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苍白。
「答案是没有这样的存在。一般人可没有胆量借用花的姓氏行骗。而如果是那个家庭内部的人,收到莫名其妙的信以后,至少会帮忙圆谎。错漏百出呢,你也是,米歇尔太太也是。伪造身份的时候,至少给我把三代以内的近亲关系也完善一下啊。」
杰瑞米究竟知道实情到哪个地步了?他会受认知干预影响吗?会不会因此陷入疯狂?
难道说,原作中的杰瑞米就是因为提前通过自己的努力查出真相,所以才会精神错乱变成黑化病娇的攻略对象?
我开始后悔选择这个时间点自作聪明地给杰瑞米打预防针了。
「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的禁足罚令解除之前,不要再一个人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挖下去?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杰瑞米,这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此承担严重的后果,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等到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的魔法影响被消除后,时机就自然成熟了。
「你什么都不愿意向我坦白,只是给我留下了无数的谜语,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哥也不知道来着,我已经觉醒了天赋,是一种名为『湮灭』的能力。唯有普洛蒂亚的血脉才能继承的天赋,很不可思议,对吧?我这样的平民,竟然获得了两位王子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能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丑闻了。教会的精灵族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都吓得惊慌失措、拼命替我掩盖,还把这个篓子捅到国王陛下的面前。就在哥哥因为闯祸足不出户的日子里,我在外面也遇到了很多波折呢。知道内情、却把我蒙在鼓里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却还能安心地在这里睡觉,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觉醒了天赋的杰瑞米,已经见过陛下了!
「陛下是怎么说的?」
我战战兢兢地问。
「我的五官似乎和国王陛下很像,所以他怀疑我是他在外鬼混生下的孩子。就算我不想调查,那边也不会放弃寻找我妈妈的来历啊。事到如今,已经瞒不下去了,你没有发现吗?或者,弗里德里克哥哥也可以像命令我一样,去命令坚持要找到真相的国王陛下试试看?」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我跑出宿舍,冲出受禁足令来监视我的「耳目」们的包围——这并不是太难的事,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直老实听话地待在房间中不出门,自然在这段时间里放松了警惕,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而我前往的方向,是木百合宫的正殿。
换作是平时,正殿的护卫会把我挡在门外,即使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也没有擅自闯入国王居所的资格。但是,我使用了「认知干预」的表象,也就是凯克特斯世代相传的表象「隐身」,还有自己本身的「魅惑」。
「弗里德里克,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待在学院里吗?而且,你的抑制环去哪里了?」
陛下因为我的闪现而大惊失色。
没有时间解释,我把魔力透支到了极致,抹除凯克特斯王妃生前在这里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只能把交代真相的任务,交给米歇尔太太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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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没能成为圣女的圣女候补,也有着强大的魔力,足以与年迈老去的圣女相抗衡。
更不用说我只是通过禁忌的方式,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传承。
在透支魔力后,我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
醒来后得知这件事,第一反应是禁足令的限制不知不觉地消耗掉了,我很赚啊。
但是,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入国王的房间,无论如何都会被视为冒犯。万一当时陛下在沐浴……我的行为性质就等同于行刺了,所以接下来说不定又会面临新的惩罚。
只要魔力透支能够起效,杰瑞米能够正常恢复原本的身份,国王和其他人不会因此被「认知干预」的副作用影响,我承受怎样的后果都是值得的。
「魔法科的学生擅自摘下抑制环就已经违反了禁令,纪律委员会的会长职责不保了哦。」来看望我的夏洛蒂不留情地提醒我。
这么说来,我以前也试过擅自在路易斯面前摘下抑制环,以此来威胁他来着。那个时候,路易斯明明可以抓住我的错处不放的,却没有这么做呢。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作为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资格了吧?
有一个为了解除「诅咒」而准备的方案脱离了我的控制,事到如今,我实在是说不出「绝对不会后悔!」这种大话。
「陛下觉得相当莫名其妙呢,就在他工作的时候,你突然无声无息地闯进他的房间,还一声不吭地晕过去了。难道说,又是什么『木百合宫的诅咒』卷土重来,在你这个挡灾的吉祥物身上起作用了吗?说不定,你还会猝死!因为实在太突然,把陛下和木百合宫的人都吓个半死……我也,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完全不相信,因为埃里斯哥哥明明是那么胆小的人,不可能会有这样冒犯的行为出现。除了鬼上身以外,想不到其他原因可以解释了。直到另一件事,就是杰瑞米恢复王室成员身份,带给了我更大的冲击,我才如梦初醒。」
夏洛蒂告诉了奄奄一息的我这些天她的视角中看到的事。
首先是薇尔·瑞杰恢复了凯克特斯王妃的身份。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凯克特斯王妃本来在普洛蒂亚的藏书室中就被记录为死亡,人不能死亡两次。而且薇尔·瑞杰的遗体也被教会处理掉了,已经成为了众多魔法道具的一部分,所以只是正名性质的「恢复」而已。
然后,暗地里行动保护王室子嗣的米歇尔太太因为有着隐秘的功劳,她的失踪事件再一次回到了公众视野中。陛下的意见是重启对杰思明先生的调查。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米歇尔太太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而杰思明先生也因为曾经保有杰瑞米的监护权,被认定为功过相抵,没有被继续追究。
最后,果然还是关于杰瑞米的王子身份得到最终确认的事。
杰瑞米曾经在木百合宫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和我一起在陶器工房中度过的。有些人认为,是陛下的好心令他找回的失散的孩子。也有人认为,自从米歇尔太太找回杰瑞米后,杰瑞米的境遇并不算糟糕。总之,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反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平民一夜之间变成王子的话题还是太惊人了。果然最受争议的话题是,杰瑞米究竟有没有成为王储的资格。
如果陛下认定为有,本来爱德华和路易斯两方势力抗衡的局面就要重新洗牌了。这才是所有贵族,包括政界、商界、教会、骑士团在内,大家关心的话题。
杰瑞米有着「湮灭」天赋,这是不少人产生动摇的依据。因为至今为止许多人选择站在爱德华这一方,都是因为路易斯似乎没有表现出「湮灭」的天赋。唯有强大的能力才是正统,在以魔法为根基立国的普洛蒂亚,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凯克特斯王妃原本的地位也不差。当年她因为受到毒害而决心报复,用魔法离开了木百合宫的决定也得到了许多贵族的理解。北部原本寂寂无闻的世家由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原本,这些都是剧情中几年后才会发生的变化。如果米歇尔太太没能及时把她的魔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又或者我没有下定决心,杰瑞米作为平民,或许还要继续忍受其他学生的冷眼,以及教会对其天赋来源的打压与怀疑,才能迎来身份的彻底转变。
我算是努力过了吧?接下来,我的命运,也能像杰瑞米的命运一样,变得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那个炮灰公爵,稍微有点不一样了吧?
第132章 相亲会
「然后呢,还有一件事。」
夏洛蒂不怀好意地眯着眼睛牵起嘴角对我笑。
「我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婚约早就废弃了,还记得吧?」
当然。这可是让我的未来与原作剧情出现偏差的重要分歧,没有任何遗忘的可能性。
「在你昏迷的期间,陛下每天都会派医师和魔法师来照顾你。所以,像是你和某人秘密通信之类的证据,早就暴露了哦?」
情书!对了,最近一直都会向我投递的情书!
来自跟踪狂的!
「因为看望你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我是和你年纪接近的女性,又有着前婚约者这样微妙的身份,导致大家都怀疑到了我头上。我可是很困扰的。万一被陛下误会我有和你恢复婚约的意愿,那就糟了。所以,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必须负责把真正写信的人找出来。」
跟踪狂的真面目,即将揭晓?
「不过,对方很害羞,选择派了别人来代送信。被我抓住现行的男学生说他完全不知情,只是受委托把信放在你的门缝处而已。嘛,从笔迹鉴定就能知道了,写信的和送信的确实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我又想到从被委托的人身上得到更多情报这个主意。」
只是送情书也要找中间商吗?
真想对跟踪狂说,我并不值得那么谨慎的对待。
「可是,因为好奇就随意冒犯别人的隐私,并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有禁止恋爱的校规在先,不论是确实受人所托,还是出于个人意志行动,当事人都无法轻易开口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奥利维亚的骑士公主,不能做出有辱家名的事。所以……」
所以?
为什么突然吞吞吐吐的?
我的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把接下来的调查交给了路易斯。因为不是我写的信,不想被陛下误会,爱德华和杰瑞米最近又很忙,能够依靠的就剩下路易斯了,不是吗?」
等等,我看出来了,你很明显是觉得可以借助路易斯背后黛莉亚的威名为所欲为吧!
夏洛蒂口中所说的调查,说不定是让路易斯对代送信的人威逼利诱、严刑逼供。
「怎么会?埃里斯哥哥把我想得太过分了。我知道,大家都对骑士科的学生抱有刻板印象,从偏见出发,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们肯定会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暴力手段。但是,我是不一样的。我有着身为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自觉,因此特意叮嘱了路易斯,一定要温柔地、和善友好地,对那名学生开展思想工作,使得他发自真心地、自愿地,向我们坦白。然后,我也会公正地、客观地处理这件事带来的麻烦。」
要是路易斯态度莫名变得温和,那对送信的学生来说,岂不是显得更怪异可怕?
没有自愿可言,光是用王储的身份和一般学生说话,就已经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了。
夏洛蒂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你也知道,路易斯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东西。」
她绷着嘴角,竭力忍住笑意。
难道说,路易斯的调查暴露了?
也难怪,他总是做事高调,又有着一副引人注目的皮囊,没被注意到才异常。
暴露了也就暴露了,反正路易斯不怎么在意名声。
倒是夏洛蒂这边比较奇怪,一边用同情的眼神看我,一边止不住发笑。
「陛下很快就从他那里得知信件的事了哦。『莫非弗里德里克是因为在学院受到告白信的骚扰,所以才会推行莫名其妙的恋爱禁令?』他似乎是这样理解的。『既然这样,干脆给弗里德里克安排相亲会吧。只要有了婚约者,他身上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嗯,可以认为,这是陛下对长久以来被忽视、单身、然后精神逼到了极限的你的补偿。」
「接下来你有很多事要忙了,埃里斯哥哥。」
夏洛蒂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等,从中间开始就听不懂……相亲会?新的婚约者?
国王这是已经看到了米歇尔太太留下的信了吧?
所以他已经明白了我出格行动的意图,打算用这种方式奖励我,是这个意思?
「是啊,正常来说,埃里斯哥哥也到了应该继承爵位的年纪。如果没有留级的话,这个时候已经从国立王室学院的大学部顺利毕业,然后举行成年礼,至少可以确定公爵夫人的人选了吧?可惜,由于你没能通过考试,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还会被学院退学,女性大多都对和你结缘这件事望而却步了呢。陛下那边也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把你的婚约搁置了,大家都假装忘记这个问题。」
我知道夏洛蒂笑什么了。她在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你也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的话,因为可能会成为圣女候补,所以至少还能拖上五年、六年左右吧?起码要等表弟们先结婚。倒是埃里斯哥哥你,为什么哭丧着脸呢?参加相亲会难道不是好事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反正总有一天不得不结婚的,而且能够选择的空间也很小,还不如早早认识未来的婚约对象,自己把握主动权出击。更何况……爱德华应该也和埃里斯哥哥说过吧,不要违逆陛下的安排。」
夏洛蒂叹气。
「不只是我,爱德华、路易斯还有爱德华他们,都是以埃里斯哥哥为标杆成长起来的。你认为什么事才是正确,我们就会学习着模仿。你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事物,我们也会尝试去理解。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对照标准。」
委婉的说法,直白地理解就是我的行为等同于孩子们的底线是吧,反正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差。
「所以说,你的婚姻也会成为我们今后人生的重要参考。至少我是很希望埃里斯哥哥可以幸福的,其他比我还年少的孩子们肯定也这么想吧。反正,没有其他比陛下安排的相亲会更适合哥哥找到归宿的场合了。先试着不要用抵触的眼光去看待,如何?」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开始给去相亲会这件事上价值了?
「其实我看中了一位和埃里斯哥哥很相配的女性。」
暂停,你看中了的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还是说,埃里斯哥哥还在挂念着那位给你写情书的人?但是对方在你昏迷的这么多天里,就只送来了一封信,而且在我和路易斯刚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偃旗息鼓了。连我们特意设置的这点小小障碍也没有勇气跨过,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不愿意出面,可见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的对象呢……」
我打断了夏洛蒂的话。
「和你说的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单纯不想结婚而已。」
「诅咒」没能得到解决的话,婚姻就只是把其他无辜的人卷进王室乱七八糟的风波中罢了。
夏洛蒂微微睁大双眼。
「这样啊。可是,你准备怎么和陛下说?」
确实,如果拒绝的话,那位只会觉得我在故意落他面子。
本来给我安排相亲会这件事,在那位看来已经属于给我台阶下了。
我不能不领情,否则就是不识好歹、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