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星叫它,耶耶的大脑袋又凑过来,江凛笑了一下:
“刚才玩了一会儿丢球游戏,挺乖的。”
沈星看了耶耶又和江凛聊了两句就挂了视频,他今晚要查的东西有点儿多。
看到洛桑出来沈星一边查看几个人工关节的报价一边出声:
“洛桑,现在关节置换手术县医院是做不了吗?只能去保山医院?”
“咱们县医院做过两例,不过都是患者的家属请来的飞刀,我们院自己的医生没做过。”
“那你有跟过台吗?”
“去进修的时候跟过,不过不是一助,是二助,沈主任,如果我们医院能做这个手术,那对多吉他们就方便多了,我记得去年开会的时候院长还提过,想要在医院开展这项手术,这一次朱主任去进修估计也会着重人工关节置换这个方向,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很多最远就去过县城,保山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遥远的地方,如果县医院能做,那就太好了。”
沈星点头:
“你那里有没有云滇的医保报销名录吗?”
“哦,有的。”
“你发我一份。”
沈星这天晚上几乎没干别的,他将在云滇医保报销名录中的置换关节所需要的人工关节,耗材,药品都整理了出来,分门别类标好价格,再结合医保报销比例大概算了一下费用,算上住院费,大约是能控制在2w以下的,如果是做双侧关节的话,压一压能到3w多。
不过这部分并不包括病人和家属到保山的车费,食宿费,加上这部分,预算又要高一些,但如果是在县城做,那相对就会节省很多。
在义诊的这几天反倒是比在医院的时候还忙一些,从第二天开始沈星隐隐觉得有点儿头疼,他估摸还是有点儿高反,吃了点儿红景天也没当回事儿,每天晚上他都会和江凛通个视频电话,看看千金,再随便闲聊两句,但是这天他回到了招待所却不见江凛的消息过来。
因为此刻江凛不在家,事情还要从早晨遛狗的时候说起,今早他带着黑豹和千金出门,因为之前常遛狗的那条路上施工所以就换了一条人少的路,白毛耶耶好奇心重,一边走一边到处嗅嗅闻闻的,逮到了路面一个像是食品袋子的东西就要张嘴咬,但是还没等吃到嘴里,就忽然被身边的黑豹吼了,不光吼了,黑豹还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它的脸。
这让这些天和黑豹混的很熟,已经能偷吃它的小罐头的千金又委屈又害怕,江凛听到后面的声音赶紧停车,看到的就是被吓成飞机耳背着黑豹缩成一团的毛团子,估计是委屈极了,它蹲在一边一大坨直抽搭,江凛哄了半天这毛团子才又肯走。
但是这一次千金离黑豹很远贴着路边走,像是怕黑豹又像是不想理它,但是这条路的路况不是太好,有些水坑,加上前两天下了点儿雨雪,水坑就成了泥坑,后面来了一个车按了一声喇叭,本来就又委屈又害怕耶耶就这样一脚栽到了泥坑里,浑身的毛都被泥水打湿了。
江凛再次下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水泥耶,他一会儿要上班,来不及带白团子去洗澡,只好用毛巾先给它擦擦,然后抱上车带回家,又用打湿的毛巾给它擦擦,等着晚上下班带它去洗澡。
沈星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半了,就打了一个视频过去,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镜头里江凛在外面,而他肩膀上正靠着一个白团子:
“你这是在哪?”
“千金早晨掉到泥坑里了,刚带它洗完澡出来。”
沈星看着那一大坨,恨铁不成钢,掉到泥坑确实是这傻狗能干出来的事儿,他看着这么晚还折腾江凛出来给它洗澡有点儿过意不去,又见他还抱着耶耶赶紧出声:
“你别抱它了,让它自己走,它六十多斤呢,你手不能这么受力。”
江凛感受到耶耶蹭着他脖子在撒娇:
“没事儿,它今天受委屈了,没用左手,一会儿回家和你视频。”
江凛抱着一大团回了车上,到家耶耶还自闭着,他给沈星回了个视频,想着要不等一会儿挂了视频偷偷给它喂个小罐头吧。
沈星接起来的很快,江凛把毛团抱过来,这才和沈星讲了早晨的事儿:
“黑豹受过训练,外面的东西不会吃,早晨千金要吃路边的东西被它吼了,已经委屈了一天了。”
第36章 沈医生高反撂倒
沈星看着那个一大坨还不断把自己往江凛怀里拱的狗子,很不想承认这是他家的:
“活该,路上的东西能随便吃吗?你别老哄它,得让它知道它错了。”
江凛听着沈主任的话感觉对面的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老师,他的手在耶耶的背上顺了一下:
“今天晚上带它去洗澡它比上次老实,应该是知道错了,你明天就要到村里了吧?”
沈星点头:
“对,镇上体检的再有明天一上午估计就看的差不多了,明天下午进村。”
“住处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村部有空房间。”
“我看你们去的那几个村子海拔都不低,你注意点儿别太累了,这个义诊得多久啊?”
“一个村子怎么也要一周,都排过来得到年前了吧,放心,我带药了。”
算算时间也快,元旦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今年是二月十几号过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四周就过年了。
沈星和江凛打着视频,千金就看着屏幕里的爸爸,时不时用爪子去抓屏幕或者把大脸凑上来,沈星第二天还有工作,聊了一会儿就挂了,视频里的爸爸忽然没了,千金委屈地凑近嗷呜地叫着,一边一直趴在地上的黑豹竖起了耳朵站了起来,它一过来,千金的大脑袋就往江凛的脖颈里扎,小动静哼哼唧唧的。
黑豹凑近,用鼻子顶了一下千金趴在江凛怀里露出来的屁股,回应它的是耶耶缩了一下的屁股,江凛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
“还生黑豹的气呢?它也是为了你好,路边的东西不能乱吃。”
耶耶不懂,只一个劲儿的委屈,脑袋搭在江凛的肩上,两只前爪也扒着他不肯松开,江凛无奈:
“给你开一个黑豹的小罐头好不好?”
他抱着耶耶起身,去拿了一个小罐头单手开开,“咔”的一声响起,耶耶粉嫩的耳朵竖了一下,立刻转头,终于从江凛身上跳下去了,黑豹远远蹲着没有再上前的意思,江凛从不厚此薄彼,又拿了一个小罐头到黑豹面前打开,揉了揉它的头:
“黑豹今天做的很好,以后千金如果还乱吃路上的东西你还要制止它,吃吧。”
屋子里只剩下了耶耶努力干饭的声音,埋着脑袋在小罐头上,没一会儿那小罐头就见了底,它把空了的盒子舔了又舔,没吃够,抬起头就看到了黑豹趴在茶几边上,面前还有一盒小罐头,毛茸茸的脚冲那边走了两步之后又顿住了,趴在了原地,把脸埋在爪子上不去看它,但是没过一会儿它又抬起头来,眼神儿继续瞄着那盒小罐头。
它又往那边蹭了蹭,然后继续埋头,继续蹭,没过一会儿它就挪到了小罐头边上,黑豹始终趴在原地,就像是白团子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一样,任由它靠近,终于耶耶还是没能抵挡住小罐头的诱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江凛从浴室洗澡出来看到的就是黑豹趴着看着面前的耶耶把脑袋埋到他面前的小罐头里吃的正香,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罪过感,不光背着沈医生给耶耶开了小罐头竟然还让它吃了两个,他在不能这么溺爱孩子和算了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算了,没准吃完了小罐头两个毛孩子就和好了呢。
但是很显然,耶耶不是那么容易被美食贿赂的,吃完了黑豹的小罐头,晚上却没有和像前两天一样和黑豹贴着睡,而是跑到了江凛的卧室,江凛正在往手腕上贴膏药,看到它摇着尾巴进来笑了:
“你怎么过来了?”
耶耶大脑袋搭在床上,黏黏糊糊的,江凛只好由着它,没一会儿黑豹出现在了门口,但是却没进来,而是和原来在警队的时候一样,背对着屋里趴了下来,像是在守着屋里的一人一狗。
沈星第二天正式进村,从国道换成了省道,再从省道换成了县道,最后换成了乡道这才摸到了村子门口,光是盘山公路就走了快一个小时,海拔不断攀升,沈星开始觉得耳膜臌胀,头开始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手表,海拔已经4100了,他拿出了江凛之前准备的氧气瓶插了鼻氧,过了半个小时一罐氧气耗尽,感觉头脑清亮了不少。
中午这顿饭是在村委会吃的,村长札仁很热情,准备了暖和身子的牦牛肉火锅,和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糌粑,再三感谢他们愿意到村子里来为村民诊治。
沈星虽然来了福兰县有快三个月了,但是基本不是去县局吃食堂就是和江凛出去吃,虽然也吃了点儿特色美食,但是和藏民坐在一块儿喝酥油茶还是第一次,刚才吸了氧他这会儿并没有太多异样,也就没太把高反放在心上,开了一上午的车这会儿早就饿了,这一顿饭吃的奶足饭饱。
下午的看诊是在村委会边上的村卫生所和村医一块儿,村里的卫生所能简单做个血项的化验,其余的需要暂存血样,第二天送到镇上化验。
这次体检村委会提前三天就挨家挨户通知,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都要主动来卫生所体检,还通知了村民如果之前有去医院检查过的,可以把之前做过的所有检查报告都带上,说这次来的是大城市的主任,中午刚吃完饭,就已经有到卫生所排队的了。
卫生所中三个人,洛桑负责抽血,保存血样,沈星则是在村医卓尔的翻译下看诊,到了这里他就不是骨科医生了,而是当全科医生来用,眼前的报告是五花八门什么科都有,心脏的,肺的,消化道的,当然也有专业对口的。
问题不大的他基本都能给出医嘱和建议,有状况复杂的他就打电话回医院求助,然后记录下问题,让他之后至少要到县医院复诊。
沈星一边看诊一边觉得胃里不舒服,中午吃进去的东西这会儿像是揣在胃里的石头,隐隐泛着恶心,那股开车的时候犯起来的头疼也开始来凑热闹,洛桑看到他脸色不好,猜到他有可能高反:
“沈主任,你是不是不舒服?”
村医也看了过来,他知道这位沈主任不是本地人,他们这儿海拔高:
“沈主任,是不是高反啊?今天天也快黑了就到这儿吧,你快进去我给你测个血氧。”
江凛晚上打来视频的时候沈星正迷迷糊糊地睡着,他下意识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了眼前,差点儿砸在脸上,声音有点儿哑:
“大侠。”
江凛看镜头里的人躺着还戴着鼻氧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高反严重了?”
一个小时前,村医卓尔给他测血氧只有86,就赶紧送他回房间给他戴上了鼻氧开始输液。
沈星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像只蔫哒哒的病猫:
“嗯,白天开车还好好的,可能是我中午吃了牦牛火锅太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边有药吗?”
沈星把输液的那只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恶心,头疼,有,村医给我配了点儿药。”
“晚上吃饭了吗?”
沈星摇了摇头:
“刚吐了一次,胃里不舒服,吃不下去,点着葡萄糖呢,没事儿。”
江凛第一次看到这样有气无力的沈医生,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现在开车去村子里看他,不过转念就冷静下来,现在出发也是半夜到,估计也影响他休息。
“住宿的环境怎么样?天气预报这两天降温,你那里有空调吗?”
“没有空调,有个小太阳,不冷,就是有点儿干。”
两人说着话,耶耶毛茸茸的大脸就凑了过来,毛孩子虽然傻呼呼的,但是咧着嘴冲他笑的模样还是挺治愈的,沈星身体很好,毕竟干骨科的,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现在身上一难受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忽然就生出了那么点儿脆弱的情绪,他抬起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耶耶:
“傻狗,想没想我?”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鼻氧的关系,沈医生的声音还有点儿闷闷的,江凛听到这个声音看着屏幕上那个手指心跳快了一瞬,好悬没把“傻狗”两个字听漏,以为沈星在问他想不想他,他低头掩饰了一下失态,抬起千金的前爪冲他摇了摇:
“想你了,它。”
“昨天不还委屈呢吗?今天好了?和黑豹和好了吗?”
他家耶耶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挺记仇的。
江凛想起了早晨的事儿笑了:
“昨晚还没和好,之前都是挨着黑豹睡,昨晚它是在屋里和我睡的,今早带它们出去,千金还是和昨天似的不理黑豹,一个狗在一边走,正巧,今天早晨碰到了一个白色的博美,那只博美好像很喜欢黑豹,总是往黑豹身边凑,还要舔它的毛,不过它没舔到,就被冲过来的千金挤走了,之后它就和黑豹和好了。”
当然他隐去了千金蹭吃黑豹小罐头的事儿。
沈星听完忽然想起了上次他抱黑豹,黑豹蹭他的那次:
“小东西还挺会吃醋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星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等等,大侠,我可能还得吐一下。”
话音落下江凛还来不及出声,手机那边的画面就骤变,沈星匆匆推着输液架下床,到了卫生间,要说这房间唯一让他满意的一点就是有独立卫生间,手机被放到了床上,江凛只能看到镜头对着的天花板,隐约能听到干呕的声音随后就是哗啦啦的冲水声掩去了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才飘着从卫生间出来,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江凛看他脸上和前额的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么样?很难受吗?有没有管肠胃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