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渐进吧,免得有些上了年纪的官员气不顺,受不住。”他伸出手去勾勾南若玉的手指,声音放低了,也很轻柔,“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我想,我在你身边时,别人提及的不是什么妖后,而是你我天造地设。”
惯会对他撒娇,把他吃得死死的。
南若玉听得嘴角上扬:“我们本来就天生一对。”
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了,南若玉不得不承认枕头风的威力,他说:“那我想你了该怎么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秉间轻咳了两声,“大不了夜里我偷偷翻墙进宫,第二日又早些翻墙出来,假装是从府上出来上值的不就好了?”
南若玉吃了一惊,听起来好像在偷|情。
不过这到底是个好法子,他想过之后就不再提了,而是纠结起了来日登基大典的事。
“有一点点的紧张。”南若玉这样说着。
这也算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大事了吧,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出个错还是会有点儿小尴尬的。如果真出什么小意外的话,大抵还会被说是不祥之兆,不过这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想着那些繁文缛节,不禁苦了脸,沉痛地说:“当日定然极其麻烦,真是受不了。”
方秉间刚打算安慰他,就听南若玉掀掀眼皮,偷偷看他,然后开口道:“要是封后大礼和登基典礼一起举行,那我可就来劲了。”
方秉间:“……”你且受着吧。
他捏着南若玉的手指,正经了神色:“我们已经走过了九十九步,马上就是一百步,到了摘下胜利果实的时候。你要让所有人来看着,你做到了。你即是王。”
南若玉想说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变如此中二呢,但是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抿出一个微笑来,然后道:“谢谢你愿意陪着我,存之。”
“方秉间。”他突然喊他的名。
方秉间一凛。
“现代,下辈子,要是还有的话……你还要来找我。做不到的话,我就是化成鬼也会来缠着你的。”
方秉间哑然失笑:“当惯了你的副手,我确实也不愿意理会其他人了。”
二人才谈过不久,元日那天便在眨眼间来临了。
寅正三刻,天穹还是浓稠的墨蓝色,只有东方天际翻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洛城新修的圜丘坛下已然肃立着黑压压的人群,文武百官按品阶蟒袍补服,肃然而立,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
更远处,是经核准得以观礼的士庶代表,人人引颈而望,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像潮水般细细涌动。
南若玉身着玄衣纁裳的祭天礼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站在圜丘御道起点。
身上的礼服很是厚重,压得他肩背有些僵直,却又不得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扛着。
冕冠前的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烙在自己背上——期待的,审视的,敬畏的,复杂的。
司礼官高亢悠长的“迎神——”话语响起,雅乐庄严奏鸣。
南若玉深吸一口凛冽清澈的空气,抬步,稳稳踏上第一级汉白玉阶。
一步,又一步。
乐声、唱祝声、旌旗在风中猎猎的声响,似乎都退得很远。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靴底落在石阶上的笃实声响,以及胸腔内那颗越跳越清晰、越跳越沉重的心脏。
玉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持戟而立的金甲卫士仿佛铜浇铁铸的塑像。
南若玉目不斜视,向上攀登,却能清晰感知到两侧观礼人群中那些熟悉的气息。
在北侧最前列,他看到了父亲南元。
荣升为太上皇的他今日只着亲王常服,背着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南若玉目光扫过时,微微颔首,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母亲虞丽修站在父亲身侧,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眼眶分明是红的,却努力挺直脊背,朝他绽开一个鼓励的微笑。
再往前,是他的恩师吕肃,老先生须发如雪,手持玉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与他目光相接时,眼底似有泪光一闪。
还有那些一路追随而来的面孔,杨憬,容祐,冯溢,刘卓,琼岚,南茹……他们或激动,或感慨,或紧张。
云维与秦何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凝望,张晏、朱绍等人按着佩刀,身姿挺得比标枪还直。
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面熟的画师,他们躲在被允许的角落,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激动地想要捕捉这历史性的每一瞬。
越往上,风越大。
冕旒的珠串被吹得凌乱摆动,敲击在额前,冰冰凉凉。
他一步步,终于踏上了圜丘顶层。
天高地迥,寒风灌满他宽大的衣袖。脚下是洛城渐渐苏醒的轮廓,远处伊洛河宛如一条闪光的银带。而身前,是象征着皇天的神位,香烟缭绕。
祭天,奠玉帛,进俎,初献……每一个动作,他都在礼部官员的唱引和雅乐中一丝不苟地进行。
他依礼而行,心中却有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那个在行礼的人是“朔朝天子”,而真正的南若玉正飘在高处,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亚献——”
“终献——”
“送神——”
“望燎——”
最后一道程序完成,东方天际的那条鱼肚白已晕染开大片金红。
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他转身面向臣民的那一刻。
他立在圜丘之巅,接受山呼海啸般的“万岁”朝拜。
声浪有如实质般涌来,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南若玉眨了眨眼,他脚下是匍匐的人群,远处是锦绣河山。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独立于这至高至寒之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孤寂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这条路只能他一个人走,无人能够伴他一起。
风声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那沉重的礼服此刻竟显得空荡。他突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为何古往今来无数帝王踏在高处,常叹“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之类的话。
不是矫情,是真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是四下望去再无并肩者的惶然。
就在那种惶然几乎要淹没他的刹那,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向了文臣之首的某个位置——
方秉间站在那里。
他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像旁人那样深深俯首,只是微微垂着眼,眸光准确无误地迎上了南若玉搜寻的视线。
然后,在万众匍匐、山呼万岁的洪流中,在凛冽的晨光与呼啸的寒风里,方秉间极轻、极快地,对他眨了一下眼。
他的嘴角还勾起一抹南若玉熟悉至极的,带着点促狭又无比温暖的弧度。
霎那间,像冰封的湖面投进一颗烧红的石子,“咔嚓”一声,那无形且令人窒息的冰冷孤寂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显得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顺着那道裂缝悄然渗了进来。
南若玉绷紧的脊背松了一分,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脚下巍巍山河与万万臣民。
朝拜声依旧如雷,但在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无比安定。
来日方长——
祭天礼成,銮驾移往奉天门,准备举行登基大朝会,正式昭告天下,朔朝立,复元始。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才想到还要写签到系统的,后来发现哪儿加它好像都不合适,就决定写在番外好了[墨镜]
我的下一本在做大纲的预收是《狗血文合集[快穿]》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一下收藏啦!
文案如下: 世界一《三人行》
就是那种青春校园,受追攻,攻1不喜欢受,攻1的朋友攻2就阻拦受,然后俩打情骂俏好上了。
攻1就和攻2撕上了,骂他*人当小三,我把你当兄弟,你惦记我老婆!
攻2:你才*人,看着他追你你很爽是吧。
受: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
世界二《情劫》
受是只小妖精,在凡间碰上了下凡度情劫的攻1,俩甜甜蜜蜜谈恋爱,攻1嘎了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渡劫的。看受去三叩九拜求神拜佛,还拿自己的尾巴去他转世的消息,攻1就随手指了个和自己凡人时相似的小孩。
受乐颠颠去照顾攻2,小孩成年后,到时间俩人该成婚卿卿我我入洞房了。
然而在天上看到这一幕的攻2开始道心不稳了。
——此凡人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世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