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柊魂不守舍,“那就只能……只能……”
他支支吾吾了许久,都说不出完整句子。纪衍的指腹碾过他下巴,嘴唇蹭着他的耳侧低问:“只能做什么?”
许一柊吞咽口水,喉头变得很干燥,他小声讷讷地道:“只能释放出来……”
纪衍问:“怎么释放?”
许一柊说:“……用手。”
纪衍又问:“你很懂?”
许一柊想要摇头,但脑袋陷在枕头里,他暂时很难懂得了。他错失了回答的良机。
纪衍等了一秒,就等得没耐心了,手臂从他肩侧落下,他宽而大的手掌,握住许一柊的手。许一柊热得手指头蜷缩,指尖很快就被人捏住,隔着皮肉揉捻他骨节。
从圆润细嫩的指尖,到他细长匀称的骨节,最后到皮薄肉软的手背,纪衍一路缓缓揉按过去,最后挤开他的手指缝隙,修长指节抵着细缝,近乎强硬地长驱直入,将他的手紧紧扣入掌心。
“既然是学生物的,那你来帮帮我。”他说。
许一柊睫毛剧烈抖动,张口呼出滚烫热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隐隐觉得,浑身的血液奔腾涌流,直直冲向了自己腹部。
他脑中混沌搅成一片,只觉得面庞烧得厉害,连眼皮都泛起了热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有人教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要求过他。但混沌懵懂之中,许一柊朦胧觉得,自己并不排斥。纪衍提出的要求,除了内心深处漫起的羞怯,许一柊再无其他心情想法。
所以他嘴唇挪动着,被纪衍用力握住的手,难掩羞耻地战栗着,从唇缝间吐出微弱声音:“……师兄,怎么帮?”
纪衍说:“你怎么说的,就怎么做。”
许一柊双眸蓦地定住,目光落在半空里虚焦,久久都没能做出反应。落在身后人眼中,就如同电脑宕机。
纪衍垂着眸思忖,应该是到极限了。到目前为止,对于两人的关系,许一柊所能承受的,极限与触底边缘。
触底反弹这个道理,寻常人都会懂。他不想逼得太急,会适当地见好就收。脑中念头清晰掠过,他慢慢放掉了许一柊的手,从对方背后退开坐了起来。
许一柊纹丝不动,好似还没缓过来。
纪衍像摊煎饼那样,将他整个人翻面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撞上,许一柊虚焦的眼眸,渐渐重新凝实起来。
他望向纪衍的身体,那里有很明显的轮廓。许一柊从床上爬起,面容汗湿而又潮红。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床单里,也都热出了一身汗。
许一柊红着脸庞,眸光迷茫闪烁,欲言又止地开口:“师兄,你真的想让我帮你吗?我……我早上还要去做蛋糕……”
“用手做出来的蛋糕,”他犹豫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摸脸,“你还想吃吗?”
纪衍:“……”
第56章 摸摸耳朵
纪衍到底还是没让他帮,也不知道是自己解决了,还是担心吃不下蛋糕。许一柊起床以后,就直奔附近蛋糕店。
许一柊团购了套餐,让店员教他做蛋糕。他出来得匆忙,忘了问纪衍,想要什么图案。他很快又想到,纪衍说喜欢小狗。于是许一柊临场发挥,在最后成型的蛋糕上,给对方做了只小狗。
圆滚滚的棕色小狗,黑色的豆豆眼与肉垫,戴着一顶蓝色毛球帽。他在烘焙店里兼职,做蛋糕上手也很快,店里员工夸他有天赋。
漂亮的蛋糕打包好,纪衍开车过来找他。KTV包厢订好了,陈源和谢井泽直接过去,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他。
纪衍接到许一柊,开车往目的地去。陈源思虑周到,为了避开学校熟人,挑了家有点远的店。纪衍到地方停车,两人下车进入店内,前台热情地问候。
他拿出手机找包厢号,发现陈源忘了发过来。纪衍发了条文字问,许一柊拎着蛋糕盒,想了想朝前台道:“我们订的是生日包厢。”
前台立刻回答:“今天的生日包厢有两间,不知道您朋友订的是哪间?”
许一柊面露困惑,转头望向了纪衍。后者收起手机抬头,报陈源发的包厢号,是楼上的大号包厢。
有人领他们上楼,许一柊路过时看见,隔壁包厢的门敞开,有人在里面布置气球与彩带。两间生日包厢是挨在一起的。
旁边另一扇门打开,陈源从门里走出来,“这里这里。”他笑眯眯地招手,“隔壁也有人过生日,我还担心你们走错。”
许一柊闻言,立马收回视线,跟在陈源身后,进了他们的包厢。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整个大号包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在。
陈源叫的餐与酒水,也都摆满了整张桌子。沙发里叠着两个礼盒,应该是他们带的礼物。食物与饮料酒水,看起来也是四人的量,许一柊难免有些惊讶,“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谢井泽适时站起来答:“只有四个。”
见许一柊依旧迷茫,陈源面不改色找补:“人多太吵了,纪衍不喜欢。”
许一柊这才恍然点头,将手里的蛋糕盒放下。他帮着拆蛋糕插蜡烛,陈源去拉窗帘关灯,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谢井泽拿打火机,将两根蜡烛点燃。
昏暗中烛火摇曳,纪衍神色不动地垂眸,听另外三人唱生日歌。陈源差点儿笑场,好在半路忍住了,借由咳嗽掩盖过去。
生日歌唱完了,许一柊提醒他,“师兄,你该许愿了。”
纪衍似面有嫌弃,淡声不为所动道:“许愿环节跳过。”
许一柊不赞成,“最重要的环节怎么能跳过?”
说完以后,他求助般地望向陈源。
隔着细小晃动的烛火,陈源差点又要笑出声。往常他们替纪衍过生日,别说是梦幻的许愿环节,就连点蜡烛和唱生日歌,都一概被纪衍忽略过去。
今天有许一柊在,他也想瞧瞧热闹。陈源立刻帮腔道:“我们举手表决。”
四只手唰唰举起来,许一柊嫌一只手不够,举起了自己的一双手。纪衍视线扫过来,不咸不淡开口问:“许了愿就能实现?”
许一柊眼眸亮亮的,眸底映着微灼火光,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师兄,万一呢?”
纪衍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来答:“那就许。”
陈源嘴巴张开了,差点还忘了合上,琢磨着许一柊说话,比纪衍他妈还管用。
纪衍注视着火苗许愿。
许一柊又有异议,“师兄,许愿要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纪衍闻言,眼皮轻抬,“怎么做?你做给我看看。”
许一柊就做给他看,双眼闭上,双手交握,认真问他学会了吗。对方没有接话,许一柊想要睁眼,却发现睁不开了。
他的眼睛被人捂住,黑暗中纪衍的气息,微灼地落在他脸侧。许一柊闭着眼睛,除去视觉以外,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他的手臂撞入纪衍怀抱,陷在对方的气息包裹中,整个人像被环抱而住,又像只是自己的错觉。纪衍不紧不慢张口,让许一柊替自己许。
许一柊愣住了,许愿怎么能找人替?他忍不住问出了口。
“为什么不能?”纪衍低低淡淡的嗓音,抵着他的耳朵响起来,“许一冬,生日许愿这种事,你真的相信,未来愿望会成真吗?”
许一柊犹豫一秒,相当诚实地接话:“不信。”
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那些成真的愿望,并非真的是神仙显灵,而是全都来源于,自己付出的努力。
纪衍又问:“许一冬,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许一柊说:“每年最冷的时候,今年已经过了。”
冬季里最冷的月份,那就是一月。纪衍记下来,“有人帮你正式庆祝吗?”
“师兄,”许一柊口吻踟蹰,“怎么样才算是正式?”
“像你说的那样,要唱生日歌,还要点蜡烛,许生日愿望。”纪衍道。
许一柊说:“没有。”
他回答得快而简短,没有多一秒的思考。
因为对妈妈来说,他出生的日子,并不值得庆祝。后来去了外婆家,每年生日的时候,外婆都会为他煮长寿面,只有长寿面,没有生日蛋糕。
许一柊亲口说的,不喜欢生日蛋糕。因为外婆不仅要抚养他,还要为妈妈支付疗养费。而上了大学以后,每年固定的生日庆祝方式,就从长寿面变为了请吃饭。
每年他和沈芋洋过生日,都会互相请对方去吃饭。
“既然没有,这些生日庆祝流程,你都是从哪知道的?”纪衍开口。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许一柊说。
“所以每年过生日,没有人给你买生日蛋糕,也没人让你许愿吹蜡烛。”对方平铺直叙。
许一柊心头怔忪,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现在听纪衍这样描述,他莫名空落落了起来。他落寞地眨眨眼,柔软细长的睫毛,无措地扫过纪衍掌心。
纪衍察觉到了,唇角微微地勾起,语调也变缓下来:“那么今天的许愿,就当作是为明年生日,提前做的流程演练了。”
许一柊眼皮轻颤,睫毛戳入对方掌心,愣在黑暗中没说话。他模糊地捕捉到,纪衍这句话,像是承诺了什么,可许一柊不太确定。
他不知道,纪衍是真的话里有话,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他自作多情。他屏息静气地等待,等对方再说点什么。可许一柊等了又等,纪衍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捂着他的眼皮道:“现在你有三秒的时间许愿。”
许一柊不敢再浪费了,即便只是提前模拟,他也依旧认真对待。所以纪衍让他许愿,在短短三秒时间里,他真的许了一个愿。
三秒以后,纪衍放下了手。许一柊眼皮睁开,烛火落入视野。纪衍面色如常地提醒:“现在把蜡烛吹掉。”
许一柊吹掉了蜡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蜡烛熄灭那一刻,房间内灯光亮起来,光线晃过他双眼,许一柊恍惚了一下,差点真的要以为,今天是自己生日。
纪衍递蛋糕刀给他,“现在切蛋糕。”
许一柊小心地切蛋糕,把有小狗的那块蛋糕,分到了纪衍的盘子里。陈源夸他心灵手巧,许一柊不好意思了,趁无人留意,悄悄问纪衍:“师兄,我做的小狗你喜欢吗?”
对方道:“喜欢。”
许一柊喜笑颜开,还没来得及听他多夸几句,就看纪衍挖出小狗,没有半点不舍地吃进嘴里。许一柊吃惊地张开嘴,目光疑惑地落在他脸上,“师兄,你怎么就吃掉了?”
“奶油不就是用来吃的吗?”纪衍反问。
“可是你说你很喜欢。”许一柊语气正经地分析,“最喜欢的东西,要留到最后才吃。”
“如果留到最后才吃,被别人抢走怎么办?”纪衍眸色微深地看他。
许一柊被他问住了,没设想过这种情形,他下意识喃喃反驳:“……怎么会有人抢?”
“人见人爱当然会有人抢。”纪衍眼眸低垂,瞥向他手中的蛋糕。那块蛋糕坑坑洼洼,奶油已经挖掉大半,唯独蛋糕上的草莓,看起来还很红艳饱满,完好地被遗留在盘中。
草莓并非被主人遗忘了,结合许一柊的思维方式,纪衍不难猜出来,“你很喜欢吃草莓?”
许一柊点点头,“喜欢。”
纪衍伸出叉子,戳走他的草莓,“最喜欢的东西,就该第一口吃下。只有吃进嘴里,你才能够确保,它真正地属于你。”
他凝眸无声注视许一柊,眼底含着深沉隐晦意味,那些情绪像藏于云层后,又在某个瞬间里,天光乍现时骤然泄出。纪衍眯起黑眸,张口咬住了草莓,如同品尝珍馐佳肴般,慢慢地将它吃进嘴里。
许一柊即刻双目圆睁,嘴唇轻轻地颤抖,眸中很难以置信,“……师兄。”
纪衍低沉淡然地应一声。
“师兄,”许一柊遭受沉重打击,“这是我的草莓。你把我的草莓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