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的飞机是下午六点半到的津市机场,下了飞机市局的人已经提前在等候了,一路特殊通道出了机场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江队,今天时间晚了,宋局说明早接您过去,现在送您回家吗?”
“麻烦先送我去西北角,我买点儿东西。”
那次行动后江凛的保护期还没过,来接他的两人并不是从前禁毒支队的,而是市局特意调派过来贴身保护他的。
“好。”
两人一路跟着江凛,其实他们都对这位三十出头就功勋卓著的禁毒支队长有些好奇,以为他要买什么紧要的东西,却没想到他走到了一家老字号的清真酱牛肉店门口就那么自然地站到了队尾开始排队,邹明明甚至以为他看错了,抬了两次头去看这个店,确实是酱牛肉店没错。
这位传奇的禁毒支队长一下飞机也不问那个毒贩的情况,也不回家,而是跑来排队买酱牛肉?这个事儿怎么这么抽象呢?
十几分钟后才轮到了江凛,他买了五斤酱牛肉,三斤牛肚和两斤卤好的牛蹄筋,邹明明知道他身上有伤,过去主动帮他提了袋子。
沈星这天是按时下班的,回家就先去开了江凛的家门:
“黑豹?”
听到开门声,里面的竖着耳朵的黑豹很快就跑了过来,沈星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找到了绳子一并拿着:
“你爸爸出差了,今天和叔叔回家哦。”
或许是熟悉沈星和千金身上的气味儿,黑豹到沈星家中的时候没有表现的过度警惕,屋内的白团子一见到它立刻四条腿儿撒野一样跑过来,两只粉嘟嘟的耳朵一颤一颤的,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直接奔到了黑豹的面前,用脑袋蹭着它的脖子,黑豹的耳朵抖了抖,随即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在耶耶蹭了一会儿之后低头回蹭了它一下。
沈星大方地给两个毛孩子倒了狗粮开了小罐头,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家耶耶的脑袋:
“你今天是沾了你大哥的光了知道吗?要不你才没有小罐头。”
回应他的是耶耶用屁股拱了一下他的动作,他拿出手机也没多想地直接给江凛发了视频过去。
江凛刚刚从浴室洗澡出来,头发还没有吹干,直接接起了视频:
“大侠,你到家了?看,今天托黑豹的福,我们家傻狗也吃上罐头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江凛身后有个人,看起来是个挺年轻的男生,他一瞬间顿住话头,心里有那么一丝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不舒服:
“你家里有人啊。”
第34章 千金就托付给你了
沈星盯着江凛身上的睡衣,还有没擦干的头发,很明显江凛这会儿在家刚洗完澡,难道他后面的是他弟弟?或者,心里那股不大对头的情绪又上来了……
江凛转头看了一眼邹明明,这才出声:
“我在津市还没过保护期,是市局过来保护我的同事。”
在他身后正准备上前冒充一下他亲戚的邹明明就见他们江队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实话说出来了?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对面这谁啊?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就见镜头里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手中搂着一只黑色德牧,他认出德牧是黑豹,黑豹在他那,那应该是自己人,说不好是福兰县县局的同事。
沈星睁大了眼睛,保护期?贴身保护到家里吗?他也偷偷打量着邹明明,挺年轻的,也挺瘦的,和他印象中那种能打的一身腱子肉的警察不太一样,这,行不行啊?他忽然想起来前一天杜斌斌说江凛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他这么着急的回津市是不是就和那个紧急电话有关系啊?他忍不住凑近镜头,声音小的像老鼠:
“你现在有危险吗?”
其实他还想问你身边这人看着不像高手,但是人家就在这儿他生生给憋了回去。
江凛被他这偷偷摸摸的模样逗笑了:
“只是例行保护,不危险。”
沈星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开口;
“哦哦,如果,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可别硬上啊。”
就现在江凛的手和腿可经不起伤,江凛听话点头,一边的邹明明听着两人的对话隐约觉得不太对,这好像不太像同事之间的对话呢?
黑豹往屏幕跟前凑,一边的白团子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两只狗把沈星都快挤出屏幕了,沈星一手搂一只狗又和江凛聊了一会儿才挂断。
第二天黑色的轿车直接接江凛到了关押杨春来的监狱,江凛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和迎出来的监狱领导打了招呼便走了进去,一道一道的金属门被打开,穿着囚服的杨春来已经被提到了会见室,随着“咔哒”一声,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江凛出现在了门口。
里面穿着囚服目光浑浊的人抬起头来,隔空较量了两年的毒贩和缉毒警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站打量着对方。
江凛微微冲身后的人摆手,后面的人点头出去带上了门,此刻这间小小的会见室中所有的监控齐开,就见江凛缓步进去直接坐在了杨春来对面的椅子上,轻轻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
“听说你想见我。”
杨春来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目光就像是刚从洞中钻出来的毒蛇,一寸寸在江凛身上刮着,忽然定定看着他的腿,声音像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一样带着怪异的笑声:
“你这腿还是真的吗?”
江凛微微提了一下裤脚:
“原装的。”
杨春来的面容开始变得更加扭曲,直到落网之前他其实都没有想到会栽在一个这么年轻的缉毒警的手中,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定要见江凛,或许是想要看到他重伤对他怨恨的样子,缉毒警的那种恨会让他兴奋,他挑衅似的开口:
“不用在我面前装,上次那个手起枪落,一打四也不落下风的江队大概再也不会有了吧?还这么年轻就成了半个残废,啧啧……”
监控室中刚从市局过来的宋保刚脸色铁青,倒是江凛似乎对他的话并不这么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你还有十分钟,你确定要用这十分钟来想象我有多惨来得到心理慰藉吗?那可让我有点儿失望啊。”
杨春来和刚刚被捕的时候状态相差很大,他开始和很多将要行刑的死刑犯一样,开始恐惧,不安,焦躁,失眠,他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就是将他抓获的江凛,他想看着那个抓住自己的缉毒警跌进泥潭和自己身体抗争的样子,似乎看到这样的江凛就能满足他扭曲的心理。
“抓到了我,你很得意吧?”
“抓到你是必然,没必要得意。”
杨春来笑的阴冷又讽刺:
“如果不得意,你今天何必来见我?”
江凛眼前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昨天早晨馋西北角酱牛肉馋的眼睛冒星星的人:
“有个朋友想吃津市的酱牛肉,来见你可以公费坐飞机给他买回去。”
一个始料不及的答案,却让杨春来骤然发笑起来,像是在嘲笑江凛的嘴硬硬撑,那种癫狂扭曲的笑声响在会见室中,却僵硬在江凛始终平静的面容下,江凛再次垂眸看表:
“继续笑,还有四分钟。”
江凛的淡然一点一点儿击溃着杨春来的心理防线,因为他感觉的不到江凛情绪的波动,好像他无论做什么都挑不起他的情绪,这种失控和无力感加深了他的恐惧和挫败,但是他眼底的所有情绪变化却都在江凛意料之中,在会面只剩一分钟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不是我抓的第一个毒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我来说你和我从前抓获的那些被关进去,挨枪子的毒贩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包括你现在的样子和这监狱里临到行刑期的死刑犯也没区别,失眠,恐惧,实在没什么新鲜可看的,你唯一应该庆幸的是和我见面这十五分钟还值两张能报销的机票,不然,你以为你值得我再浪费十五分钟吗?”
说完他拢了一下大衣起身,一个目光都没有在给对面的人一秒。
而杨春来的脸色却骤然煞白,方才的一切映的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江凛出门,就有狱警过来:
“江队,宋局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江凛点头去了办公室。
“宋局。”
宋宝刚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凛:
“身体怎么样?上周徐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那边也不积极治疗,小虎送到北京,你也能放下点儿心,正好这次回来了,你直接去总院再复查一下,一会儿我安排车送你。”
“好多了宋局,徐院长介绍了一个医生给我,我现在有按时去医院。”
“保山医院的医生?福兰县到保山有半天的路程呢,你来回也不方便,还是去北京吧,如果需要住院你就住。”
“不是保山医院的,是从津市月坛医院去援滇的医生,就在福兰县医院。”
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骨科副主任。”
宋宝刚面色一喜:
“月坛医院的骨科副主任啊,你小子运气还挺好,今晚再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江凛笑了:
“机票都买好了。”
“让人改签,这两日一来一回太折腾。”
“不用了,再放一天我怕我买的酱牛肉坏了。”
宋宝刚一愣,忽然想起刚才这人和刘春来说的话:
“你还真买了酱牛肉啊?”
“嗯,沈医生爱吃,给他带的。”
江凛认真的神色让宋宝刚觉得他刚才也不见得是胡说,弄不好这小子真的是为了免费的机票买酱牛肉才来见的杨春来,饶是见多识广如宋局都被这抽象的事实弄的有些无语。
江凛还是提着十斤牛肉在下午上了飞保山的飞机,下飞机的时候给沈星发了一个消息。
“那你回来先来我这儿吧,提前十分钟给我发消息,我煮点儿面。”
“好。”
到福兰县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多了,江凛上楼敲了沈星的门,听到了里面匆匆的脚步声,门开了,里面的沈医生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出炉的小蛋糕,让人看了无端觉得安定心暖。
江凛进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沈星一眼就看到了袋子上的标,眼睛瞬间一亮:
“你去买酱牛肉了?”
“嗯,反正回去一次,顺道。”
沈星接过来才发觉这袋子多沉:
“买了这么多,你一路提着?你腿不能受力,赶紧进来。”
“没提多一会儿。”
江凛坐下换鞋,黑豹已经跑了过来,他在它头上揉了揉:
“这两天有没有听叔叔的话?”
沈星笑着出声:
“那可太听话了,和黑豹一比,我家那简直就是个逆子,哇,你还买了牛肚和牛蹄筋,你是什么品种的神仙的大侠。”
这一晚这两人喜提至尊豪华版沈氏牛肉面,面上不光有荷包蛋,香肠和小青菜,还切了牛肉,牛肚和牛蹄筋儿,沈星开了一瓶香槟,找出了两只新到的水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