在这,我当然要留在这,这是我们的家。”
“你老公是赵川?”
“你怎么——”刘茉莉的惊疑脱口而出,继而又将声音压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我们来的时候在车站遇到他了,是他让我们来这投宿的,”封鸢道,“所以我才知道这旅店是你们家开的。”
“哦……我就说嘛。”刘茉莉松了一口气。
封鸢又道:“你还记得镇上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得夜游病的吗?”
刘茉莉作出思考的表情:“大概一年前,我记得第一个得这病的是个小孩,他爸妈还以为是他恶作剧,给他狠狠打了一顿,结果那小孩变成了怪物……”
她的神情掩映在昏暗的灯火中,晦暗不明,语气却似乎有几分后怕:“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没有活下来,而且最后连尸体都不见了,警察去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满地的血,最后,最后连血都没有了!”
封鸢看着她,淡淡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刘茉莉打了个冷颤,“这么可怕的事情当然记得清楚。”
不对劲,连赵川对梦境里发生的事情都记忆不清,刘茉莉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只是基于赵川的梦境和交界地的扭曲诞生的“活体”,能“活”到这种地步?
这比无限游戏里NPC还要智能……
封鸢冷不丁问:“你和赵川结婚多久了?”
“三年多,怎么了?”
“你们没有要孩子吗?”封鸢又问。
“有啊,我们有个女儿。”
“你女儿呢?”
刘茉莉抬起头,她周围的一切犹如倾塌的马赛克,寸寸崩毁,裂隙阴影再次浮现,封鸢已近做好了梦境要坍塌的准备,可是那裂隙一闪不见了,刘茉莉抬起头道:“你刚说什么?”
上一次在赵川面前提起“女儿”这个字眼的时候,街道上就出现了夜游者和怪物……这说明这个词大概率会影响梦境的变化。
封鸢想了想,忽然在脑海中叫道:“梁老师?”
梁鉴秋的回答随之传来:“您忙完了?”
“没有,但是我又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梁鉴秋谨慎地道:“还是和交界地有关吗?”
“对,”封鸢道,“你帮我问问刘调查官,想不想见一见她非常智能的妈妈,和心胸宽广的爸爸。”
梁鉴秋:“啊?”
第250章 奇怪的父母们(下)
“测量司最新的消息,交界地的污染数值又有新的变动!”
姜秘书站在陈副局办公室的门口,人还没有进去,声音已经先一步飘了进来。
陈副局和刀绵的目光一起朝他汇聚了过去,姜秘书大步走到了陈副局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低声道:“方司长叫您过去会议室。”
“我一会就去。”陈副局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道。
他看完,将文件夹递给了刀绵,沉声道:“波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而且越发杂乱。”
刀绵只是打开瞥了一眼就又将文件夹塞了回去,道:“我过去看看——算了,我先去找齐格。”
她说着,忽然双手合握,手指交叠,做了一个颇为古怪的手势,陈副局立刻一把拉住姜秘书的衣领拽着他往后退到了窗户边,显然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并且应对经验丰富。
姜秘书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眼前就升起大片耀目的白光,他不得不抬起手来挡住了眼睛,接着,他发现那并不是光,而是一面白到发光的“墙壁”,那墙壁似乎是软的,上面还有缠绕着丝丝电弧的长长茸毛。
姜秘书梗着脖子,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犬科动物塞满了整间办公室,这动物鼻端突出,尖耳直立,四肢粗壮有力……是一只巨型白狼。
其实陈副局的办公室不算小,但这白狼实在太大了,它勉勉强强的半趴着,巨大的头颅如同小山般贴在地面上,就已经和旁边的档案柜一样高了,不敢想如果它站起来,这屋子恐怕都得塌咯。
狼像一只大老鼠似的趴在地上,但是它竟然能完美的避过屋里的所有陈设,一条腿埋在肚子下边,一条腿插在门外,尾(yi)巴夹着,显得多少有些狗狗祟祟,它可能是觉得这有损它的面子,张开嘴就准备嚎一嗓子:“嗷——”
“不准叫。”一声还没嚎出去,就被刀绵喝止,“楼道里贴着‘禁止喧哗’的提示,你长那么大眼睛没看见啊?”
狼又重新趴回了地上,鼻子顶着陈副局办公室的复印机,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走楼道进来的。”
在领导身边干活,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姜秘书终于想起来,低声问自己领导:“这是,‘风铃’信使?”
陈副局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还是解释道:“这是风铃七号。”
“你去,”刀绵拍了拍狼的耳朵,“先把这个带给小诗,再去找风铃三号……”
她从旁边的凳子上拎起一个外卖袋递过去,风铃七号十分自觉的张开嘴,刀绵将袋子挂在了它的牙齿上,道:“去吧。”
白光一闪,风铃七消失了。
后背贴在窗户上的姜秘书这才敢回到了办公室前,道:“我先把文件拿到会议室——”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自己的黑色西服袖口上沾了一根长长的白色毛发,泛着清冷白光。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意识生物也掉毛啊……”
不过几秒钟后,那根毛消失了。
……
风铃七号在现实维度穿梭而过,寻找着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因为和小诗比较熟,它甚至都不用沉入意识层就能找到她。
而此时的小诗正在自己家里和顾苏白打游戏。
本来顾苏白是来找她出去吃饭的,他最近学会了传送,因此哪怕是中心城还在半宵禁,也能上门来找小诗。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叫上周林溪或者封鸢,再一起去别的城市吃饭,奈何这两个人的电话没有一个能打通,于是只好遗憾放弃了外出计划。
小诗当场提出疑问:“不能你带我传送,我们去别的城市吃饭吗?”
顾苏白沉默了一下,道:“我刚学会没几天,从来没有带过别人进入镜像回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倒也可以试试。”
小诗:“……那还是算了,算了。”
这就好比你朋友刚拿了驾照说要带你开车出去兜风,他敢开,你敢坐吗?
小诗觉得如果是开车也就算了,至少还有刹车,可是镜像回廊,那玩意儿一旦进去迷路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不,没有这辈子了,看看下辈子吧。
“周林溪忙倒也可以理解,可是鸢总到底在忙什么啊……”顾苏白拿出手机又给封鸢打了个电话,可是听筒中依旧传出冰冷的忙音,“他为什么也无法接通?他现在不应该在家睡大觉吗?”
“他不在家啊,”小诗随口道。
顾苏白诧异:“他不在家?那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旅游了,”小诗说道,“他之前问我借游戏卡带,说要带在路上玩,最后又不要了,说什么,要享受旅途的乐趣……神经。”
“现在这个时候,他去什么地方旅游啊?”
“距离中心城比较远的城市都没有实行宵禁吧……”小诗放下手柄,一只手支撑着下巴,“但是我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是他一个人去的。”
她说着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看透一切的迷之笑容,如果她戴着眼镜,此刻的镜面上一定有一道高光闪过:“我猜,他是和言不栩去的!我之前看到他们一起上班,还一起在神秘事务局!”
“他们俩之前就认识啊,”顾苏白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角色惨死,只好也停了下来,“说不定比我们认识得还早,一起去旅游也不奇怪吧……”
“不奇怪?”小诗抬高了声音,“哪里不奇怪,他恨不得天天放假在家躺着,连去集团开会都懒得去,竟然会主动出远门?”
“那能一样吗?”顾苏白翻了个白眼,抓了抓下巴,“不过你说的也对,他确实好像不怎么爱出门,周末天天在家躺着。”
“所以我才说他忽然出去旅游有点奇怪,”小诗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光,语气有些凝滞地自言自语,“搞不好,他根本就不是去旅游的……”
“那他是去干什么的?”
小诗收回目光,胳膊肘往沙发扶手上一靠,语气倏然认真地道:“苏白,他和我们不一样。”
顾苏白抬了抬眉毛:“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他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不过,”他笑哈哈道,“真是没想到,我哥们竟然是个大佬啊哈哈,我这算不算抱上了大腿?”
“那你的大腿有很多,”小诗白了他一眼,“周司长也很厉害,他可是五级觉醒者,比我爸我妈觉醒等级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