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咱们以后是不是就成了南家的兵啦?!”
“老大你说句话啊老大!”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着自己的兄弟们比那鸟雀还要聒噪!
他厉声呵斥:“安静!瞧瞧你们,还有没有个当兵的样!看看人家杨兄弟的兵!”
大家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有点怕他的冷脸,更不敢再嘀咕半句讨得老大一顿喷。
但他们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庄子,一点儿也不想离开。
这些时日,因着他们老大不当自己是客人看待,就拉着他们在兵卒的营帐里住了下来。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没什么抱怨就留了下来,也是待得乐乐呵呵的,之后就跟着当地的兵一起寻常训练就是了。
没想到光是待在这,小郎君就命人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套冬衣,说是训练时要穿的。只不过他们才刚来,是以赶工也只能一人制出一套。衣裳里甚至还带着双新鞋,穿着脚上热热乎乎得很。
他们在自己家中都没这样好的待遇,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大家都晕晕乎乎的。
之后军营里的伙食也让一伙人难以淡定了,日日都能吃饱不说,饭菜还挺香的。午膳都有荤腥,隔三差五杨统领还带他们整点好的。
即便是训练苦了点,那又算得了什么了?这世道,做什么不苦不累。
和那些兵待在一起久了,几十个从雍州过来的汉子们在闲谈间都得知了在南家当兵的优厚俸禄,那何止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简直是一人带着全家起飞!
现在当上南家的兵,就是说亲都要比旁的人容易许多,哪里还会像是朝廷上的兵被媒婆和姑娘家们避之不及呢。
容祐望着一双双用希冀眼神盯着自己的兄弟们,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大家都愿意跟随他千里跋涉到这样一个地方,故而他要小心谨慎,不能托大,不可意气用事,见到谁纳头就拜。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金灿光华的将来,他也相信小郎君今后定有不凡的成就。而现在,他又怎么舍得拂去大家的希望?
他轻轻点了下头,用肯定的口吻道:“没错,以后我们就是南家的兵了。”
*
南若玉第一百零八次在心里感谢方秉间制作出来的表格,清晰明了,十分好用。因此,他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现在缺少些什么。
他放下文书,不免叹了口气:“缺马儿啊,缺好马!”
养马场的马本就不多,多数还要上供给朝廷,再分配到各军之中。现在他们这些地方官要是敢伸手,那就变得非常不合时宜了。
一匹两匹没什么,要是数量多了,起码也得等中央权威一降再降的时候再动手。
而且比起劣马,他还是更眼馋从北方胡人那儿换来的好马。虽说脾性烈,但看着是真的漂亮健壮,油光水滑啊,二者放在一起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阿父就有一匹名马,只是用得不多,偶尔出行时会骑一下,平日里都是放在马厩中的。
完全是在暴殄天物!南若玉看了只觉痛心疾首。
不过这匹“劳斯莱斯”他阿父看得很严,绝不可能让他有任何染指的机会。
甚至因为那马儿是被阉过的,他就是想拿来当种马都不成。
南若玉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桌上,期期艾艾地望着方秉间,忧愁地问:“还没有可以卖马儿的商人吗?”
方秉间敷衍地说:“快了快了。”
幽怨的小眼神儿瞄了过来,方秉间不得已,只好放下手头的事,解释道:“那些大商人都还在外面跑商,没个一年半载,哪里回得来?有些人甚至还可能出去两三年之久,手底下的人哪敢做主。要是那么一匹两匹马儿就算了,我们要的可是数不尽的骏马啊。”
这样算下来,恐怕一年到头都得去接洽大大小小的马商。
“想要组建一个骑兵可真不容易啊。”南若玉不禁感慨。
“依我看,好马胡人还不一定会卖给我们。要是出口的量太大了,他们上层的贵族也会警觉,还要咱们自己繁育良马才是。”
方秉间:“是要两手一起抓,得了闲咱们就去看看广平郡的养马场。”
南若玉蔫巴了。
方秉间拿他当锦鲤对待,强烈认为他哪怕是当个吉祥物挂件和他走一遭,也比待在家里要好得多。
唉,他总觉着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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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猫爪]看到这个爪爪,想到家咪的jio最近闻起来凑凑的[狗头]
第52章
矿区。
丁零当啷的零落敲击声渐渐连成一片,沉闷地回荡在巨大的洞窟里。
犯人们机械地挥着锤子和镐子,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每一下撞击,都从手臂麻到胸口。汗水淌进眼睛,涩得发疼,也不敢停,只能用肩膀胡乱蹭一下。
监工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也无人敢偷懒。
在这里干活的矿工都是些犯人,绝大多数是在元旦后的第二三天拉过来的。有些罪大恶极的人,在被查出来犯事后,就已经被拖去斩首了。
刽子手显得不那么熟练,而且毫不留情,一次没砍断,又来第二刀。砍下来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在地上,鲜血淌湿了一地。
当时就吓得许多犯人腿软发抖,胆子都给吓破了,再也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之后就按犯罪的情节轻重,规定了他们要在这里服役多少年。
由此也可以看出矿区的主人不是什么恶人,还很好心地给他们包扎过身上的伤,重伤的人更是养了一段时间后再拖过来干活。
甚至他们都认为用在自己是浪费草药,也没想到一条命能够保下来。
虽然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挖矿活儿,还有矿区塌陷死亡的风险,但是好歹能吃饱,还有矿区主人说过服役结束就放他们自由的一诺千金,也由此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老实干起活来。
“咚咚咚——”尖锐的锣鼓声突然被敲响了。
紧随其后的是监工通知所有人可以歇息的喊声。
所有人像被抽掉骨头,瘫坐在地上休息,肚子也饿得咕咕乱叫。
一个杂役抬来木桶,里面装满了扎实的豆渣饼,每人都能领上两大个,吃完能管半天饱。旁边还有竹筒,可以拿来装汤。
说是汤,其实就是用炸豆渣剩了的油,再倒上几大桶水混进去,最后撒点儿盐来熬煮的汤水。水上只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许多人都想喝好几筒。
但监工只让他们拿着竹筒装一次,喝太多的话会耽误事儿。
他们吃饭的功夫就可以歇上一个时辰。
矿区上有个据说是曾经干过矿工的老杂役,就会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他们这些矿工的日子有多好过。
他说起自己在矿上的经历,那时候他们可不是犯人,都还要被逼着从早干到晚。要是开采稍微慢了点儿,监工的鞭子可就毫不留情地落在了身上。
那滋味,现在他的还记得——可真是火辣辣的疼。
那时他们吃得也没有这样好,回回都是浑浊的粟米粥。粥寡淡得几乎尝不出味道,米是见不着几粒的,几乎都是水,还要混着泥砂一起吃。每人只有那么一碗,吃完之后一整天肚子都跟火烧似的空洞难受。
歇两口气?那更是在痴人说梦!刚填了肚子,监控们就吹响了哨子,逼着他们赶紧继续挖矿,不准歇着。
老杂役还说,他们这些犯人都不晓得,在得知这里能吃饱后,有多少青壮年千方百计想来这儿挖矿。
好些犯人听着都沉默了,动一动脚,镣铐声就叮铃哐当地响起来。
如果能从这儿干足了活儿,出去后能够洗心革面也是好的。
……
山谷处,一个年岁尚小的娃娃从马车里蹦下来。
他脚边的碎石都给清理走了,也就没发生什么踩到石头脚滑摔跤的窘迫场面。
“这里离矿山也挺近,倒是节省了运输铁矿石的功夫。”南若玉脑袋转了转,看了看周遭显得有些荒芜的景色。
一个身量修长些的外族小孩站在他身侧,也赞同地点头:“此地较为隐蔽,还可以将军事力量放在这里。”
南若玉接过他的话茬:“对,甚至之后都不用忧心矿区那儿发生犯人暴|乱了,军队也能很快赶过去镇压。”
正巧他们多了一个将领,容祐就在这发展,杨憬还留在那经营,二人不在一起训练兵卒,只在特定的时间拉出来互相比一比,到时候还能激起双方竞争的好胜心。
完全是三全其美的好事!
在山谷考察了几个地区后,他们最终决定在其中一个位置建立铁坊和钢坊,借助此地的水流进行“水力锻锤”,争取做到极大地节省人力,还能提高效率。
山谷可是个好地方,这里有天然的落差,以及河间稳定的溪水,同时也有一大片平坦的地区可以用来建锻造坊。土壤肥沃的地方还可以大量开垦,种植农作物。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南若玉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他叹了口气:“还是要从头开始,首先得搭几个简易的居所,然后建砖窑……”
等到开始安装水轮、凸轮以及锻锤的时候,他还得来跑一趟。
不过这种事儿他已经习惯了,万事开头难嘛,就得他这个老板亲力亲为。
尽管咸鱼十分痛心疾首,但接受度已经很良好了。
方秉间现在看他的目光也含着赞许。
南若玉在心头长吁短叹,这和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大相背离了啊!
身为合格的秘书,方秉间也已经能够从南若玉刚才的话语中判断出下文,他很自然地说着:“既如此,之后投奔的流民就要全都带往这边了。”
南若玉:“没错。还有那些在之前工坊里干得出色的铁匠也可以招到这儿来了,可以提升他们的岗位,算是一个晋升吧。就看有没有野心的想要冲一把,也好让我们省点心。”
他仔细盘算下来,觉着自己还真是缺人啊。
封建时代的统治者大都不把人当回事,认为他们就只是政绩,战乱时更是把人充当炮灰和消耗品,使用起来丁点儿都不心疼。
这个年代的人本来就少了,天灾人祸一来,不少人都会死掉,这让南若玉很是痛心疾首。他甚至连抓来当矿工的犯人都很珍惜,不愿让他们白白死了。
那些匪徒好歹都是存活了那样久的青壮年,除了罄竹难书的禽兽,其他人不给他多打几年几十年的工就想一死了之,哪有这样的好事?
方秉间揉揉自己的眉心:“不要紧,我们面向整个幽州的招募公告也发出去了,若是有才之士见到了那些待遇,总会有忍不住拖家带口前来闯荡的。”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安于现状,也不是人人的路都一帆风顺。
南若玉恍然大悟,以拳锤掌:“你说得对,我还能去问家族多要些人才来。光是家里带来的匠人还不够,厚着脸皮再去要一要,肯定还能再给我匀几个匠人的!”
再不济他还能写信给他阿兄,让他帮忙运作运作。人才么,总会有的。他可是世家出身啊,放着这样好的条件不用,岂不是很吃亏!
*
田埂旁人山人海,站了不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虽然听起来闹哄哄的,但人群其实还挺有秩序,而大家几乎是全都盯着田地中央的几个老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