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一部分贵族来说,修道院无疑是救赎之地。
像是祖先获罪、自身过错较轻的贵族后代,与其受到牵连被迫流放死在异地,还是进入修道院,以祝福女神的名义请求赎罪要来得轻松些。
又或者,与性别一致者相爱、未婚先孕等等离经叛道、不为当下世道所容的贵族,也会把修道院视为避难所。
原作中的反派女配角莉莉丝,似乎就是在女主角成为圣女后获罪,由于过往的霸凌行为受到王室的追究,最后和家人断绝关系,被强制送入修道院反省的。
当然,修道院中仍然广泛存在着确实为了信仰、真正追求着神学极致而坚持苦修的修士,其中不乏平民出身的普通人。
如果在修道院中为王国作出杰出的贡献,同样能够得到花的姓氏,得到选择退出修道院的权利。
历史上,就曾经有一位贵族后代,由于失去花的姓氏而遭到婚约者抛弃,受祝福女神教义的启发自愿进入修道院成为修女。
通过学习和翻译来自遥远东国的文字,最终改良了农具以及水滴计时器的构造,重新取得花的姓氏并且被允许回到贵族社会组建新的家庭。
只是,她出于对祝福女神的虔诚,没有这么做罢了。
能够自由选择是否离开修道院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早已做好觉悟不再离开修道院的人。
总之,在大众眼中,只要进入了修道院,就没有人会再退出。
如果安德烈真的如女主角所提议的那样,选择进入了修道院的话,我实在无法想象他重返贵族社会的模样。
「是啊,一定会有人追到修道院问舅舅为什么会出家的吧!而且,绝对是穷追不舍的那种状况。舅舅太有名了,会变成修道院里的付费景点的。我敢打包票,有人会为了见他而自愿进入修道院。」
路易斯托着下巴,真的在因自己的设想而苦恼。
「可是,如果不进入修道院,安德烈老师只要在接近女性一臂范围内的距离就会抽搐。殿下的意思是他发作也没有关系吗?」
女主角这番话也没有错。
我今天就尝试着用「芙蕾德莉卡」的姿态靠近了安德烈的一臂之内。
安德烈虽然没有发作,但会下意识地逃避我的直视,手臂也全是竖起的鸡皮疙瘩呢。
说明他的内心对我的女装充满恐惧和抵触。
不排除爱德华在旁边释放的威压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如果只是不能和女性走得太近,即使不进入修道院,也有办法限制接触他的人的范围。而进入修道院,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没有充足的借口,反而招致更多的怀疑和好奇。那些拼命想要打探安德烈老师状况的人,倒不是有多么在乎真相。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足够说服他们的借口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准备对公众说谎吗?」
女主角显然并不认同。
「为什么不呢?把残酷的事实公开,只会徒增恐慌。原本,安德烈老师在大家眼中只是一位高尚的发明家。但如果把女性恐惧症的实情说出去,他就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移动天灾,变成他人视野中的麻烦。因为魔力失控,人们会恐惧他、嫌弃他甚至排挤他,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爱德华的说法不无道理。
「那么,我想听听爱德华殿下具体有什么办法,可以使接近安德烈老师的人之中没有女性。」
「他将会被安排进入王储护卫队。王储护卫队是骑士团之中由布瑞恩·维尔雷特领导的秘密行动小队,主要负责保障我、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安全,队伍内部只有男性。」
没想到,率先反对的人却是路易斯。
「正如你所说的,没有借口。舅舅才刚被女人捅了一刀,就进入王储护卫队。别人只会怀疑,连自保能力都不具备的他,要怎么保护我们。加上王储护卫队是用来确认我们的安全的,放舅舅这样随时可能失控的不稳定因素在里面,你觉得父王会同意吗?」
「王储护卫队曾经害你遭遇暗杀,你似乎对这个小队的实力存在过分的高估了。更何况,布瑞恩·维尔雷特保证可以在问题发生时立刻用手刀让安德烈老师晕过去,不会使人受伤。再不济,你或者我这样清楚内情的人,都能及时想办法阻止他。把安德烈老师放在我们身边是最让人放心的,没有暴露的风险。」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希望舅舅在王储护卫队里惹出麻烦?该不会,你是想假手于人,等到出事的时候,再追究布瑞恩的责任吧?」
怎么会?爱德华才不是那种利用别人公报私仇的孩子!
就算他再怎么讨厌布瑞恩……
爱德华有点不耐烦地发出「啧」的弹舌声。
没有否认呢。
应该……不会的吧……
「那你有什么高见?否定别人很容易,自己提出有建设性的提议却很难。既然你也不希望你的舅舅进入只有男人的修道院,倒是想想办法。」
「让女性不会靠近吗……要不,我们传出去,就说是舅舅得了容易传染给女性的疾病?这么一来,女性应该不会再靠近他了。」
路易斯,要说歹毒,还得是你小子啊!
我们至今为止还只是局限于物理方法而已,他已经把范围拓展到败坏安德烈名声的领域了。
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家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方法肯定有效。而且,只要舅舅从女性恐惧症中恢复过来,就能宣布他的传染病已经痊愈,能够自然地重新融入学院了啊?」
看路易斯神色单纯,我都开始怀疑他究竟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头脑简单。
「你再想想,有什么安德烈可能会患上的、容易传染给女性,却不会传染给男性的疾病?」
路易斯终于因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而满脸通红。
「不算不算,刚才的不算。」
我们为了如何解决安德烈的烦恼而在病房外争吵到夜深。
「已经够了!」
最后,是不胜骚扰的安德烈本人制止了我们。
「我想见见她,那个捅伤我的人。说不定,只要我看见她,女性恐惧症就好了呢?我当时没来得及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执意要伤害我。对于我所了解的她,不像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因为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才会被捅哦。
「我不值得她这么做。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只是想着玩玩,逢场作戏而已。从来没有预设和谁结婚生子、组成家庭这样的未来。所以,被捅了也是我活该。」
什么,安德烈原来还有这样的觉悟吗!
说得很了不起的样子。
其实就是个享受自己受到女性欢迎的状况、和不同的人暧昧、嘴上冠冕堂皇的渣男而已吧。
「就算要进修道院、进护卫队甚至感染什么……都无所谓。我此刻,就只是想要知道她的心情!她的内心肯定也很痛苦吧。肯定也挣扎过、斗争过,反复思考毁掉我这样的烂人究竟值不值得她赔上前途。但是最后,她得出了答案。」
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帅啊这个人?
我们对你的本性可是一清二楚哦。
而且,共情犯人什么的,绝对是脑袋有问题。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为什么要招惹那样的女性啊?」
我都能想象,对方肯定是对安德烈一心一意,有着令安德烈害怕的执着。结果却发现安德烈对自己的感觉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来往越深就越想摆脱自己,所以才会因爱生恨。
说白了,爱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弗里德里克,像你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小鬼是不会明白的。」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
怎么,我还被小看了?
我可是谈过恋爱的!
第260章 安德烈,坠入爱河
安德烈给我们看了犯人留给他的信。
「敬启,我怨恨的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先生。」
「伤口,很痛吧?但是和你带给我的伤痛比起来,不及万分之一。」
「可是,都已经这么痛了,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依恋着你。」
「我有想过,要不要刺你心脏的位置。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殉情了呢。」
「但是,听说你很在意的那个平民女学生擅长『疗愈』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就不甘心,万一你最后记住的只是让你活过来的人,我算什么?」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让你活下来。能决定你死活的,只有我。活下来,然后永生永世地记住我!恐惧我!远离我!我不在乎我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葬送未来的人生……至少,今后你的心里,会留下独属于我难以磨灭的位置——我是第一个捅你的人。」
什么啊,这不就是个阴暗沉重的地雷女而已吗?
安德烈的脸上竟然泛起诡异的红晕。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是对的。我需要的,是一个爱我爱到发狂的人。为了爱我,不惜伤害我和她自己。」
啊?
「才知道原来至今为止,我都只是在试探别人对我的爱而已。如果对方还没有爱我爱到刻骨铭心,我是不会和这样的人开展任何关系的。唯独是她不同,她投入进去了,她想和我更进一步。」
啊?
「我想见她,能帮我安排吗?你也能通过信看出来,她和我心意相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和她解除这场滑稽的误会。」
啊?
你都被人捅了,还说什么滑稽的误会……斯德哥尔摩吗?
我万万没有想到,安德烈竟然被虐恋情深打动。
接下来,还准备开启追妻火葬场。
因为被我们阻止,他奋不顾身地跑出病房,向不知道哪里的远方狂奔。
最后,是布瑞恩把人抬回来的。
「因为被女性接近抽搐着倒下,吓了别人一跳。不过,模样没有加以掩饰,所以肯定已经被发现然后传得到处都是了吧。把他带回来还出动了王储护卫队,关于软禁他的流言也盖不住。」
「真会给人添麻烦。如果我是写信的人,肯定再也不想看见舅舅这张脸了。事到如今才做出悔过的样子,纠缠不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难道不是把别人的耐心都消耗殆尽了,所以才会被捅吗?」
「原来这就是哥哥从小教导我们不要擅自探寻爱情的真意,智者不入爱河,笨蛋重蹈覆辙……安德烈老师正因为没有听从哥哥的教会,所以才会深受其害。」
「弗里德里克殿下还教过几位殿下这样的道理吗?」
「是的,当然。这是非常超前的先见之明,哥哥总是能做到这一点。」
爱德华就这么在女主角面前直白地说出来了!
「咳咳,没错,年轻人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心智都没有发育成熟,如果因为恋爱而分散了注意力,就会耽误学业,酿成苦果。」
女主角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那么,殿下最开始是从哪里知道『恋爱』还有『恋爱』的危害的呢?我和其他孩子在小的时候集体生活,就连对『异性』的概念都很模糊。」
不愧是女主角,真敏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