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这些都有个屁用!简直浪费手里头的好东西。
明夜等弟兄们过来,这里所有的方子、珍宝都会是他们的,除了有些可惜那样的好房子夺不走以外,日后他也能过上富裕优渥的日子了,可不会像对方这样发善心到愚蠢。
正当他美滋滋地畅想时,一旁的老大爷皱眉道:“杜老三,杜老三!你又在想啥嘞,还不快点干活,今天又想饿肚子吗?”
他们每日筑路的活都是有规划的,管事一早来了之后就给所与人都划好路段,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而杜老三就是那个成日里偷懒,眼睛只知道往城内乱瞟,正事没干几个的。
饿倒是饿不死,可是每天的饭和铜钱都只有那么点,跟打发讨口子似的,也让他一直含恨在心。
但他现在又不敢随意弄出点大动静来,以免引人注目,坏了大事。
杜老三忍气吞声,脸部肌肉动了动,嘴上勉强拉起一个弯曲的弧度:“多谢李二爷提醒,俺今天绝对会努力干活的,您可就放心吧!”
有老大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还是装莽识相地卖力干了一阵子。
不过等老大爷转身一走,他的脸就直接垮了下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骂着:“什么玩意,个老不死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
夜深人静时,杜老三听着棚子里其他人鼾声如雷的动静,倏然睁开了双眼。
他翻身起来,也不怕被其他人察觉了。
他们这些人白日里都干了重活,晚上回来之后只顾蒙头呼呼大睡,就是扇他们几个耳刮子都不带醒的。
不过他间动作还是有些小心,夜里有专门的打更人,城墙上还有巡逻队的。碰上出来放水的人还好说,前两者看他行踪鬼祟,岂不是要将他给抓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棚户堆里摸出去,走到寂静无人的林子中,发出鸱鸮的“咕咕”叫声,四长三短,是他们此次行动弄出来的暗号。
声音一出,就有几道踩碎树叶的窸窸窣窣响动,几人在夜间的视力都不算太好,也是借着今夜无风无云,月光大亮才出来会面。
杜老三见都是熟面孔,七上八下的心放了回去。他自认为十分警惕,庄子上的人不一定能够觉出不对,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还是他最先开口:“你们都四处打探得如何了?”
在砖窑那人立马大倒苦水:“这么点大的庄子居然还缺砖瓦用,我每日都被盯着烧砖运砖,连说个话的功夫也没有。别人也不大爱搭理我,一闲下来就歇着,啥都没问出来!成日里干了活之后,我就只想躺着,啥也不想干。”
其他人没说话,心说幸好自己没去砖窑。也有人骂他蠢,不晓得偷奸耍滑。
两个开荒的倒是还有些话说:“我们发觉庄子上的兵力不多,一问才知就五百个部曲,瞭望台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换防。”
“远远看去,他们的武器瞧着也和咱们的相差不大。这些人身上也没穿什么护甲,就是吃得好,只用训练,身子骨很是精壮。”
杜老三最后说自己打探来的情报:“他们的工坊都建在最里头的河流下游,上游才是人住的地方。我们这些刚来的流民根本无法进到里头,就是去也很显眼,所以不能深入。我在筑路时倒是转悠了几个地方,大致摸清了他们这个庄子上的布局,晓得军营在哪,就是不知道武器库……”
话未说完,就有人满不在意地打断他:“武器库这玩意晓得又能咋滴,他们一个人还能拿两把刀砍人啊?咱们一个寨子加上和大当家合谋的人,那都是两千精兵了,吐两口唾沫星子都比人多,还怕那些老百姓敢反抗啊!”
“是啊,只要明夜我们趁机将哨兵和巡逻的士兵都给打晕了,庄子没有防备,肯定会成为咱们的囊中之物!”
“不过,我瞧今日庄子上又来了数十骑,不晓得他们会不会碍事,那可是骑兵啊……”
“嗐,你就是胆儿小,不过几十人马而已,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听闻与大当家合谋之人也有骑兵,还是几百呢!而且那些人刚来庄子上就在那花天酒地,恐怕一连几日都是这样,就更加用不着担心。”
“……”
成与不成,就看明晚了。
*
时间退回到五个时辰前。
容祐不知为何,竟顺着南若玉的说辞,带领着自己的一伙兄弟们去了城西的庄子上。
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据说是府中两位郎君的武师傅——屈白一。
叫容祐看来,屈白一此人浑身都是游侠儿的气质,算不得什么太正经的人。二人攀谈过后,他也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
不过屈白一并不领兵,只是跟随在小郎君身侧,今后他们共事的次数不算多,容祐便不会对他人的行事有任何异议。
他们一行人到了庄子上,立马就被那不远处高大的城墙给镇住了,这和一个县有什么差别?
哨卒向他们发出警告的阻拦信号,容祐命一行人停住。他一路跑过来,见到屈白一后,紧绷的情绪才和缓了些。
屈白一将手写的名刺递交过去:“这是小郎君带来的人。”
兵卒看了眼,名刺确实是郎君的,做不得假,加之又有屈白一在,他们也放行了,只是目光一直紧盯着他们,明显不敢松懈。
屈白一骑马在前,同容祐告了声得罪。
容祐知晓他是何意,面色严肃地说:“他只是在行自己的职责,哪里有错。我倒是觉得极好,应当称赞。”
屈白一浑然不在意地笑笑:“是极是极。”
容祐看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拧了下眉,到底没多说什么。
一行人进了庄子,恰好和练兵归来的杨憬打了一个照面。
杨憬曾和虞将离一起见过容祐,不过那时是在雍州的宴会上,人又多,他二人还没来得及互相被人引见,他就来了幽州。
近日听小郎君碎碎念着小舅舅要给他寻个小将士过来,他当时还在想会是谁,没料到居然是白马银枪容见山。
容祐是雍州平山郡安定县人,此地多勇武忠信之辈,他也是骁勇善战,忠肝义胆的人。虽出身于地方上的豪强,他却从不干以权压人的事。
此人身长八尺,姿颜雄伟,十几岁时就精通武艺且熟读兵书,凭他的品格和能力在乡里赢得了声誉。容祐还曾在盗匪出现乡中时,组织过乡勇抗击,从而引来不少青年才俊的追随。他在展现出傲人的领导能力后,轻易成为他们的领袖。
容祐有这样过人的本领也不见自傲,他谦逊有礼,认出杨憬之后,也没因他只是个毛头小子就轻看,反倒是拱手见礼:“在下容祐,见过中山伯。”
杨憬一愣,赶紧道:“我还没取字,也当不得中山伯这个称谓,见山兄叫我一声杨大郎就是了。”
反正他没有其他的弟兄,说自己是老大也无人跳出来反驳。
他又看了眼容祐身旁的那些汉子们,急忙说道:“兄弟们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多有辛苦。不若先请入席暂歇,余事稍后再议。”
容祐面颊有些泛红:“这怎好意思呢?”
还没能正式投靠郡守,就开始在他这白吃白喝,饶是容祐也有些难为情。
杨憬:“只是略备一些薄酒,还望见山兄能够赏脸。”
二人你来我往地客气推让,看得屈白一在一旁直打呵欠。
待他们说话时,杨憬身旁那个机灵的属官就已经去吩咐人置办席面去了,压根用不着多操心。
……
本该推杯换盏的时候,一群汉子们却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得头也不抬。
几个饭桶抬出来后就见了底,又去填得满满当当,之后再见底,如此循环往复。
“唔唔,老大,这馒头包子还挺好吃的。”
“这个炒菜滋味也好啊!”
“冬日吃羊肉汤,喝上一碗,浑身就暖了。哈哈哈哈。”
容祐单手蒙住了自己的面庞,感觉自己的面皮都丢光了,他嘴唇嗫嚅:“大郎,让你见笑了。”
杨憬并不在意地一摇头:“弟兄们都是真性情,他们吃得好,才说明我这次为你们备的酒宴没有随意敷衍。”
容祐迟疑:“那会不会让你们破费……”
要知道几十个汉子放开了肚子吃,那一顿能吃下去的就非同小可了,更不要说杨憬还将他们的马都牵下去,也喂了吃食……
杨憬道:“无妨,养兵就是要往好了养,若是叫兄弟们连饭都吃不好,又怎么好意思让他们陪着自己抛头颅洒热血?”
容祐自愧弗如:“郡守大人大气,杨大郎亦是如此。”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庄子里做主的不可能只是杨憬这个将士,花大钱养兵的肯定还是背后之人。
杨憬突然笑笑:“其实,庄子上主事的人并非是南郡守。”
容祐惊讶:“哦,那是谁?”
要知道当初前来拜访他,还写了举荐名刺的可是虞将离,他不帮着自己的阿姊家,还会帮其他人不成?
杨憬:“见山兄应当已经见过小郎君了吧。”
容祐随着他的话,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奶娃娃的身影。且不说他今日才见着那小孩,就是许多年前才见过,他恐怕也难以忘怀。
他用着一言难尽的说辞:“小郎君……是个聪慧敏秀的孩子,在下这么多年也只见过这样一个。”
杨憬猜出来个大概,不免觉得好笑,他直白地说:“小郎君才是我们的主事人。”
容祐刚放进嘴里的酒水就把他呛得说不出话,未免失礼,他握拳抵在唇边,脸颊都给涨红了。
在场的人全都在用诧异的目光望着他。
屈白一就道:“酒太好喝了,容将军多半是一时喝急了吧。”
兄弟们都是些大老粗,完全不怀疑他的话。
“哈哈哈,老大别着急嘛,我看好酒还有许多,你慢些喝不就是了。”
“老大你也真是,瞧你这急的,让弟兄们面子往哪搁。”
都是些喝完酒胡咧咧的,被容祐那虎目一瞪,一个个缩头缩脑的,老实了。
罪魁祸首之一的屈白一啃着鸡腿,浑然没有一点儿刚给他泼完脏水的自觉,眼睛都笑眯了。
容祐甩下句“我不是将军后”,就顾不得他,而是转头对这杨憬道:“大郎莫不是见我太实心眼儿,于是说来这些诓我?”
杨憬摇头:“我何至于对你撒一个这样一戳就破的谎?日后你就晓得是谁当家做主了。何况郎君们治理的才华并不差,甚至可以堪称妖孽也不为过了。”
容祐一时有些茫然,他正是见过庄子上的桩桩件件,知晓杨憬此话做不得假,因而才觉得更加不可思议。
但他也没想过翻脸不认人,跟随的主公是个奶娃娃这事不丢人,丢人的是跟错了人。
这就好比姑娘家嫁人——眼光高些吧,就怕高攀了,眼光低些吧,又怕低嫁了。就算能和离吧,那还得跟前夫拉拉扯扯的,还有跟过一任的名声呢,怎能叫人不慎重!
杨憬哈哈一笑,倒是不介意他这个态度,他道:“小郎君究竟如何,见山兄可以用眼睛多看看,用不着这样急就下决定。我们小郎君可是有气量的人,养这几十个兄弟不成问题。”
容祐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可要我们这些弟兄白吃白喝这样多天……”
杨憬豪爽道:“你们千里迢迢跑过来,是客人,对待客人若是不慷慨大方些,那成什么样子了。”
见容祐还在沉思,他微笑着说:“不若这样吧,见山兄,明天夜里我们庄子上有一场演习,陪我们打完这次的仗,就算是我们雇佣几十个兄弟干活了。”
*
南若玉还在家里长吁短叹,扼腕叹息。
他不能去和自己的SSR将士卡推心置腹,彻夜畅谈,甚至是抵足而眠,故而心里分外难受。
“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人家谈理想,谈星星谈月亮,你说要是他看不上我,跑了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