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下抬头看,是很难发现天花板上有隐蔽的洞口的。能够发现那个洞口的人,只有可能是殿下班上平时就不小心挪动了桌椅,或者特别留意殿下身边破绽的人,对吧?设置这种陷害机关的人,不一定是想要针对我,而是想要……无差别地制造殿下在帮二年级的学生作弊这种假象!」
栽赃的目标不是女主角,而是我?
确实!只要纸团从天花板上掉落,学院一定会去调查掉落的源头,也就是我。
我顿时不寒而栗。
但是,栽赃我有什么用?我本来就是学院留级的边缘人,每年都可能被退学,从没想过有人想要刻意针对我。
「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塞张有埃里斯哥哥字迹的纸团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用学妹和埃里斯哥哥在学习会上的笔记?」
那当然是因为……
我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学习,也不写字啊。
想要找一张有我字迹的纸团实在太难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女主角的字。
一想到有人暗中记恨着我,用毒辣的手段陷害我,我就感觉如芒在背。
夏洛蒂无视了我的反驳,用食指的关节处抵住下巴,同时模仿着虚构故事中的侦探主角,从不存在的烟斗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依我看,幕后主使是想要同时针对两位,一石二鸟。如果埃里斯哥哥不是主动提出让学妹参加升学考试的人,说不定我也会在这些板上钉钉的证据面前开始怀疑你。」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夏洛蒂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所以,犯人就是同时仇恨着学妹和你的人。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呢。」
缩小……缩小了吗?
学院里同时仇恨着我和女主角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作为国立王室学院留级多年的差生,我知道,学院里可是有不少社达主义精英想要把我开除出局的,觉得我霸占着宝贵的入读机会,玷污了神圣的国立王室学院,是这个学院的耻辱。
同样,这些人对女主角这样的平民也没有什么好感,除了对女主角有着多重魔法天赋的嫉妒以外,还有认定本应大放光彩的自己风头是被平民抢走的不甘。
两相结合,我都不敢想,存在作案动机的人会有多少!
「哇,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你们两个的人缘,未免也太差了吧。」
夏洛蒂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比零度还要冰冷的话的?!
「我们不妨把思路逆转过来。如果是同时仇恨着我和殿下的人这样设局,这个计划总是会有一个人落空的,对不对?那么,向两个人同时使坏的方法不就行不通了吗?」
是啊,只要证明了女主角的清白,矛头就会来到我一个人身上。
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吧?
「我倒是觉得,那个人比起仇恨我或者殿下,更希望我与殿下不和。如果不是有殿下事前让我准备升学考试,我们就中计了。大庭广众下让纸条掉落,不觉得手法太粗糙太刻意了吗?对方想要让我以为,这枚纸团就是殿下扔的,殿下是想要陷害我,所以才会恶意利用我学习会上的笔记。我们应该回想一下当时参加学习会的人都有谁。谁,会希望我讨厌殿下?」
参加学习会的人,就只有我、布瑞恩、夏洛蒂、女主角和弟弟们。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这一次,该不会又是杰瑞米干的好事吧?!
如果是杰瑞米,一切就能解释了。
他以前就曾经向女主角泼颜料水,所以制造女主角作弊的假象陷害她我也不会意外。
他对我的感情也很复杂,像是又爱又恨,又想利用我,又想得到我的原谅。
在我的桌腿下打穿一个洞并不难,因为他有足以毁掉整座建筑物的「湮灭」,这种程度的魔法只是小意思。
杰瑞米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想让我和女主角产生矛盾的动机或许只是单纯的发疯而已。
我已经不想再去理解他的想法了,总觉得对我的精神卫生也会构成负面影响。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他顶罪。
夏洛蒂看到我黯淡的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这件事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不是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离间学妹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关系,究竟对谁有好处?」
没错,就连知道我暗中关照着女主角的人都很少。
想让女主角对我不满,故意制造嫌隙的,更是屈指可数。
如果杰瑞米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关心女主角而感觉受到冷落,设法让女主角觉得我是坏人从而独占我,就像上一次对我发泄情绪的原因那样,那我真是无话可说。
他变得更狡猾了,知道我没有证据,就拿他没有办法。
我也的确无法断言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手笔,因为纸团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场闹剧,对不起。」
如果我能细心点、早点发现桌腿下的洞口就好了,女主角就不必卷入被诬陷作弊的事件。
女主角连连摆手。
「怎么会!说到底这件事又不是殿下做的,殿下不需要道歉。我很感激殿下让我提前参加升学考的提议呢。」
夏洛蒂公示了调查的结果,没有证据,这件事注定不了了之,对于幕后主使来说正中下怀。无论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还是有一颗没有被察觉的种子埋进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默默等待开花结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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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地和布瑞恩相约在酒馆见面。
难得有外出的机会,我向国王陛下保证这次升学考试一定不会再失败,才终于得到他的首肯。
说起来,还没有举行成人礼的我,理论上是不可以喝酒的。
原本,如果我没有留级的话,在几年前就应该顺利从学院毕业,然后举行成人礼的仪式。
但是,举行成人礼,也就意味着到了适婚年龄,至少要开始在贵族圈子里挑选订婚对象,为延续家族的后代做准备。
不觉得太快了吗?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
加上最近考试以及围绕着女主角展开的种种风波造成的压抑,内心的郁闷无法排解。
我现在,很想喝酒!
「殿下,酒馆虽然称为酒馆,但不完全算是喝酒的地方。」
布瑞恩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情报交易的地方嘛。
「嗝,学院内部的情报,有吗?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犯人,究竟是谁!再来一杯!嗝。」
「只能给他度数最低的苹果酒,不能更多了。」
什么苹果酒?
这不就是普通的苹果汁而已?
想到自己正在痛饮会令杰瑞米感到不愉快的饮料,心里就稍微解气了一点。
随即,又想到只能窝囊地在外面的酒馆里喝闷酒,放任那家伙逍遥自在,愤怒重燃。
「我要那个——大人的饮料,泥煤味的威士忌,给我满上。哼,看、看不起我是吧?用苹果汁敷衍我。」
「好好,给你,都给你,苹果味的威士忌。」
这不还是普通的略带发酵口味的苹果汁吗?
「你骗我,我就知道。如果是真货,你一定会说,红的和白的混着喝容易醉。嗝,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就你这个喝点苹果酒都会醉的酒量,就不要逞强了。」
「我要让你知道,骗我,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用头槌撞上了布瑞恩的胸膛。
当然,我很清醒,我知道分寸,我把力度控制在适中的水平,不会把他撞痛。
布瑞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演技,我明明没有用力,只是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而已。
他的呼吸就擅自变得急促起来。
「疯了……弗里德,你这醉鬼,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别人的心情……」
骗子,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于是,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力扣住他的双手。
「诬告,逮捕你!」
路过的顾客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加快了脚步,小声的自言自语,险些没让我听到。
「现在的小情侣,公众场合玩这么大的吗?」
如果真的是小情侣的话就好了。
布瑞恩一脸无奈,顺带不着痕迹地绕过我的束缚,捂了捂我的耳朵。
「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舍得这里最贵的酒?给我端上来,让我喝个痛快。还有,让你这里最漂亮的人出来,我不看着美人,喝酒就没有兴致呢。」
我发出桀桀桀的奸笑声,轻轻挑起布瑞恩的下巴。
「啊啊,原来美人就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脸,长得真不错嘛。」
布瑞恩的面色全黑了,真有趣啊。
好了,捉弄得差不多了,看来还是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我慌张地把视线从他死亡凝视的脸上移开。
「手也好看。手、你也在手背上有颗痣吗?嘿嘿,和我一样。夏洛蒂·奥利维亚说过,这是一种有寓意的痣。是什么……什么寓意来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说不出口啊,真令人害羞。
就算清楚地记得是牵扯前世的缘分,但这不是让人很不好意思吗。
简直就像在暗示布瑞恩我想要和他有关一样,太肉麻了!
虽然借着耍酒疯说了不少真心话,也做了心底一直想做却碍于世俗的目光没能去做的事。
但是,关键时刻,我还是把真正的自我关进了保护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