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合同纠纷、创作版权纠纷、噪音投诉……剧团既有过被告的经历,也曾是原告。
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一件都不属于能把剧团团长逼上绝路的范畴。
而自从剧团转手以后,这样的官司一件也没有了。
可能因为剧团老板换人,事业不再红火,名气下滑以及经营方式趋于成熟导致纠纷减少。当然,以上都是猜测。也不乏恶霸的新剧团老板在问题暴露前就把暴露问题的人解决掉这种可能。
我把视线聚焦在原本的剧团团长尚且留在剧团中的最后一案。
原告是西部的一家教会名下的礼拜堂,被告自然就是剧团自身,被控诉的罪名则是「雇佣童工」。
不怎么起眼的案件。教会当然要保障儿童的健康成长,这是祝福女神赋予信徒的天职。
而剧团确实违反了当时的慈善法,在明知道演职人员未成年的前提下要求儿童出演。
正值国王在西部推广免费读写教育的关键时期,剧团的做法明目张胆地侵害了当地儿童的受教育权益,判决全程对剧团自然是压倒性的不利。
但团长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和礼拜堂达成了和解,把受雇童工移交给教会,然后支付了一笔象征性的罚款,案件到这里就宣告结束了。
罚款金额也不大,完全在剧团日常经营的承受范围中。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时间过去太久,还要怎么做才能找到把剧团团长逼到走投无路的证据呢?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即使找到证据也没有用。不在追诉期内就帮不上忙。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的答案,比起结果,更像自我满足。
就连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主角都罕见地叹气了。
「已经挖得这么深,却感觉还在外围打转,真不甘心啊。」
「我们最开始不是因为要调查那位女魔法师『薇尔·瑞杰』的事才去剧团的吗?没想到又被卷入了完全不相关的事里。」
完全不相关?
不对,不是不相关的。
一缕思绪像闪电般从我的头脑中划过。
薇尔·瑞杰有很多秘密,譬如她总是在王国不同地区往返。
最开始我以为她是担心被找到,所以才过着流亡般的生活。
但是在她的视角中,她已经用「认知干预」解决了后患,没有人记得她,因为她已经构成了假死,只需要避开教会的耳目,掩藏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逃,不是吗?
后来她以剧作家的身份加入剧团又返回东部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并不是在逃跑,相反,她很从容,有着不会暴露的自信。
她和原本的剧团团长认识,支付违约金也很爽快,表现出曾经受到良好教育的素养,很可能是一名出身不俗的权贵千金。
如果我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剧团团长,哪怕只是尝试也好,我也会向曾经合作的剧作家求助。
「薇尔·瑞杰」创作出一部赞颂西部的歌剧,说明她是支持西部崛起,不愿看见西部受到打压的。她希望更多人能前往西部。
从结论来看,西部没有如他们所想迎来发展的机遇,剧团被新人蚕食架空,说明他们与敌对势力的斗争失败了。
薇尔·瑞杰死在了王城的下城区附近。
而「蜜阿蜜」刚好在王城的下城区。
这不是巧合。
十二月剧团收购的事件,背后必然有她活跃的影子。
调查原剧团团长所遭遇的不公,很可能就是在调查我的母亲凯克特斯王妃生前的经历。
「接下来,我们去『蜜阿蜜』看看怎么样?」
第230章 她认识她
这次乘坐马车的时间特别漫长。
毕竟是从西部穿过隧道来到东部,而且是王城,一路拥堵的行程损耗不少。
总之,我们一行终于回到了东部,来到下城区,「蜜阿蜜」。
「千万不要和我哥说我来了这种地方!里……莉卡小姐。」
伊恩双手合十,但眼神飘里飘去,已经被这个热闹场所的声势夺走注意力。
旁边身着男装的女主角则朝我挑起下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我会做这样的打扮是有原因的。
沿途回王城一路都能看见绘有自己画像的寻人启事,如果不想被骑士团发现然后强制遣送返回木百合宫的话,就只能和女主角互换身份。
已经说过不想再穿女装了但果然……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们三人现在扮演的角色分别是富家少爷伊恩、贴身女仆莉卡以及护卫兼车夫米希,其中米希是女主角采用的假名。作为进入赌场的组合,类似的配置并不少见,这是我通过昨天提前踩点观察得到的结论。
「好,我们进去吧。」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纸醉金迷的地方。
空气中漂浮着熟透的果酒香甜味,和庄严的木百合宫很不一样,蜜阿蜜入口两侧有流动的香槟塔,无数烛光照射下来自自由搏击场护具的光线反射,为走下台的拳击赢家迫不及待跳起钢管舞的女郎,还有高悬在头顶用黄金包裹着的华丽包厢,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王城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建筑……
「原来这就是蜜阿蜜!」
伊恩和女主角吃惊得张大嘴巴。
我却没有心思去留意那些奢华的装饰细节。
我更关心的是,刚才在舞台上倒地不起的败方。那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角落,然后被迫忍受在他身上下注的赌客拳打脚踢。
「都怪你,害我输掉这颗金子做的牙,你拿什么赔?」
「没有被打死就给我站起来继续战斗,不然对得起我们投在你身上的钱吗?」
血像水一样从挨打的人头上滑落。
很快,原本还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变得微不可察。
感到些许解气的赌客们纷纷朝那具失去血色的身体吐了口唾沫,然后扬长而去。
戴黑色皮手套的工作人员在没有人接近的时间里,熟门熟路地把人拖出场外,还用他生前的衣服抹掉种种水渍,使地板焕然一新。
在场竟然没有任何人对蜜阿蜜这种没有人性的作风感到恶心,所有看客都在狂欢。
赌赢的观众在大口灌酒庆祝,赌输的观众则大口灌酒买醉,浓郁的果酒味令人越闻越难受。
因为我的视线而发现了这副情景的伊恩和女主角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我们对视片刻,确认接下来还是调查要紧。
至于这种糜烂赌场的存在,只能等出去后写信向骑士团反馈,否则可能打草惊蛇。
「嘿,弟弟,第一次来?需要向导吗?」
伊恩猝不及防地被搭话了。
也许是我们身上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反应太显眼,招来了这名刚刚结束钢管舞表演的女郎。
她的衣着……是那种艺术性拉满,但毫无实用性可言的多彩布条。
没有盖住肚脐眼的设计令人分外担心她会着凉和闹肚子。
确实是第一次来,有向导带路和指引是最好的。我用眼神示意伊恩可以在试探后接受她的提议,只要对方提出的费用在适合的范围内。
然而,伊恩直勾勾地盯着女郎火红的嘴唇,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我,显然已经陷入了第三次无疾而终的初恋。
「前两次是?」
女主角来到我身边小心地问。
又读心了!
不要把宝贵的天赋用在偷听八卦这种无聊的地方啊!
「莉莉丝和你。」
「欸,我吗?」
看着女主角的表情,我很确定她根本不知道莉莉丝是谁,哪怕莉莉丝已经把她当成了一生之敌。
「在你没有戴眼镜的时候。」
「也就是说只喜欢我的外表吧?这不是相当的……肤浅嘛。」
答对了。
但伊恩是贵族,像女主角这样感觉熟络起来就可以说点坏话的习惯,要是被学院那群喜欢较真的贵族听见就不好办了。
没有功夫提醒女主角的口无遮拦,我先一步在伊恩面前挺身而出。
「不好意思,向导的费用是多少?如果不先说清楚的话,今后可能有很多麻烦。」
我努力模仿着记忆中诺拉脸上营业性质的皮笑肉不笑。
「啊啦,是嫉妒了吗?真可爱。我也想到大户人家当女仆呢。」
换做是平常的女仆,可能就会因为这番恭维放下一半戒心了。
很可惜,我是男的,也不是伊恩真正的仆从,所以完全不为所动。
「里……莉卡,我们不是为这次行程准备了挺多资金的吗?应该拿得出手吧?」
伊恩就像每一个想要在女友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男孩一样,急切想要证明自己不缺钱。
还好有我和女主角同行作为监督,否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掉进温柔乡之中吧。
「但是,出门前好像没有说过钱可以随意处置?准备了钱和当冤大头是两回事。」
进入蜜阿蜜这样的地方,一定的资金是必须的。
为了参加拍卖会而准备的部分因为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所以还有剩余,入场肯定没有问题。
不想暴露调查的目的适当加入某些赔率低的赌局也可以,但被人狮子开大口就不行。
要知道,有些赌客输到最后一无所有,将衣裤鞋袜都用来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