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人眉头紧锁。
「确实,奥利维亚的继承者是目前最有可能当选圣女的候补人选。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在年幼的时候就与埃里斯订下了婚约?」
这件事确实很不寻常,既然夏洛蒂有可能会成为圣女,就很难再选择下嫁、屈就,去与不太可能竞争王座的边缘人选订婚。
以她身上来自普洛蒂亚以及奥利维亚双方强势的血脉,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订婚,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难道说,奥利维亚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理由呢?况且,以为单凭一纸婚约就可以逃避圣女选拔的义务,公爵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婚约,顾名思义,是两个家庭构建关系的事先约定,只有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之下才能成立。
奥利维亚公爵与埃里斯公爵之间,实际掌握的权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对王室来说,奥利维亚是必须团结的势力,毕竟南部是防止魔物北上入侵王城的最外层战线所在地。
而埃里斯,则是没有存在感的、依附王室获得分封,空有公爵之名、没有摄政之实的闲散宗室成员罢了。
和刻意遭到无视与边缘化的埃里斯相比,奥利维亚有着一旦独立、脱离王国的控制,就会对国家造成巨大震荡这种程度的影响力。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同样需要强大、稳定的王室作为后盾,以维持自己在南部的统治力,同样对依靠联姻实现强强联合、利益交换这一点有所需求。
所以,夏洛蒂将来与王室成员结婚的计划,几乎是必然的。
在先王健在的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哪个没眼色的领地领主会主动提出与可能成为圣女的夏洛蒂订婚的事宜,去试探王室的底线。
如果地位尴尬的埃里斯公爵主动提出想让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结为姻亲,那么,就等同于在挑动国王与南部敏感的神经。
自己主动要求与上位者主动赏赐,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在世俗的眼光中,没有实权的公爵之子想要求娶可能成为圣女的公爵之女,即使家世门当户对,仍然属于高攀了。
而奥利维亚公爵,能够提出埃里斯无法拒绝的条件,同时平等地与王室谈判,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如今想来,当初这起婚约,说不定就是由奥利维亚公爵发起的。
客观上,只有可能是国王本人,或者奥利维亚公爵,有权作为婚约的发起人。
可是,国王一直对自己这一代圣女的缺位耿耿于怀。所以他对夏洛蒂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肯定充满了期待。给夏洛蒂的婚姻进行兜底,这样的安排并不是必须的。
不如说,既然有意让外甥女和自己的儿子结婚,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先让外甥女与养子订婚呢?王国并不存在类似的习俗。
弗里德里克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明面上来看,对王室没有太多好处,反而以损害奥利维亚为基础,换取埃里斯入赘南部的机会,而强硬的做法又可能会同时引起奥利维亚和埃里斯对王室的反感。
如果没有人能从这段婚姻的交易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三输的局面。最重要的是,奥利维亚如果真的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是不可能对国王的安排忍气吞声的。除非他自愿这么做。
婚姻,说到底是交易的结果。所以,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交易顺利进行了下去?
南部、交易、圣女、强大的魔力……
「禁药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记得,是在我出生的一年、两年前?巧合的是,同一时间,夏洛蒂·奥利维亚出生的时候,生下她的长公主就因为难产而死了。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莫非也跟这件事有关?」
刚刚还在沉思的人唐突地提问了。
「真是非常敏锐呢,殿下。」
「当年,禁药在木百合宫中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一种可以增强魔力的药物,对于能力一般的魔法师来说是多么强大的诱惑啊。制造出了这种划时代产物的萨根·佩图里亚,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有禁药的话,说不定就能通过圣女选拔、成为王国的王后了。生下的孩子将会顺理成章地继承王座。没有圣女也好、诅咒也好,国王长久以来的烦恼最终都能得到解决,为什么不试试呢?」
「当时,有一位妃子,在对自己怀孕的事实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使用了禁药。然后,她的魔力几乎全部丧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她生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获得了从她身上得到的所有魔力。」
「而且,孩子还能在继续服用禁药的情况下变得更强大,表现的天赋也不会局限于一种,连先祖血脉中的天赋也能表现出来。这样充满潜力的王座继承人正是王室所需要的。不仅如此,其他处于生育年龄的贵族女性,因为可能诞下与王座继承人相配的圣女,也被要求使用禁药。」
「那是最初的禁药,一切混乱的开端,也是后来引起魔物狂潮的改良版禁药原型。那时,人们并不将其视为禁药。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改良药剂』。『改良药剂』可以令把怀孕的母亲身上的魔力转移到所孕育的孩子身上。如果利用好这一点,就能让孩子在魔法天赋上拥有远超同龄人的竞争力。于是,大家都开始没有节制地使用禁药,最终被那狂热所反噬。」
「长公主并不是死于难产。失去了魔力的她其实是被不懂得如何掌控魔法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用『湮灭』夺走了生命。类似的悲剧还发生在好几名有着相同遭遇的女性魔法师身上。在成为圣女之前,那些继承了强势魔法天赋的婴儿首先毁掉了自己的父母。」
「并且,过早地表现出魔法天赋的孩子们还产生了强烈的药物依赖,如果戒除禁药,需要持续摄入超乎常人的能量维持自身魔力的流转。毕竟使用的都是原本属于成年人的魔力,孩子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啃咬着身边一切能够作为食物的东西。于是,在无意识中被饿死、噎死或者撑死的儿童也有很多。这场盛大的禁药试验最后被迫叫停,『改良药剂』确定更名为禁药。」
「但毕竟,最初的禁药负面作用只是发生在女性魔法师以及她们所生的孩子身上,其他魔法师普遍认为国王一刀切的限制禁药做法并不可取,就这样毁掉精灵族的发明也相当可惜。所以,禁药的改良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进行着。」
「凯克特斯王妃——对殿下来说应该是相当陌生的称谓吧,毕竟那位是故去已久的女士了,她便是当时为禁药改良的魔法师。如果没有她出资,禁药的研究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她由于资助的举动,在魔法师之间留下了不错的声望,又由于诞下健康的孩子引起木百合宫其他女性的嫉妒,过早地离世了。这一点,也算是禁药带来的影响吧。她死后,禁药的相关研究就被移除出木百合宫,以免再起波折。」
禁药只是工具,真正害人的是人,而为了让人不被所害,最后工具受到了限制。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西部的孤儿院成为了试药的选址,长期向南部供应着经过改良的药物,并且最终导致了魔物狂潮的爆发,引发战争。」
「尽管夏洛蒂·奥利维亚婴儿时期展现出非凡的魔法天赋,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改良药剂』的耐药性变得越来越强,就算再怎么服药也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了。当年其他参加试药的儿童也大抵如此,从母体那里接收的魔力在出生两年后左右就已经消散得不见踪影。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在进入学院后仍然无法得到改变,那么,就不是她想不想成为圣女的问题了,而是做不到。」
……
「也就是说,夏洛蒂·奥利维亚无法成为圣女。」
「只要有一丝希望尚存,陛下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夏洛蒂·奥利维亚曾经觉醒了『湮灭』,血脉中最珍贵的东西已经保留了下来。无论如何,王室至少会给予她作为圣女候补的体面,这也是当初陛下对奥利维亚公爵作出的承诺。」
「那么,后来,公爵为什么同意了婚约废弃的提议呢?既然无法成为圣女,夏洛蒂剩余的婚约者人选已经不多了。当初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还没有问过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以为,他把一切都赌在了女儿成为圣女这件事上。」
原本的话,如果夏洛蒂能够成为圣女,撮合她与杰瑞米是计划中最好的安排。可惜,这样的可能性已经因为客观原因而消失了。
「很简单,只需要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野心展示在公爵面前就足够。应该说,公爵早就动了解除婚约的心思。那位想要的,是帮女儿找到一位好控制的夫婿。」
「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想把女儿嫁给殿下的样子,但那些都只是在陛下面前演戏而已。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真的成为了圣女,或者以妃子的身份加入王室,木百合宫就成了奥利维亚鞭长莫及的地方。长公主已经因为不讲道理的王命而牺牲了,作为父亲,公爵是最不希望女儿步妻子后尘的人吧。」
「这样的他,一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心染指王座之争,并且了解到对方已经实质性掌握着王国最大商会的控制权,难道还会自找苦吃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不满足于『埃里斯』的姓氏了。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他在王城之外的地方以及学院之中都在刻意培养着自己的势力。甚至通过挥霍财力来渗透骑士团。也许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相当了不起。如果他是陛下的亲生子,手伸得这样长足以说明他本身具备的能力。」
「只是,很可惜,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发生,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相反,还会连累与之有关联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图谋,公爵当然是明哲保身,以免奥利维亚被国王认定为同伙。」
这样的回答引起了听者的不满,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沉默了下去。
而那知道多数内情的人仍然在滔滔不绝。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虽然聪明,但不够稳重。如果他能安分为陛下与殿下效命,而不是可疑地暗中行动……」
他的话被打断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帮我去查一下有关『诅咒』的事情。诅咒与感情、诅咒与恋爱、诅咒与诅咒的载体,还有,能够使用『诅咒』的魔法师世家,百年以内的文书资料全部都需要。尽快。」
表现出服从的样子,但对方回应的却是一声叹息。
「殿下,我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在火场里的。要不,我再去杀他一次吧?」
「被一个注定与王座无缘的人夺去了注意力,决策更是天马行空。虽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您成为君主的资质,但,请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就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一眼新生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您就已经变得如此魂不守舍了。殿下,当初登上王座的决心,您还记得吗?」
「那位的野心,您是绝对不能全无防范的。他的谋划我们一无所知,您怎么能对我善意的提醒无动于衷呢?」
……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你好像还是没有明白啊,伯爵。如果你觉得这些话足够试探我、激怒我,让你可以肆意操纵我的情绪,那你可就错了。我不会再重复,所以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别再自作聪明。阴谋可不是什么简单方便的捷径,它的后果早已在你选择它的时候标注好了应有的代价。想要做傻事,就要先想想自己能承受多大的后果。」
「但是……」
「不要试图用诺拉·普伦对付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哥哥在用商会赚来的钱买通骑士团的人,肯定心怀不轨,对吗?那样的事,我也好,父王也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诺拉是我们的人,是对木百合宫忠诚的人,你不可以把她卷进来。」
「万一埃里斯对王座构成威胁……」
「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不重要。知道为什么父王一直留着埃里斯公爵不杀吗?让鸢尾的姓永远消失在贵族界,想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在一张纸上写下这个决定,再在上面盖个章就能完成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父王没有照做。因为他想让公爵的存在,向我和路易斯说明我们兄弟之间没有必要互相残杀的道理。」
「王座只有一个……」
「舅舅啊,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抱有对抗心?和哥哥也好,和路易斯也好,自顾自地替我树立敌人,究竟有什么必要?就算我想得到王座,也不考虑用把其他王座继承人毁掉这样残忍的做法,因为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
「殿下过于信任您那位堂兄了!如今的决定也是优柔寡断。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个道理殿下是明白的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已经开始在为未来的上位布局了,他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还要出格。我不明白,他到底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殿下总是不肯放弃那些天真的幻想。轻信别人可不是一位君主应有的表现!」
被激烈地反驳着呢。
「伯爵,你所做的事又和你所说的有什么不同呢?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但其实,你只是想要控制我而已。我做的事情不符合你的心意,不相信你所说的阴谋论,你就会开始发怒。」
「还一直在贬低我和哥哥相互之间的信任关系,只是因为他可能构成与我竞争王座的对手,所以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挑拨?如果你所说的,君主应有的表现就是不盲从别人的意见,我认为,我对你的态度足以证明我已经做得很好。」
「算了,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我也无权请求你的帮助。我会去找其他人帮我解决的。现在,请你离开。」
……
「殿下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甘心的声音在走廊深处回响,然而,却被关上的门所拒绝。
如同泛起的涟漪,又一处与原本剧情发生偏差的细微之处,正在无声地向外扩散着、影响着平静的水面,只是当事人如今尚未知晓。
第99章 女主竟然氪金
「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她来我的展销会上买过试题册。」
安德烈托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向我描述。
「当时,她就站在佩图里亚老师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所以很显眼来着。你明白吧,就是那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放在贵族界里会被其他女性误以为在到处向男性抛媚眼,被指责为轻佻的。」
「我倒是觉得很可爱啦,毕竟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应该充满好奇心嘛。对了,她还一笔一画地在试题册的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感觉是做事很认真的孩子。名字是单字所以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位『爹』。」
果然!我就说!入学考试哪是那么容易考的?
女主角也能考第一,绝对是开挂了!
结果,挂还是由我做出来的,失策……
「她是平民的话,哪来的钱买得起我们面向贵族定价的商品?」
我不死心地追问。
「本来的话,确实是不想收她的钱的,毕竟她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嘛,我也曾经承蒙佩图里亚老师的照顾,才得以在叛逆又混乱的学生时期顺利毕业。但是,佩图里亚老师说什么也不愿意,还说即使是弟子在他这里买东西也要付钱,况且只有她能享受到免费的待遇,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然后呢,那位『爹』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几颗闪闪发光的石头,让佩图里亚老师帮忙换成铜币再结账。说实话,那些石头我也是第一次见,感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听佩图里亚老师的说法,那些石头是『游戏币』,可以用来换钱,也可以用来『抽卡』,是他一直在收集的东西,如果『爹』后续还有相同的需求,可以继续找他换。」
女主角这是,氪金了啊。
在进入学院、能够玩到消除魔物的消消乐之前,玩家基本只能靠捡垃圾赚钱,就算赚到钱也买不到多少昂贵的商品,第一次从萨根这里打开商店就只是进行最基础的购物教程而已,只能获得一个迷你的消消乐炸弹之类的。
像试题册这样入学考专用神器,就属于进阶的游戏道具,也是游戏中所谓的「付费点」,当然是可以令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更轻松爽玩的。但是,必须要靠真金白银付费获得。也就是说,用现实中的货币的力量来对抗剑与魔法的世界的规则,可以说是非常作弊。
这个学年第一以及新生代表,看来女主角是非当不可了。
「我也想要一点那样的石头啊,于是我给那位『爹』开出了双倍铜币的价格,结果被佩图里亚老师阻止了,说我是恶意抬价,扰乱市场秩序。最后,只能买到三枚限量的『游戏币』,真可惜。」
安德烈从兜里掏出了「游戏币」,向我展示。
「我试过了,这种石头既不能烧熔化,也不能溶于水,砸也砸不坏,磨也磨不碎,形状还都是一致的,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材料。于是我问这样的『游戏币』到底从哪里来。」
这可是游戏币啊!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造物,一种只能单向换成剑与魔法的世界金银铜币、绝不可能重新变回人民币的霸道货币。
「听老师的意思,这些『游戏币』是只能用『爹』的『钞能力』魔法变出来的石头,其中凝聚着魔力所以非常珍贵。话虽如此,我们是无法得到其中的魔力的,只能作为装饰,没有其他的用途,卖出去也没人要,无法指望收回成本,所以不能指望靠倒卖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