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柊愣住,没有再说话。
--------------------
明晚不更~
第45章 我很喜欢
纪衍吃完饭出来,就遇上小区停电了。其他人还想续摊,提议去KTV唱歌。纪衍没有表态,低头翻了翻手机,回复未读的消息。
许一柊安安静静的,倒是没有再找他。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到了,纪衍漫不经心,指尖往下滑动,刷到小区业主群里,管家刚发的公告。
小区里突发停电,师傅已经去修了。纪衍目光轻凝,接着从群里退出来,给许一柊发消息。他等了两分钟,等其他人统一意见,已经有人在订包厢,许一柊都没有回。
纪衍本不打算回去,许一柊既然在意头发,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他可以为对方留出空间,刻意将回家的时间错开。
但许一柊没回他。联想到他幼时的经历,纪衍不由得蹙起眉来。他无法放任不管,甚至隐隐心神不宁。他给许一柊打电话,两通电话都没人接。
纪衍没有再继续等,抬起头朝其他人道:“我有点事,唱歌就不去了。”
同门们难免失望,但也没有开口阻拦。唯独邱榆听了,不高兴地挽留道:“师兄,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做吗?”
见纪衍抬脚迈步,邱榆的手伸过来,就要去挽他胳膊。纪衍避开了,抿唇淡淡扫向他,眼里流露出严厉。
邱榆神色一愣,双手捞了个空,也不敢再做什么,只能看着他离开。
纪衍打车回去,路上一直握着手机,在给许一柊打电话。许一柊没有接过,他下车后进入小区,步行二十层楼回家。
许一柊的手机在客厅桌上,光线黯淡的屏幕上,弹满了纪衍的未接来电。他在黝黑的客厅中站定,听到浴室里传来清晰响动。
浴室门没有坏,许一柊却被困住了。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借着浅淡的手机光,纪衍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有濡湿的泪痕,就连薄薄的下睫毛,都被泪水给打湿了。
那一刻里,纪衍什么都没有想,他脑中思绪轻微轰鸣,反应过来时,已经抬腿跨过浴室门,伸手抱住了许一柊。
他的掌心覆上许一柊背脊,摸到他光滑微凸的肩胛骨,还有皮肤上水珠滑落的湿意。他将许一柊压在怀里,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对方胸口流淌的水滴,渐渐浸湿了他的上衣。
这本该是暧昧衍生的时刻,但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水渗入他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纪衍察觉到了凉意。心脏仿佛随之收缩,纪衍将他抱得更紧了。
昏暗寂静的浴室里,有一点手机光线,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他习惯了讽刺人,却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他只能抱着许一柊,指腹寸寸压入他皮肤,遵从本心地开口问:“许一冬,你哭什么?”
许一柊答不上来,但抱住他的纪衍,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他在对方拥抱的力度里,四肢渐渐地恢复柔软。
麻意从脸颊边褪去,他感受到放松与安宁。直到头发上的水珠,冰凉地砸在锁骨里。许一柊惶然震撼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此刻没穿衣服。
不仅是没穿衣服,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穿。纪衍却泰然自若地,走入门内抱住了他。
许一柊眨眨眼睛,脸上的泪珠蒸发了,睫毛也被空气烘干,变得根根分明起来。他的面庞轰然滚烫,结结巴巴小声提醒:“师、师兄,你能不能先松手?我还没有穿衣服……”
纪衍听出他好了,放下手朝后退开,手机屏幕转向他的瞬间,许一柊心跳加速地捂住。漆黑昏暗的浴室中,就连最后一丝光线,也都被许一柊掐掉。
对方的手握着手机,他握着纪衍的手,力道很紧没有松开。任由他握了一会儿,纪衍才不轻不重出声:“不要灯?”
许一柊飞快答:“不要。”
“不是不喜欢太黑的地方?”发烧那天纪衍送他去医院,许一柊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许一柊略微不知所措,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说过的话,原来纪衍都会记在心里。他垂下头,闷声回答:“……有人在没关系的。”
“有人?”纪衍没有按息屏键,“谁在都可以吗?”
许一柊停顿一秒,声音低不可闻答:“……不是。”
对方问:“谁在没有关系。”
许一柊惶惶呼气,呼出来的热气,回洒上自己脸庞,他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讷讷出声,干干巴巴地答:“师、师兄。”
纪衍关掉了手机灯,视线穿越浓稠黑暗,搜寻描摹他的轮廓,“洗完了吗?”
许一柊说:“没有。”
纪衍又问:“还洗吗?”
许一柊迟疑片刻,老老实实开口,“洗。”他莫名地紧张,为了缓解紧张,即刻转移话题,“师兄,你能不能先把电费交上?”
纪衍在黑暗中面露无言。
“电费还有五百。”他回答。
许一柊后知后觉,“师兄,是小区停电了吗?”
对方话语简洁:“是。”
许一柊更加怔愣,“师兄,小区停电的话,电梯也会停电?”
对方惜字如金:“会。”
许一柊难掩自己的惊讶,“师兄,这里是二十楼,电梯没电了,你怎么上来的?”
纪衍叫他:“许一冬,我是残疾人吗?”
许一柊诚实摇头,“不是。”
对方是步行上来的,硬生生爬了二十楼,许一柊敬佩又疑惑,“师兄,什么事这么着急,能让你爬二十楼?”他想了想,联想到对方今晚,和其他人在外聚餐,他顿觉匪夷所思,“师兄,聚餐的店没有卫生间吗?你这么着急上来,是不是想上厕所?”
回答他的是一阵森冷沉默。
许一柊这会放松下来,思绪也变得活络起来。不想让纪衍问刚才的事,出于轻微的逃避心理,他有故意冷幽默的嫌疑。倘若是放在平时,纪衍多半会嘲讽。但是眼下他这么问,对方却一个字都没说,仿佛就此默认了下来。
他不敢再冷幽默了,摸黑往墙边挪动。察觉到他的动静,纪衍停在洗脸台边,放下自己的手机,随后就要关门出去。
“手机放在台上,需要灯自己开。”对方握住门把手留话。
许一柊没有去拿手机,反而步子慌张凌乱,下意识地追向了他,拽住他的T恤衣摆,“……师兄,”他张了张嘴,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杂乱,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二十层楼这么高,步行下去也很累的。”
“所以呢?”纪衍问。
许一柊指尖力道减弱,小声底气不足地道:“师兄,你不要走。”
“我不走。”纪衍在黑暗里开口,话里话外意味难明,“许一冬,我爬二十层楼上来,不是为了给你送手机。”
许一柊难以理解,得到他的承诺,慢慢地松开手。
他关上了浴室门,借着一点手机灯,很快地洗完了澡。纪衍一直没有走,每隔两分钟的时候,门上都会传来轻叩声。
那声音不急不徐,频率间隔十分规律,每一下都叩得沉稳有力,仿佛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他的心尖上。许一柊莫名地感到,令人平和而又安定。
他自己带了帽衫来,洗完澡没有电,还不能吹头发,他只能拧干了毛巾,潦草地擦干发尾,顶着一头湿发出来。
客厅里开了盏台灯,应该是不用插电的,纪衍坐在灯下等他。许一柊犹豫一瞬,还是拉上了帽子,遮住自己的头发。
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水珠不断顺着脖颈,流进他的衣领里。许一柊走过去找手机,站在茶几前俯身时,纪衍抬起眼眸,看见他的帽子上,被水洇湿了一片。
他起身往客厅外走。
许一柊没有留意,找到自己手机打开,看见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时,捧着手机不免有些呆住。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纪衍给他打了十通电话,许一柊一通都没有接到。
停电以后,他站在浴室里,甚至没听到手机响。
他垂头望着手机出神,额前碎发上水珠滴落,在屏幕上砸出一朵水花。许一柊莫名心下难安,忍不住胡思乱想,纪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抬头找纪衍身影,却见对面沙发空荡荡,暖黄的台灯照在墙面,身后有人影靠近过来。下一秒,毫无预料地,他头顶的帽子被人拉下,墙面的灯光里,照出他头顶卷翘的发影。
许一柊心头一紧,正觉六神无主间,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又临头覆落了下来,将他头发遮挡得严实。
纪衍站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嘱咐:“头发擦干再戴帽子。”
许一柊没有反应,想起那十通未接来电,又想到纪衍爬二十层楼,心头惴惴闷闷的,莫名觉得愧疚与不安。他遮遮掩掩不坦诚相待,纪衍竟然也不闻不问,甚至还纵容与迁就他。
他登时就坐立难安起来,就连对方又说了什么,也没有认真地听进去。
纪衍重复:“坐下来。”
许一柊听到了,无意识地坐下。纪衍抬起掌心,压上他的发顶,随即就拿起那条毛巾,指间力道不轻不重,神色如常地替他擦头发。
他彻底愣住了,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却觉得手脚无处安放,千万种心情纷杂交织,犹如古朴繁重的晨钟,猛然撞击在他心脏上。
许一柊心尖微颤,只觉得胸口热得厉害,难以名状的悸动潮涌,就连说话时,舌头卷着音,都变得十分绵软,“师兄,”他从毛巾下仰起脸,“你在帮我擦头发吗?”
“不然呢?”纪衍扶住他的头,“难道我在画符?”
许一柊难以置信,独自消化了许久,最后满心惭愧,认为无以回报。
纪衍道:“不用你回报。”
许一柊回神,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他抬头望向纪衍,饱满的眼瞳撑起,瞳孔干净又纯粹,像块毫无杂质的琥珀。
他一心一意看纪衍,眼中心无旁骛,纪衍视线直坠而下,从他浅褐色的双瞳里,看清了自己的缩影。
“如果非要回报,”纪衍停下了动作,拿开手里的毛巾,将那条湿毛巾丢开,纪衍平静地直视他,“以后头发再淋湿变卷,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毛巾从余光内飞出,许一柊瞳孔微缩,表情难以控制地,变得畏缩与不安。
“许一柊,”纪衍指尖插入他发丝,触感清晰地压在他发根,“你妈妈都和你说过什么?”
对方指腹下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没入他头皮,暖意包裹了冰凉湿意,许一柊不自觉地放松,那些很长时间以来,都埋藏在心底难以启齿的话,似乎也就变得没那么难开口了:“她说我——”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在做心理铺垫。头顶骤然传来力道,卷起的发梢受到拉扯,这样的力度并不痛,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许一柊不明所以,难掩讶异地抬眼,看见暖光轻笼的白墙上,纪衍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灯里被拉出长长黑影。而他拉长的指尖上,正细细缠绕着卷发。
纪衍勾着他湿润卷曲的黑发,从暖黄调的灯光里缓缓俯身,“她说你的卷发很丑,还让你把它藏起来。如果做不到,就会有惩罚。”
对方字字清晰有力,低沉淡然地慢语,呼吸抵着许一柊脸侧,每张唇吐出一句话,许一柊的那双眼睛,就跟着睁大了一分。
他就这样令人措手不及地,将许一柊这么久以来,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直白地揭示在了灯光底下。
许一柊呼吸停滞,眼眸不再眨动。
“听着,许一柊。”手指停留在他乌黑柔软的卷发里,纪衍摩挲他发尾,骨节蹭过他发丝,语气变得不容置喙,“从今天开始,你妈妈说过的话,在我这里都不作数。”
“你的卷发很好看,我很喜欢它。”他说。
第46章 喜欢小狗
许一柊消化了好一会,心脏在胸口沉沉撞击,犹如有什么轻轻炸响,劈里啪啦落在他耳朵里。大约有十秒的时间,他都听不到外界声音,只有纪衍的这句话,不断在脑中盘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播放。
他不知道纪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否是发自内心的赞赏,还是表面的同情与安慰。但无论是哪一种,他好像都很高兴。
因为无论是赞赏还是安慰,他都不曾听到其他人说过。许一柊已经很满足了,笑容从面庞上浮现。他仰起头来道:“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