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院可真黑,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副主任肯定有来头,弄出了人命还能去援滇,有了援滇这金灿灿的履历,回去过不了几年就要升科室主任了吧?”
“骨折都能给医死?要不要这么离谱?我今天崴了脚,都不敢去看医生了。”
“我觉得不会是简单骨折吧?这家属有可能没说全,我觉得还是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巨大的舆论弄得县医院措手不急,就连院长也找了沈星过去。
沈星这天刚刚下手术,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气笑了:
“这个家属就是就是我来之前做的那台手术,骨折,他可真敢说,左腿脱套伤叫普通骨折?”
他想直接上去澄清,被院长给拦住了:
“你看那转发量,我估摸着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就是想把事儿闹大,是冲着赔偿金去的,我已经联系你们医院了,这种事儿你还是别亲自下场,说不清楚不说还惹得一身骚。”
沈星本想着冷处理这件事儿,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的私人电话泄露了出去,时不时就有各地的号码打过来骂他,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网暴了,虽然隔着无线电波这些对沈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对精神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几天都烦躁地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打爆这些脑残人的脑袋。
不过他知道江凛刚刚去刑侦事情肯定很多,晚上视频的时候愣是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和他照常聊天。
但是周六加班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刚一进小区,竟然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一人一狗两个身影,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凛转身就看到了他,一撒手,黑豹立刻冲着沈星奔了过去,沈星被狗子扑了满怀,他动作熟练地摸了摸黑豹的脑袋,抬头惊喜出声:
“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儿?搞什么突然袭击?”
江凛走过去,什么都没说,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一把将沈星搂到了怀里:
“你在网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不是也没和我说一声儿吗?”
沈星顿时明白他是为的什么来的了,支撑了许多天的精神,忽然在这一刻就脆弱了下来,他将脑袋埋在江凛的肩头,忽然就红了眼睛。
第64章 被打屁股的沈主任
沈星那间一室一厅的小房间中此刻顿时热闹了起来,黑豹一进门就低声叫了一声,本来在屋里没精打采趴着的白毛大团子立刻奏狂奔出来,冲着黑豹就扑了过来,黑豹也没躲,任由千金摇着蒲公英一样的大尾巴扑到它身上蹭来蹭去的撒泼打滚。
江凛揉了一下沈星的头发,虽然刚才在楼下沈主任极力掩饰,但他还是看到他刚才眼眶都有些红了,心里就像是被针反复扎了一圈一样:
“想吃什么?烤羊排?”
沈星摇了摇头,他刚才就看到了江凛手中提着的酱牛肉袋子:
“不想出去,想在家吃豪华版方便面。”
江凛笑了:
“行,这次我给你煮个江氏的豪华牛肉面。”
江凛进了厨房,沈星也跟了进去,算起来两人也有一个半月没见面了,江凛躬身在水池里洗菜,沈星就趴在他背上,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搂着他的腰趴着,两人谁都默契地没在这会儿提网上的糟心事儿。
背上暖乎乎的,江凛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抱着身后的人:
“饿不饿?你喜欢的那家卤味儿店边上开了一家鸭货店,我看排队的人很多挺火的,给你买了点儿鸭货,要不要先垫垫?”
背后的人不吱声,但是他感觉到背后的脑袋摇了摇。
事实证明江队深得沈主任的真传,这江氏红烧牛肉面比之之前沈氏的豪华版牛肉面也丝毫不逊色,里面下了午餐肉,鱼丸,虾滑,还有刚切的卤牛肉,外加一把小青菜。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大碗进了屋,就见黑豹趴在地毯上,耶耶则像是一张白色的毛绒毯子一样摊在它身上,时不时在黑豹的脖颈间蹭一下,或者用鼻子拱拱它的脸,黑豹就任由它在它身上乱动,偶尔出声回应它一下。
沈星路过自己家这大胖狗就是没腾出手来揉它:
“你豹哥来了你就精神了?”
江凛听到这话笑了:
“别说千金了,黑豹也想它了。”
“就你知道给那傻狗面子。”
两人默契地没有到餐桌上,而是和第一次在一块儿吃面的时候一样,在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放下碗,坐在沈主任买的特色地毯上。
江凛放下碗又去冰箱里拿了沈主任最爱的肥宅快乐水,将鸭货,还有卤牛肉和牛蹄筋切片一并摆放到盘子里端上来,小小的茶几也被堆的满满登登,给沈星的吃食摆好,他还去给黑豹和耶耶一人开了一罐小罐头,顺手揉了一把白团子手感极佳的毛绒耳朵:
“吃吧,今天算是重逢的好日子,你爸爸不会说你的。”
沈星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江队那流畅的腰线上,确实,今天这顿小罐头得加,一时之间这不大的小屋子里就飘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些天沈星要说没被影响那是骗人的,自从江凛回津市了之后,他就不怎么去县局吃饭了,反正也是自己一个人,能对付一口是一口,甚至有时候做手术这一顿隔过去也就隔过去了,算起来数今天这顿饭吃的最满足最踏实,以至于他一大碗面都干进去了,还盘腿坐在原地啃鸭脖和鸭舌。
这甜辣的鸭舌还挺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儿咸:
“再给我开听可乐。”
江凛就知道他一听不够,单手开了听放在他面前。
等到对面的沈主任吃饱喝足了,江凛才起身准备收拾桌子,却不妨被沈主任一把拉住了手臂,他弯着腰对上了那双仰头看过来的目光,立刻顿住了脚步,到了沈星身边坐下,下一秒他就被人压在了沙发上,一个热烈的吻落了下来,反正两人都是刚吃完牛肉面,谁也不嫌弃谁。
他紧紧搂住沈星的腰,像是要把人嵌进身体里一样,他平常上网的时候不多,这事儿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还是昨天小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关心了一下沈主任的情况,他这才赶紧上网了解了始末,今天赶着最早的飞机就过来了。
沈星很想江凛,他想抱他,想亲他,一刻都等不了,几乎是扯着江队衬衣的领子给他扯到浴室的。
江凛一路都很顺从,快一个小时才把腿软手软的沈主任抱出浴室回了卧室。
沈星窝在他身边,环住江队线条流畅的腰,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不怎么刷短视频吗?”
江凛拨弄着沈主任洗完刚刚吹干的头发:
“昨天小虎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我才知道的,怎么不和我说呢?”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江凛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报喜不报忧可不行,你的电话是不是泄露了?”
可能是常年处在一个审问犯人的岗位上,江队的声音微微压低就有一种无端的压迫感,让沈星瞬间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在审讯室中的江队,不过好在他此刻没有对上他那双眼睛,脑袋往他的脖颈里扎了一下开口就撒谎:
“没。”
紧接着屁股上就又挨了一下:
“我来的时候问了你的同事,他说上班的时候都有人给你打电话。”
两次被打屁股沈主任使劲儿捏了一下江队的腰出气:
“你知道了还问我?”
“你手机有自动录音的功能吧,一会儿你把那些打电话过来的号码给我。”
沈星抬头:
“干嘛?你要帮我骂回去吗?”
江凛揉了揉他的脸:
“恶意打电话侮辱,辱骂,诽谤,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沈星一愣,随即眼底又是一亮:
“江队要去抓人吗?”
江凛笑了一下:
“轮不上我抓,这种给你打电话的网暴行为够不上违反《刑法》,但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是板上钉钉的,有网警去管。”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再次出声:
“这一次网上的家属就是你来福兰县之前遇到的那个不肯截肢去世的患者家属吧?”
沈星点了点头,江凛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我看了他的视频,偷换概念,歪曲事实,煽动网暴,来之前我托同事查了一下最初发视频的那个账号,那个账号的流量也有异常,包括评论区里出现的大量回复,也有很多应该是机器人后台。”
沈星睁大眼睛:
“你是说这不是家属简单泄愤,而是找了团队故意搞我?”
江凛点头,来之前他就简单查了一下:
“嗯,大概率就是想要医院赔钱,之前有过医院为了息事宁人赔钱的先例,当然是以人道主义赔偿的名义,赔了几十万,你不是说那个患者刚死,很快就有闹事儿的去了医院吗?后面还扒出了你和女住院医的照片,现在是有团队专门帮家属闹事儿来分成赔偿款的,这就能轮到我管了,沈主任尽管报警就好。”
沈星一把抱住了他,他没想到就短短一天,江凛查了这么多,还不远千里过来陪他。
晚上的时候沈星又拿出了手机,却发现之前对他口诛笔伐的评论区竟然风向有变,好多人开始叫着让那个之前发视频的家属晒病历,他往下看就看到评论区一堆等着吃瓜的,还有和他一样吃不明白的。
他向下翻了翻,评论区除了有人@他们医院的官方账号之外,还有人@一个个人的账号,指路让人去看。
他先点开了他们医院的账号,他们医院专门为了澄清这件事儿而发了一个声明。
因为不能透露患者信息,所以只能在声明中简单介绍了患者来院时候的情况,还有医院医生提出的截肢建议,也提及了是有和患者家属沟通保肢风险的,家属也在风险告知书中签了字,后续患者死亡,是由于大面积感染累及重要脏器,是属于风险告知中的并发症情况,并不属于医疗事故。
他点开了医院的评论区,评论两极分化。
“又是风险告知书,医院最惯用这样的手段,一进医院就让签一堆的告知书,家属很多根本都没细看,就稀里糊涂都签了,然后等出了事儿,又来用这些告知书推卸责任。”
另一边则是开始对之前发视频的那个家属开炮。
“脱套伤叫普通骨折?尼玛在这儿偷换概念呢,脱套伤严重就是要截肢的,这肯定是患者和家属不同意截肢,硬保,最后并发症真的发生了人没了,转过头来就说是普通骨折医生把人给治没的,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这种人好。”
“同在医院工作,我都能想象到当时医生得多卑微地求爷爷告奶奶劝他们截肢,估摸着当时患者和家属都是存了侥幸心理,结果没赌赢,人没了,又转头怪医生,六,合着医生就是大冤种呗。”
评论区两边站队,开始有人让视频里的家属晒病历。
“把病历贴出来不就都清楚了吗?评论区这么多人总有看得懂的,真的是普通骨折给治死了,还是真需要截肢你发一下病历大家不就都清楚了吗?”
沈星翻了一圈的评论区之后,这才去搜另一个评论区提及的账号,点开竟然发现这账号的人他认识,这不是除夕那天他做的那台断肢续接手术的卓嘎的哥哥吗?就是送他一堆牛鞭的那个藏族小伙,他没记错的话他叫旺嘠。
视频里他穿着一身藏服,戴着耳钉,他指名道姓@之前说沈星医死人的那家患者,黝黑的皮肤有一种野性的感觉: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见过沈主任,就能因为网上随便的一个人的视频就相信一个肯离家3000公里到云滇一个落后的小县城支援一年的医生是沽名钓誉,为了镀金的人,我只知道要是没有沈主任我弟弟才十岁一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对你们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到大医院就是开车十几分钟的事儿,医院里有各科厉害的医生,主任,你们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种生活在村子里的人来说,便捷的医疗和厉害的医生有多稀缺。
我们家住在距离云滇县城开车都要快四个小时的村子里,除夕那天我弟弟的手臂意外被割断,只有去保山医院才能把手臂接上,但是断肢续接只有6-8小时的黄金期,我们从家里到镇上的医院包扎就用了两个多小时,根本没办法在黄金时间内赶到保山。
只能赶到福兰县医院,是因为沈主任在县医院,他能做的断肢续接的手术,我弟弟现在才能有完整的两条手臂,如果没有不远千里来支援的医生,我弟弟现在就只剩一条手臂了。
而现在,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因为网上一个不知真假的话就这么抹杀了一个医生在偏远县城里所做的所有……
我没有说假话,评论区有我弟弟的病历,相信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