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外面都是丧尸……”
“根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丧尸追上,留下来的一群老弱病残能坚持多久?”
他们在避难所藏了十年,谁也没有勇气轻易离开这里。
众人争论不休。
“不能撤离!”
没过多久破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身高腿长的少年踩着满地散落的文件纸张疾色走来:“现在不能撤离,我们车辆不足,汽油不足,弹药不足,我们就算分批撤离,也跑不了多远。南山口快被攻破,北山口暂时没有丧尸,那就让所有老弱幸存者率先转移到北山安置洞里,剩下力壮幸存者搬运避难所可用的沙袋护住北山口的围墙防线,所有猎人尽量在素敏阿姨和晓玥回来之前,守住广场,护住北山口。”
“王鸣,现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周清紧紧盯着他,冷道:“你怎么就认为王素敏和孙大力他们能从秦总和蒋家兄妹手里抢回来武器?现在再不走就真的是瓮中捉鳖!”
“可盲目撤退就是死路一条。”王鸣神色凝重,据理力争:“你说分批撤离,那你知道我们想要到达赵队长等人找到的最新转移点需要多久吗?最起码也要翻过一座山,这其中会有多少变故?会死多少人?你以为我们的弹药和人力能坚持多久?我的猎人已经不眠不休和尸潮纠缠整整三天,你又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还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往返护送幸存者?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生命安危?”
一室安静。
秋真来到周清身边,他悄悄攥紧偏长的袖子,低声道:“周姐,没有人比鸣哥更了解避难所现在的处境,我们就听他的吧。”又哽咽一下:“就算是瓮中捉鳖,那,那最起码幸存者还有和亲人告别的机会,我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周清猛地抬眼:“你姐姐死了?”
真真悲痛点头:“三天前。”
周清眼眸微颤:“小秋啊。”
是啊,那些瞬间死在尸潮中的姐妹们,她与她们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骤然间,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指挥中心摇摇欲坠,墙壁泥土簌簌掉落,战火徒然逼入避难所最内部。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王队长!王队长!”门外有人大声呼喊。
王鸣快步跑出去,一把抓住踉踉跄跄的小猎人:“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枪火声,发生什么了!”
猎人大口喘气,兴奋大喊:“有,有人,有人来支援我们了!”
“什么人!”
小猎人又紧张又激动:“不知道,好多人,好多重机枪,是王小跳和胖海领回来的!”
“王小跳?!”
.
半个小时前,裕城避难所南山口沦陷。
乌黑的尸群连片涌入避难所内部,它们会爬会跳,速度极快,一旦冲破岌岌可危的围墙,就会朝着广场蔓延,直取避难所腹地。
数千猎人不眠不休对抗三天,早就是强弩之末。
除了枪火和丧尸刺耳的嘶吼,就是猎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补给!补给!”
他们弹药疯狂消耗,可尸潮被打倒一批,很快就会涌现第二批,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汽车轰鸣声。
“是不是孙队长他们带着武器回来了?”
“不是,不是!”有人拿着望远镜看清楚了什么,激动地一屁股摔下围墙:“不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队长拿过望远镜一看:“快,快去找周厂长和王队长。”
数辆漆黑卡车踏着满地尸体缓缓开来,几乎每一辆车上都架着一辆重机枪。
这动静让尸潮进攻避难所的动作稍稍停滞,它们开始一窝蜂地攻击后方,而在这时车顶的重机枪也开始开火扫射,火力极猛。
变异丧尸进化多年,不会轻而易举被声音吸引,避难所内部的人肉气息太盛,大部分丧尸依旧朝着避难所围墙进攻,只有一小部分朝着新出现的队伍袭击。
魏渝举着望远镜看向密密麻麻的尸潮,沉声道:“达风,火力覆盖,动静搞大些。”
“范青云,白小河,准备带着射击组下车。”
几分钟后,整个山地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烟雾腾起,数不清的丧尸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满天飞。
这时,王鸣周清也迅速来到围墙处。
“王队长!”
“周厂长!”
炮火连天,火光缭绕,几乎看不清前往战况。
王鸣沉着脸接过属下手里的望远镜。
数十辆高大黑卡的车厢陆续打开,敏捷地跳出数百身着迷彩,头戴头盔,武装齐全的猎人。
他们训练有素,枪支装备精良统一。
望远镜稍稍一动,王鸣也很轻易地辨认出这群人中的“首领”。
那是一个戴着头盔,覆面,身姿纤细挺拔的少年人,他站在最高处,在激烈的枪火声中发号施令,从容又沉稳。
看着这人,王鸣不知怎么想起记忆里的一个哥哥。
可一想到这哥哥,就想起自己葬身悬崖的弟弟。
他心口微酸,转移视线不再多看,到处寻找着王小跳的身影,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少年身上。
等等,他发现少年身后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王小跳!
“罐罐,丧尸太多,我们暂时无法靠近避难所围墙,我感觉围墙快塌了。”白小河喘着气道。
围墙一旦塌陷,尸潮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魏渝手持望远镜扫过战场,目光定在一处:“白小河你带重机枪队去尸潮左侧,那里有个缺口,利用火力把缺口扩大,冲散尸潮。”
“达风,驱车从右侧包抄,集中火力,范青云带队掩护。”
一味攻击后方并不能缓解避难所的压力,他们从尸潮腰部包抄,不仅能快速截断尸潮,阻止大量变异丧尸攻击围墙,还给避难所的猎人一定的喘息时间,让他们快速更换仅剩无几的弹药,替换伤员。
看到救援人员如此英明的战术,墙头这一边的避难所猎人顿感压力大减。
“王队长,用完这些子弹,我们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王鸣攥紧拳头:“前方就是援军,怕什么,给我上满,一颗也不许留!”
周清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消沉多日的避难所猎人士气顿时大涨,一边扫射一边大喊:“拼了!”
一时之间枪火声响彻山地,变异丧尸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的速度,在一方破釜沉舟,一方“财大气粗”的弹药攻击下,围困避难所多日的尸潮一片又一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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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跳!”
王鸣踏着满地尸体大步跑过来,一把抓住躲在车上人的领子,将人拖下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跑哪去了!谁让你跑的!”
巴掌重重落在他后背上。
孩子大了,打脸伤自尊,只能打后背。
王小跳挺大个子吓得像小鹌鹑一样:“哥,哥哥,我错了。”
罐罐看到鸣鸣哥哥出现的时候就想上前亲近,可想到小跳的态度又有些踌躇。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哎?小郎哥和承哥他们终于过来了!”他身边的白小河兴奋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数十辆卡车停在山口,里面的人陆续跳下来。
当时进入翁鸣山没多久,先一步探路的魏渝等人就遭遇尸潮袭击。
听王小跳说避难所的危机情形,魏承让罐罐,白小河,达风等人先一步去救援,他带着人与尸潮厮杀,等待郎萍萍和万闻嘉带领的大部队到来。
看到哥哥和小萍萍哥哥等人相安无事,罐罐也松了口气。
他刚想抬步离开就见鸣鸣哥哥和几个人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谢谢你们的救援,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应该就守不住这里了。”
长大的鸣鸣哥哥独当一面,身姿高大,礼貌又稳重。
他伸出手:“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鸣,裕城避难所猎人队的中队长,不知您来自哪里,怎么称呼。”
王小跳说:“哥,他,他是……”
“魏渝,北方地下城。”
罐罐摘掉头盔和覆面,一头卷毛也跟着弹了弹,面带微笑着握住鸣鸣哥哥的手:“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罐罐。”
在听到这人的话以及看清他的脸时王鸣瞳孔狠狠一缩。
这话不仅让王鸣震惊,就连急忙赶来的周清和秋真亦是满脸错愕。
没有人会忘记罐罐。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还叫罐罐这个名字。
“罐罐?你,你是罐罐?!”王鸣一个猛子上前,用力抓住少年人的肩膀,快速扫视着这张渐渐与记忆重合的脸。
“承承哥哥!”
秋真这一嗓子喊得惊奇又响亮。
王鸣猛地看过去,便看到他幼年时期最敬佩的人。
面孔不再熟悉,可他身上那股拂面而来的冷漠气质,那就是承承哥哥!
罐罐!承承哥哥!他们没死!
周清与他们交情不深,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出声:“原来是熟人。”
魏承阔步走过来,朝着众人淡淡颔首:“北方地下城,魏承。”
“十年为期,全国各地封闭避难所陆续解封,北方地下城派我们前来救援和运送武器,并告知幸存者北方地下城坐标,如今任务完成,我们时间紧急,不能多留。”魏承公事公办道:“我们马上会带走一批人,以孩子老人为先,请周女士尽快安排。”
说着他又看向罐罐。
罐罐偏头,眼里有些泪光:“真真。”
真真已经哭了好一会儿,红着眼睛抹眼泪:“罐罐,你还认识我啊,我以为你忘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