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江山来说,它最有价值的一点是,这艘船就是往箭头方向开。
就是工作环境差了点。
他问过红发男人,他说去下一个港口还需半个月。
半个月,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能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工作就好了。
吃完饭就得上工。
还是昨天的地方,还是昨天的工作。
烧煤的地方气温都有四五十度,炉火带着热风穿过两腿间,船员汗流如瀑,却只有每天一杯水的配给。
江山舔着嘴巴,他快要出现脱水的情况。
干活的人都光着膀子,全身上下一块布,甚至一丝/不挂。
江山倒是有形象包袱想要多穿点,但破破烂烂的衣服只会撩火星子,如今也脱得只剩一条破洞长裤。
此刻他就是烤炉里的鸭子,皮肤绯红,已经熟了一半。
“新来的。”
一团肥硕的屁股故意撞过来,被他避开,圆脸男人却还不死心,眼神格外暧昧。
“……”
又一个。
这船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发现了,一个个挤眉弄眼。
新来的铲煤工是外来的,皮肤很白,身材高挑,覆盖薄肌的身体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蜜液,偏偏十分正经,给人的感觉仿佛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这却瘙到他们痒处。
这一船都是男的,他们已经饥渴到不管男女了。
江山勉强笑笑:“监工大哥看着你呢。”
真想按进烧红的炉子里。
他确信,船工的集体宿舍可能不是那么适合他。
不远处,监工们穿着皮裙捏着细铁链站堆聊天。
“今天的鱼真难吃,哈桑连鱼鳞都没有处理,肚皮上还有黑膜,吃着发苦。他们忙不过来,就不能找新厨师补充?”
“凑合凑合吧,这可是船上,能煮熟就不错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难吃。
是不是食物比较珍贵,所以难吃也吃完了?
在他们后方,还站着今天的负责人。
负责人也要换班,换来的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长着络腮胡子,胸口和肩膀有狰狞的刀疤,手指也断了一根。
江山只瞧了一眼就避开,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敏锐的汉子感觉被注视,但看过去只有一片低下的头颅。
正要站起来,身后铜铃晃动,发出清脆响声。
他顺着长长缆绳看过去,只见瘦小的男人身手灵活地从上面爬下,他落到光头汉子旁边:“上面让找个年轻懂事的。”
“干什么?”
“养狗。”
“上一个养狗的……行,我知道了。”光头汉子说到一半不说了,他只是看向铲煤工们。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停止干活,和我走。”
被选中的江山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质疑,只是低着头和其他人一起走到夜幕下的船甲板。
这里有很多人,却很安静,只有波涛拍打船体的声音。
明明有电灯,这会儿却烧着火炬。
看不清的人影举着火炬,火光落在他身上。
“就那么几个啊,臭烘烘的,他们能照顾好我的宝贝?”
出现一个年轻带着点邪气的声音,江山不确定这是否是好差事,他只是低着头观察裸露的甲板。
海上湿润冰冷的空气带着海腥味,脚下的铁甲板原本刷过漆,但现在已经磨出漆黑的氧化层。
江山试图隐藏自己,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肤都不允许。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观察,居高临下的视线一寸寸巡视。
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更近了,阴影出现在甲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江山手指贴裤缝,藏在裤子里的匕首已经准备好沾血。
“过来。”
随着这声令下,一条修长矫健的黑毛猎犬出现。
它竟有一人高,嘴上还戴着口枷,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泛着黑紫色的光。
猎犬到了他面前,江山的眼皮一跳。
“汪呜~”
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凶的长相,能发出这么夹子的声音。它咬着他的裤腿,尾巴一扫一扫,十分兴奋的样子。
而江山抓着腰带,略显狼狈。
“外来者?一看就不能干活,送回去。”那人却并不满意,还要扯着叛逆的爱宠,转身欲走。
“请问你需要厨师吗?”江山问。
海浪拍打船只,现场更安静了。
船员们低着头,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男人回过头,江山终于看清他的样子,张扬的脸涂着厚厚油彩,十指鲜红。
很有个性的样子。
江山直视他的眼睛,形容狼狈,却笑如春花:“需要厨师吗?我有多年掌厨经验。”
选我呀哥,选我不吃猪食。
男人摸着自己妆容浓艳的脸,再次看向江山。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两分钟,男人开口:“你不用下去了。”
接着他指着一个船员:“带他去厨房。”
“谢谢先生。”惊喜以一百度的灿烂出现在江山脸上,在漆黑的天色中竟有些刺眼,“我会努力工作的。”
“这是我们船长。”船员小声提醒他,虽不知道这人怎么投了上头的眼缘,但有新厨师总是好事。
“谢谢船长先生。”
男人避开那耀眼如火焰的目光,心里轻嗤:笑得可真蠢,怎么活到今天的?
就这样,船上的第二天还没过完,江山就给自己找了份新工作。
所以他不必再回到那个拥挤的集体宿舍,而是在厨房角落得到橱柜大小的空间,用于休息。
哪怕这里一股鱼腥臭味,也比昨晚的宿舍舒服。
江山蜷缩在小小空间,脸上全是满意。
自荐是一场冒险。
他想过最坏的结局,被人抓起来拷问。但现在对方满足了他的愿望,还有了独立小空间,生存环境越来越好。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背靠着橱柜,他把张考官给的兽皮拿出来,上面的抽象符号果然变成地图和文字。
一侧是地图,标记了几种珍贵资源的出产地。
一侧是文字说明,密密麻麻写满每个角落。
“就是可惜现在用不上。”他把兽皮收好,闭上眼。
厨工的上班时间也早,比铲煤工早得多。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江山就被喊起来上班。
还好之前还是闭眼眯了几个小时,否则现在能困得一头栽进水缸里。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拣选食材。
早上捞起的海鲜已经杀死送来,据说是捕鱼组一晚上的劳动成果。
其实捕捞的数量远超到手,只是大部分不能吃的高污染食材都会丢回去。
送过来的都是中等污染食材和极少量专供上层的低污染食材。
“又是小鱼小虾。”一个厨师皱着眉挑拣。
江山看着少说百来斤的怪鱼:“这么大的块头,还是小鱼小虾?”
“外来的就是这么没见识。虽然海洋环境是中等污染级别,但时间久了也会长成高污染,所以捕捞也会优先这些未成熟个体。”
江山用手背蹭蹭额头的乱发,老实道:“你说的对,我新来的,确实没有什么见识。可以多和我说说这里的事情吗?”
厨师差点被迷惑,但随后想起这人是竞争对手。
“……不说,哼。”
鱼获分好了,到江山这里的都是其他人筛选过的淘汰品。
虾蟹、海螺,还有几条相貌怪异的鱼,装了四五个筐子。
江山从未见过这种海鱼,体型巨大,却比深海鱼还长相随便,皮上全是疙瘩,里面还有寄生的东西在转动。
怀疑吃了会中毒。
他发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处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