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罐在睡梦中惊醒,身旁的哥哥也同样醒来。
他从床上翻身而下,快步来到窗边掀起窗帘:“哥哥,有人闯入农场。”
外面雨势太大,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
魏承将一旁挂着的雨衣拿过来给罐罐穿上,抬手给他整理两下帽子:“别急,先出去看看。”
身在野外又在执行任务,他们即使住在安全屋也穿着整齐,一旦发生危机状况,随时都可以行动。
没过一会儿,车窗就被人敲响。
郎萍萍身披雨衣,手里拿着黑大雨伞,满脸都是水,喊道:“承哥,罐罐,我们刚刚抓到了四个小贼!”
风声太乱,只能用喊的,说着雨伞就往他们身上倾斜。
魏承顺势接过伞柄,将罐罐笼罩在伞下:“只有四人?”三人并肩走着,边走边说。
罐罐也问:“处置了吗?”
“对,只有四人,没有处置。”郎萍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们的枪里没有子弹,与我们在这一路上遇到的劫匪很不一样,没有面黄肌瘦,年龄也都在二十岁左右。我想他们很有可能是裕城避难所逃出来的幸存者,应该可以从他们嘴里问出裕城避难所的现状,一时没有处决他们。”
魏承点头:“不错,你现在做事情越来越有分寸了。”
郎萍萍挨了夸,有些高兴,可还是故作稳重点头:“比起承哥的运筹帷幄,我还差得远一些。”
听说抓到对任务有用的人,罐罐心情不错,偏过头调侃道:“小萍萍哥哥,你不要总学哥哥的样子,那个成语怎么说,老气横秋!”
魏承低头瞥人一眼,只笑了下,没有说话。
郎萍萍打小就是会看眼色,但不多:“不不不,承哥没有老气横秋,那是老谋深算。”
罐罐噗嗤笑出声:“小萍萍哥哥,我哥哥才二十岁啊,一点也不老,要老那也是老当益壮!”
魏承挑眉。
“啊?我文化课从来不及格,老当益壮是这样用的吗?”郎萍萍语气讪讪,赶紧偏头去看他承哥。
魏承倒是不和小文盲和半文盲一般见识,只笑道:“萍萍这次出来之后活泼不少。”
罐罐一听,撞了下郎萍萍的肩膀:“我也发现了,是不是交到什么知心好友啦?”
罐罐的意思很单纯,可在郎萍萍这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听来就是谈恋爱的意思。
郎萍萍嗓子一热,赶紧摆手:“罐罐你可别取笑我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人群聚集处爆发。
“我才不是贼!”
“你们才是贼!这以前是我家!我家,你们懂不懂!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有种单挑啊!”
听着这话,罐罐说笑的脸色一滞,拔步朝着人群跑去。
郎萍萍诧异:“怎么了?”
魏承察觉到什么,眉头攒起,也有些惊疑道:“应该是熟人。”
郎萍萍大惊:“熟人!”
地上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孩,其中有一个男孩皮肤黝黑,身材高壮,往那儿一躺比其余三人壮上两圈,要不是有达风这个大块头在,还真没有人能制得住他。
他趴在地上,双手拷后,一条黑色的制术绳捆住他的双手和脖子,让他只能被迫目视前往,不能回头,也不能左右乱看。
男孩骂得上头,也没注意到有人绕着他看了好几圈。
他身边的小胖子倒是会服软:“大哥,大哥,别杀我们,我们是好人啊,我们就是想问你们借点子弹,借点车,我们真不是贼,咱们有话好好说!同为人类,何必自相残杀啊!”
黑脸男孩破口大骂:“别求他们,他们占了我家,他们还理了!”
“王小跳!我跳哥,我的祖宗,您可别骂了!”小胖子欲哭无泪。
“我就骂!”黑皮男孩脖子抻长,骂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别想用邪魔歪道的法子折磨我们,老子做鬼也回来把你们车胎全放气!”
“嘿!瞧给你厉害的!”白小河哒哒跑过去,上去给他屁股来一脚:“做鬼还给我们车胎放气,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啊!”
男孩不服气:“我管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我家!”
“你说你家就是你家啊!这年头,谁抢着了就是谁的,不信,你问问这地方知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白小河觉得这就是个大傻子,还想再给他屁股来一脚,却被人给按住手肘。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郎哥。
郎萍萍见罐罐和魏承没有动作,也怕真伤了自己人,赶紧拦住白小河。
白小河回头看一眼,朝着罐罐挥手:“快过来!我们抓到贼啦!”
郎萍萍蹲着一边给男孩解绳子一边说:“你先冷静,我们不会伤害你,我问你,你是不是从裕城避难所出来的?”
男孩是个犟种,闭嘴不答,倒是那个小胖子连声说:“是是是,我们是避难所出来的!”
“避难所被尸潮包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逃出来做什么?”
男孩呸道:“关你毛事啊!”
“跳哥,你快闭嘴吧。”他身边的小胖子都要吓尿了:“鸣哥不让你跑出来,你非要跑出来,鸣哥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听到“鸣哥”这二字,罐罐再也忍不住了,慢慢走近这四人,左右猎人也自动给他让路。
如果在路上遇见,可能会认不出来,可在这小子自报家门的前提下,那就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分别时他才四五岁,多年过去,大家从孩童长成少年,变化得不仅有长相,声音还有性格。
如果这人真是王小跳的话……罐罐觉得就是王小跳。
有着鸣鸣哥哥和院长爷爷的宠爱,本就心大的王小跳长大后就应该这样脾气炸。
罐罐来到他们身边,目光定定看着他:“为什么来到这儿,鸣哥又是谁?”
头顶传来陌生又清冽的少年声音。
小胖子连不迭地说:“我们是在尸潮包围避难所之前跑出来的,跑出来是因为避难所出现叛徒,叛徒带走很大一部分武器,我们想抢回来,可我们实在是太菜了,还没找到那群人就耗尽所有子弹。鸣,鸣哥是王小跳的哥哥,他是裕城避难所猎人大队的中队长,很厉害很聪明,他很疼爱王小跳,你,你们还是不要杀了我们,他很快就会带人找上来的。”
黑皮男孩伸着长腿试图踹小胖子:“闭嘴!别提我哥!”
罐罐按捺住心中喜悦,俯身轻拍男孩湿漉漉的寸头:“王小跳,好久不见。”
王小跳瞬间僵住,他想抬头,奈何脖子和双手被绳子牢牢捆住,就这样他还在用力,额头都绷出青筋:“你是谁!你是谁!”
“解开他的绳子。”罐罐说。
一旁的达风上前一步:“魏渝,这个人力气很大。”
趴在地上有些狂躁的王小跳喃喃道:“魏渝……”
郎萍萍刚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在所有人始料不及之时罐罐忽然被这小子扑到在地。
“不要动!住手!”
白小河急得大喊:“罐罐!”
“魏队长小心!”
耳边全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罐罐没有反抗,而王小跳也顺利压制住他,硕大的拳头险些砸下来。
罐罐……
王小跳睁大眼睛又迷茫地看着这个人。
白白的脸颊,漂亮的眼睛,还有,还有卷发。
他是个笨人,记不住太多东西,老师教过的知识他总是记不住,教官教过的格斗技巧他也记不住,不管挨了多少打,被人怎么骂,他统统都记不住,但是他却一直记着死去弟弟的脸。
这张俊秀明媚,脸颊仍然带着点腮边肉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那张胖乎可爱的小胖脸重合。
是罐罐吗?
名字,长相……好像真是罐罐。
他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拳头攥紧,差一点就砸在他脸上。
罐罐丝毫不惧,笑着说:“王小跳,我是罐罐啊,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真的是罐罐……”王小跳喃喃。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把枪放下,不要开枪。”
王小跳放下拳头,踉跄地从罐罐身上倒下去。
雨水混着泪水还是汗水,他视线逐渐模糊,只能看到有个挺拔沉稳,非常英俊的男人朝这里走来。
魏承扶起罐罐,看一眼他雨衣上的脏污:“没事?”
“没事。”罐罐摇摇头。
“王小跳。”魏承淡声道:“我们还活着。”
“你是……”王小跳眼眶红了,张嘴喃喃:“承承哥哥?”
死去的人都出现在他眼前。
一旁的小胖子很有喜感地滚到他们脚步,哈哈大笑:“熟人啊!真是熟人啊!王小跳你可是傻人有傻福,我们有救了!”
可没想到王小跳却忽然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魏承和罐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贼”竟然哭得这样惨。
哭声如此响亮,震得话多的小胖子都沉默起来。
罐罐大步上前,重重揽住王小跳的肩膀:“小跳,别哭了,我们还活着。”
魏承对郎萍萍和白小河说:“给他们松绑,换身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再带到车上去安顿。”
郎萍萍等人道:“是。”
罐罐牵着哭得眼睛像核桃的王小跳来到车厢里。
魏承也体贴地把时间留给这两个分别多年的孩子。
王小跳换了身衣服,哭过之后就有些沉默。
罐罐把自己的书包翻找出来,将小饼干全倒在王小跳怀里:“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吃的,你先吃点小饼干。”
王小跳视线顿在陈旧但干净的书包上:“你还在用这个小黄鸭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