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理学小课堂即将开课啦,讲学的夫子乃是小郎君和他形影不离的心腹方郎君,这会儿赶紧去报名,你定然不会吃亏!
也不晓得是哪个鬼精灵学着城中打广告的大大小小商铺,想出来这么个宣传的方式,弄得人尽皆知。
南若玉听到后都无语了,这是什么小O花妈妈开课的翻版,小心人家来找你要版权。
他把教材和教案都整理在一边,心里还有些发愁,备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自己本就忙忙碌碌的日子,如今工作量又加倍了。
可偏偏签到系统这次给出的奖励是几万积分,还夸他做了之后就是造福百姓,为科教事业作贡献,所以值得大力赞助。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积分又换了两瓶延寿丹,加上先前欧气爆棚抽出来的一瓶,一共三颗。其中两颗给他阿母吃了,一颗给了他阿父吃,这下是真成了穷光蛋。
要不是为了自己瘪瘪的荷包着想,他也不会让本就不宽裕的时间再次雪上加霜。
在给学子们考试以挑选合适的理学人才那日,跟京城那边有关的传信就飞到了南若玉手中。
此时距离贤王率领的盟军进入京城,伪帝身亡已经过去了三日。
他阿父想必也是算准了盟军围困京城传来消息就在这段时日,三天两头就来他这儿打听有没有那边的消息,今日恰好就撞见了,看他神情莫测,便连声问道:“京城那边的局势如何了?”
南若玉很实诚地说:“不算太好。我的人大都已经撤离京城了,所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摸不准。”
南元狐疑地问:“难道你就没有在贤王和端王身边安插人手?”
他爹可真是太了解他了,南若玉心里感慨,实话实说:“这个关头传信不太方便,当然还是要让他们以保全自身为主。”
“不过即便是局势没有太明朗时,也能大致推测出来京城是个什么境遇。那日伪帝逃亡出京,大将军董昌和贤王勾结,城门洞开,大军入京诛杀伪帝留在城中的兵卒,里头都乱成一锅粥了,士族官员能有几个周全的倒是不清楚。”
南元吓得大惊失色:“那你从祖叔可还好?”
从祖叔是南若玉爷爷的亲弟弟,一大把年级了都还在朝堂上奔波,还爬上了司徒之位,也算是辛苦了。
南若玉轻轻哼了声:“那你可就小瞧你儿子了吧,这事儿我早便料到了,已经安排了人将从祖叔一家给接了出来,他们如今都还好好的。”
南元松了口气,他蹲守这样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此看来,京城那边恐怕就是贤王和端王二人掌权了。”
……
黎溯郡。
天空飘起了当地的第一场雪,雪落到了窗棱上,内壁被烘烤出了些细密的小水珠。
屋内的人猛地惊醒,额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直至如今云维都还未能从前些时日的惊险逃亡之中回过神来。
他在那日的夜晚看到了漫天的血水和残酷的厮杀,在他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时,见到的那双凌厉危险的双眸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带来的又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杀。
可是他却没有恐惧这种杀戮,一颗心反而还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与上一回见到死人时还有些忐忑不安相比,这回他镇定许多,甚至还能去安抚女眷——尽管效果不那么好。
云维等着他们将伪帝及其亲兵都杀得差不多,才迎了上去,问:“是杨将军么?”
真要说起来,这位杨憬杨将军也能算得上是杨家人,虽然只是摄政王的义子,还没有上族谱,但是厚着脸皮认一认,以他的地位和能力,别人只怕是也会承认的。
不过看杨憬一心要为南若玉效力的态度,只怕是对杨家这堆烂摊子极其看不上眼。
云维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孔是很有辨识度的,这些年他长开之后,那张面颊就更加艳如桃李,恐怕没人会把他给认错。
杨憬颔首:“对,是小郎君让我们在此来接应你。你们几百人一起出行,斥候早就看见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出手。”
云维惭愧道:“让郎君操心了。”
杨憬安慰他:“你是为郎君办事,他自是会把你给放心上,他一向是个尽职尽责的主公。”
他身后的亲兵张了张嘴,又闭上,寻思着他们家的小将军啥时候话这么多了。
云维轻声提醒:“杨将军,闲话先不提了,咱们赶紧离开吧,只会等会儿贤王他们的兵就该追上来了。”
杨憬应了声好。
一行人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将箱笼给藏起来,又小心掩去痕迹,之后便带着伪帝的这些嫔妃和子嗣逃亡,杨憬并无杀害妇孺的嗜好,要想让她们别说出是自己杀的伪帝也很简单——通通送去幽州给郎君打工便是。
能入伪帝眼的女子,大都是学过琴棋书画之人,怎么也算是人才了,有了这份打包过去的大礼,郎君定然很是高兴。
云维听他这样一说,也很赞同这个看法,他同样是站在务实这个角度考量的,其他麻烦事儿压根就轮不到他们来烦扰。
一众轻骑兵在要进入冀州时又打散离去,这边去个匪寨,那边占个山头,直接从正规军化身成为马匪。
讲个笑话,若是他们这些土匪还不一定会被冀州牧忌惮,要是成了一股军队,只怕是冀州牧屁股底下的凳子坐着都是滚烫扎人的。
先前云维收留的那些流民们现在都纷纷进入到那些伪装的匪寨之中生活,自己开了地种点儿菜,养些鸡鸭,又有骑兵护卫他们的安全,日子怎么都比颠沛流离、经受战乱要好得多。
云维的理智慢慢回笼,从床上坐了起来,披好衣衫后就懒洋洋地从屋内出来。
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大家伙都是住在一起,他也有幸和杨憬住在一间屋宅。刚走出来,就看见在纷飞的落雪之中,俊美的青年竟只穿了件褐色的短打就在练枪,浑然不怕冷的模样。
对方的脚步在冻得硬如生铁的地面上碾转踏搓,枪尖刺出,每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腾挪起落间,单薄的衣袂猎猎飞扬,与枪啸声一起成为了凛冽的节奏。看他汗水从发间渗出,头顶冒出一小团热气,就知晓他练得定然已经很久。
云维很敬佩这样拥有自制力又武艺高超的将士,望见了就看得目不转睛。
他其实有种冲动,很想问一问杨憬还不记不记得曾经在广平县郊外谷口看到过的人。
但是大将军贵人多忘事,他问这些好像也没有多大意义,于是就闭上了嘴,只用沉静的目光望着这场在冰天雪地中淬炼的剑舞,决心在杨憬锻炼结束后要好好夸赞一下他。
雪又开始飘扬起来,落在京城太极殿的屋檐上。
宫道两侧持戟卫士的铁甲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但他们好像察觉不到冷一般,只神色肃穆地伫立在宫殿之中。
贤王站在西堂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雪中朦胧的宫阙轮廓,心中还是涌上了浅浅的喜悦。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凭自己的能力站在了这个地方,不是像之前的皇帝小儿那般还要依赖亲父传位,并且好好的皇位还被人给抢了。
他的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和权力着实令人着迷,也怨不得历史上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都想要爬到顶端。
贤王没能心潮澎湃多长时间,身后忽地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大将军董昌没有打伞,雪花已在他的盔甲上积了薄薄一层。
贤王开口就迫切地问道:“如何,找到人了吗?”
虽然伪帝,也就是燕王的人马大都折在了京城之中,但是对方还有些气候,仍旧值得警惕。况且青州那边也有燕王的人马,留到后面也定然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哪怕铲除对方其实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可是他已经不愿意再将兵力耗费在燕王身上,若是能轻易解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董昌道:“人已经找到了……”
贤王面上一喜,但是看到董昌脸上迟疑的神情,他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事超出了控制之外。
他语气里带着疑问:“怎么,难道他反抗激烈,杀了你带去的很多人?”
董昌摇头:“臣过去时,燕王便已经殒命!”
贤王错愕,悚然一惊,他咬紧牙关,半天,才阴郁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有不少人就盯着我杨氏乱起来,他们好在后头捡便宜呢。”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眸光也带着骇人的冷意。
是谁?凉州张氏,幽州南氏,还是徐州赵氏?冀州关氏又或是司州匈奴?亦或者其他的地方势力……
从去岁初乱起,天下群雄并起,都妄想逐鹿天下,将他们杨氏取而代之!
他绝不容许这个可能发生!
董昌道:“燕王卷走的财物到现在还没能找到,应当是被那些贼人给藏匿起来了。殿下,我们可以暗中寻觅,就算找不到财宝在哪,等将来那些贼人拿出来用,也能知道凶手是谁。”
贤王面色缓和了许多:“大将军所言极是。”
如今朝会上可不是他的一言堂,还有个端王在旁虎视眈眈,自己若是寻找的动作大了些,只怕是会被对方给看出端倪来。
思及此,贤王都有些心烦。
以前那位小皇帝被他们从宫城中的犄角旮旯里给找了出来,饿得就跟个皮包骨差不多,人也有些精神不正常,见着宫人就喊朕要砍了你们,大抵是被伪帝禁锢的这一年多里,他被不少宫人欺辱过。
这皇城中的人最是擅长捧高踩低,皇帝的下场也给他们敲响了一道警钟。
京城秩序在重建之时,各地的消息也随着军情战报一并传入京中。
徐州的赵氏称王了,他在筑坛祭天时用的是天子礼乐,还说自己的政权拥有火德,就差明摆着说自己要谋朝篡位,大家快奉他为皇帝。
要知道,大雍朝将自身德运定为金德,而五行中 “火克金”,赵氏想要将大雍朝取而代之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在关中传来的消息也不怎么好,胡人在玉京建国之后并没有彻底压住他们无底线的贪欲,手下的骑兵已经在饮马渭水,等待侵入中原的机会。
关外凉州对京城的进贡已经断了,其他地方的赋税贡品也在逐年减少,理由还很正当,说的是当地发生了天灾人祸,所以要减少缴税。
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猖狂,就是笃定了现在的朝廷根本就无力管辖他们,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贤王将一些贺表扔进火堆里,对端王冷笑:“若是我们不对徐州赵氏出手,只怕是这些人明年也不会再将赋税运来京城了。”
端王专注地看着茶沫浮沉,心里也是一阵烦躁。他想要夺得天下,却不是这样一堆烂摊子,即便是到手了也是烫手山芋,无端惹人心烦。
也正是多亏了外敌当前,所以这俩人现在还没有立刻决裂。
他道:“幽州南氏按兵不动,凉州张氏在养马,司州胡人在挑选下一个可以祸害的地方。他们都在等我们与徐州赵氏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
贤王见茶煮好了,就自己斟了两杯,亲自递到自己的好侄儿手中:“你看得很正确,所以我们不能只打徐州。要打,就得让天下人重新记住,京城这边的刀还利着呢,不是任何人都能肖想的。”
他的语气狠戾,眼神骇人,仿佛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端王摩挲着自己的茶盏,为自己不得不将解决贤王这事又暂且搁置而感到惋惜。
点兵那日,雪恰好停了,可惜天没能放晴,阴得像是要永远黑下去。
校场上有六万中军肃立,这些从冀、司、豫、兖、徐等五州精选的将士,可以说是他们这些诸侯王的核心武力。再拉上民兵,就可以组成四十万大军拔营攻打各地。
他们的铠甲在阴沉的天色中泛着冷光,长戟的锋刃上凝结着细小的寒霜。
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贤王和端王一同登上将台,注视着底下的所有兵卒。
贤王宣读诏书:“陛下有诏——”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徐王赵海,僭越称制……当奉天讨逆……”
雄浑有力的声音传得很远,虽然听不大清,但至少士兵们知晓自己又要出征了。
他们大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打仗征战,只明白一件事——谁给他们饭吃,谁手中的权势最大,就要听谁的。至于什么法统正理,那些都是说给名士文人听的,而他们只任由上头的将军差遣。
大军出城后,京城就忽然空了一大半。
雪落在宫阙上,也落在荒野之中,不知这座古城主人在动荡的岁月过去后,最终会落于谁人之手。
……
积雪染上赭红,从京城派出的几十万大军率先攻打的就是徐州赵氏。他们就像一柄淬火的直刃长刀,劈进了北方混乱的冻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