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碧色琉璃茶盏成品,上面雕刻的纹样都美到了虞丽修的心坎上,更不必说拿出来把玩时,被光线一照还流光溢彩,更叫人移不开眼了。
便是旁边的下人们都看得入了迷。
虞丽修惊讶地说:“阿奚从哪得来的宝贝?”
难道庄子上有些进益之后,那孩子花钱就大手大脚起来了?但她了解自家孩子,这种状况是万万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恐怕此物也跟神仙赐下的方子有关……
琼岚语笑嫣然地说:“不管小郎君是哪里得来的宝贝,总归他是想着要孝顺夫人您,您合该高兴才是。”
……
与此同时,府中另一处,南元也在拿着一只玄色的琉璃花瓶翻来覆去地赏玩。
它倒并非是全然的深色,甚至还能透过瓶身看自己抓握住瓶子的手,不知将花卉插|进瓶身又是何等美丽。
欣赏了好一会儿,南元才心满意足地将其放下。
他想的和虞丽修一样的事,也同样知晓小儿子的本性——这孩子只在给手下百姓花钱时大手大脚,对这种奢靡之物倒并不怎么喜好。
因而他可以笃定这是那小子自己捣鼓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那臭小子今后把宝贝卖出去后,又会有多少明里暗里来他们这打探的人马了。之前还能仗着世家的名头挡一挡,这次以后,只怕是世家也拦不住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了。
南元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唤来身旁的书童磨墨,他要写信给族中了……
背靠大山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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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没事啦,就是手腕酸酸的[害羞]
第41章
近几月以来,南若玉完成阶段打卡任务后,抽出来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美颜丹,健体丸,还有迪O尼公主光环体验卡,某航海王长篇动画片,让他都无语了。
果然不能将得到各种宝贝的希望寄予在盲盒上啊。
美颜丹就拿给他阿娘用了,健体丸则是给了方秉间。
南若玉还记得自己的小伙伴在逃荒路上身体有了亏空,时至今日都还吃着药材补身子呢。他本来就想在方秉间开始吃药膳时买瓶健体丸,没想到运气好开盲盒开出来了。
拿到手的第一时间里,他就给丢进了药膳中并观察了方秉间好几天,发觉对方真的气血有在转好后,立马心满意足。
这些小插曲自不必再提。
幽州这片土地到了八月时,阳光失了春日的温柔,成了片白晃晃的烈焰,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草叶蔫蔫地卷了边儿,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一动不动。
这般天气,人畜都不大提得起劲儿。
南若玉只在身上穿了件红肚兜和薄纱,肉嘟嘟的藕臂紧紧贴在竹箪上,嘴里念叨着:“沙冰,想要沙冰。”
方秉间也穿得清凉,只穿了件无袖衫和收脚裤,倒不像南若玉这样嚎个不停。
他挑挑眉,有些惊讶地问出口:“有那样热吗?”
明明这个屋子里清凉得很,外头的酷暑一点儿也没能侵扰到此处。
南若玉狠狠点头:“有!”
他年纪小,不耐热,浑身像只小火球,热得都快吐舌了。
早晨其实还算凉快,到了正午时,房内就该放上一只冰盆了。
方秉间若有所思:“还以为古代不会怎么炎热呢,没想到只有自己切身体会了才能感觉。”
齐林阶不懂这话是何意,只安慰南若玉道:“小郎君,这天气只会热上这十几日,过些天就好了。”
南若玉闻声点头,又问方秉间:“你去调整了上工的时间吧?可别让工人们们中暑了。”
方秉间干这种事早已轻车熟路,不甚在意地点头:“自然。”
他转而提及另外的事:“硝石制冰的法子倒还挺管用,工坊内也能供应上一些。奢侈点的,在奇味楼还上了沙冰这类的吃食。”
不过这时候的沙冰还有个更为雅致的名字,叫做“寒筵”和“冰筵”。
南若玉自然不满足于沙冰,冰淇淋一类的吃食他当然也捣鼓出来了,在点心铺里上新之后就被人一扫而空,文人墨客还给它取了好听的名字——“酥山”。
但他精心研制出来的吃食终究是便宜了别人的口腹之欲,因着这等吃食太过寒凉,虞丽修是明令禁止他们这些孩童多吃的。下人们也都提着心,生怕他俩犯戒。
南若玉舔了舔嘴巴,鲤鱼打挺似的从竹席上爬起来,小肚子还颤了颤。
“廖百川该回来了吧,现在的他可算是背靠世家行动,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对方的人手都是他帮忙组建起来的,因为他要卖出更多的货,商队是必不可少的。
为防沿途匪盗打劫,这回他还是蹭了他阿父阿母的车队,因而商品带的不多。但是,货品中单凭那些琉璃,就足够让此次出行赚回本了。
*
廖百川在回来后,就赶紧到郡守府邸见上小郎君一面。
南若玉瞅见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就知晓此次售出玻璃器皿定然大获成功。
他让廖百川喝口凉茶,坐下来回禀,不急于一时。
廖百川遂按捺下内心的喜悦,喝了两口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说起他近些时日的遭遇来。
“小的是想过这些琉璃制成的宝物定然能在王公贵族那儿掀起轩然大波,只是没想到生意会那样红火,简直出人意料。”
幽州这边的士族南若玉打算悠着点薅,其他地方他就半点不客气了,珍品玩物通通打包送去。
“小人不惜千里在京城开了一家店铺,再大肆宣传了一番,宝物一上博物架,就被那些千金太太们一扫而空,便是好些士族郎君也为此着迷,不惜花大价钱都要买上一套齐全的琉璃茶具或是其他琉璃用具。”
不少士族甚至是亲自来到店中精挑细选,还有相邀他去府中详谈的。不过想到背后的东家是谁,廖百川倒是给不卑不亢地回绝了。
想到那样空前盛况的场面,他现在心头也都还是滚烫的。堂堂商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境地,恐怕是不少人毕生的追求吧。
廖百川又唤人将几个大箱子抬进来,南若玉本来还半躺在榻上,一只脚支起,一条手臂托着胖乎乎的脸上,在那些箱子齐齐打开时,差点没被里头的金光晃花了眼睛。
金子、金子,还是金子!满满几大箱的金银财宝!
上辈子身为社畜的南若玉从未想过钱居然会这样好赚,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这些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实感。
毕竟有吃有喝,每日还有系统里的电视看着打发时间,心态早就不能同日而语。
这般气定神闲之态让廖百川佩服不已。
南若玉看了一下,又道:“日后尽量在附近的郡县换成粮食吧,如今我的银钱倒不怎么缺。”
廖百川俯身应是。
南若玉:“下回你再去京城,就开一家书铺,只卖笔墨纸砚,其他的就别管了。至于掌柜的……就由你来挑选吧。”
先前的纸都是往族地运了好些,自己留着用了些,还分给了亲朋好友,再拿出来卖时,单是广平郡的士族都能将存货给轻易买完。
现在庄子上的人一多,工坊里招人都不在少数,造的纸也愈来愈多,倒是可以大批量的往外售卖了。
……
天气渐凉些,南若玉也舍得出门了。
他赶上了方秉间的趟,还不住地夸赞他近日愈发有规划,真不愧是上辈子统率过他们这些牛马的人。但方秉间觉着他这话有阴阳怪气的嫌疑,并未搭理。
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方秉间着端方有礼的姿态看起来比他更像是世家人,若不是一对眼珠子是蓝的,样貌也偏深邃俊逸,活脱脱就是个汉族世家走出来的清贵公子。
和方秉间比起来,南若玉就像是没骨头的面团,绵在马车上不愿起身。
二人没怎么交谈,但气氛莫名和谐。
恰在这时,马车猛然停了下来,南若玉一个趔趄,滚进了方秉间的怀中。
方秉间捂着肚子嘶了一声:“你合该去练铁头功。”
南若玉被他揶揄得说不出话,鼓了下腮,摸着脑袋说:“又不是我想的,我也是受害者嘛。”
没等他问车夫怎么了,外面就是一阵喧嚷——
“哪里来的乞丐,去去去,郡守家的车马也敢拦?!”
方秉间微微皱起了眉,南若玉掀开了车帘,看向外边。
外面正跪着一个身上尽是打满补丁衣裳,抱着个豁口粗瓷碗的乞丐。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是鸡窝,还一缕一缕地卷起,看不大清脸。
“行行好吧,这位大爷,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干哑,仿佛很久没喝上水了,伏在地上一声声地哀求着。
南若玉原本觉得自己之前看到流民涌入的场面后,对乞丐应当会不大动容,但是看到这样一幕还是有些沉默了。
和现代有手有脚就至少能找个填饱肚子的工作不同,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疾病、饥饿和瘦弱就能轻易击溃一个人,一个家庭。普通人在面临天灾人祸时无异于蚍蜉撼树,一丁点抗压的能力都没有。
赶在护卫过来驱赶乞丐前,他道:“把我们的点心分给这人,再告诉他,若是不想继续靠着乞讨过日,就去城西的庄子。只要打听打听,他会知道路的。”
护卫点头应是。
那乞丐也并未纠缠,拿到点心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哽住都舍不得停下来,看得南若玉挺不是滋味的,都怕他把自己给噎死。
方秉间双手环胸,眉头拧得很紧。
南若玉见状,奇怪地问:“怎么了?”
方秉间笃定地说:“刚才那个乞丐有点儿不对劲。”
南若玉瞪圆了眼睛:“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是福尔摩斯转世吗?”
方秉间没理会他的耍宝,冷静地说:“你的马车虽然低调,但一般的乞丐又哪里敢拦?况且,在车夫说了自己是郡守家的马车后,他居然还不畏惧。当然,不排除此人胆大,一心只想乞食。可是他竟然能突破护卫跪在你的车马前乞讨,怎么也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
南若玉也被吓了一跳,他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你分析得可真是面面俱到,那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解惑的人,依然还是那个乞丐——
他居然先南若玉和方秉间一步到了庄子前,还拦下了他们的车马。
这速度……怎么也不像个饿了很久的瘦弱乞丐。
这一回护卫们可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大意,对此人严防死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让他再继续向前一步。
“小郎君不必担忧,在下并没有恶意。”乞丐直起身后,瞧着身量十分高大,声音也清正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