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场的不少人都对三王子殿下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毕竟,教会对魔法师的遗体进行回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是,凯克特斯王妃故去后,她的头颅竟然出现在西部的拍卖会上,被在场的买家当作商品轮番竞购。还有拍卖会上大量流通的魔法道具,那些不都是应该由教会来保管的东西吗?教会,真的和那些违法勾当,没有半点关联吗?」
「你还想帮他找补?就算有什么不满,先和我说一声,私下解决不行?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王室和教会鱼死网破,到头来对谁有好处?」
国王说完这番话,自己都有些心虚。
凯克特斯王妃,毕竟是那孩子的母亲啊……
杰瑞米向教会发难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
就因为弗里德里克受到教会的指控?
怒气攻心,国王陛下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太阳穴位置的皮肤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可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要尽快赶到教会,对受到惊吓的魔法师们进行安抚。
为了,普洛蒂亚王室与教会的关系维持现状……
「陛下?陛下!来人啊,快叫『疗愈』的魔法师来为陛下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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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听见地面上的人在讨论,王宫地区发生了局部地震。
但是被关在地牢里的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算问负责送饭的护卫骑士,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得到的回复也只是沉默而已。
直到国王身边的一名年轻内政官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门,示意我免费了。
「弗里德里克殿下,陛下他……陛下让殿下来负责收拾残局。」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什么情况,国王对我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事情就是这样。弗里德里克殿下,能够阻止杰瑞米殿下的人只有您了。请您一定要帮王国度过这次难关。」
听完内政官述说的来龙去脉,我顿时气得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道德绑架?
我不帮忙就不行?
我受到指控,名声尽毁,虽然毁不毁的我也不在乎,但是,事到如今那个指控我的组织,又来要求我帮忙,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对我释放的恶意。
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但是,殿下想想看,只要殿下在危急之时帮助了教会,教会于情于理都会撤回对您的指控的。这样殿下就能免受监禁了。多一个朋友就等于少一个敌人,殿下确定要放弃让教会欠下人情的机会?」
「不用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相同的事,陛下也可以做到的吧?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况且,我为什么要相信教会?
如果杰瑞米当众公开的是事实,教会所侮辱的人同样是我的生母。
那些魔法师被杰瑞米报复,也是理所当然。
劝受害者大度是要遭天谴的。
眼前的内政官并不知道我和凯克特斯王妃的关系,还抱有说服我的幻想。
「但是,现在正是因为陛下没有办法……如果弗里德里克殿下能够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也一定会记住殿下背后的默默付出的。」
「是吗?那我能为这份被记住的默默付出得到些什么样的报酬呢?一份被撕毁的请愿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敬谢不敏了。」
看我油盐不进,内政官顿时气急败坏。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这样狠心冷血,辜负陛下所托,实在令人不齿!今日的见死不救传出去,将会成为天大的丑闻,以后所有教会的魔法师都拒绝为你进行『疗愈』,这样也没关系吗?」
利诱不成,就改成威逼吗?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我的名声原本就够差的,其中还有一半是教会的功劳,所以这点恐吓对我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正在和教会对抗的人,好像不是我吧?教会面临的危机,也不是我造成的吧?说白了,你想从我身上下手,去解决杰瑞米引发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找他本人,不就是因为欺软怕硬,觉得我很好说话、很好欺负?」
不对,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些。
向别人抱怨我受到了多少委屈只是其次。
并非关于我,而是关于杰瑞米的……
我啊,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王室用来应付杰瑞米的对策。
就算因为这种原因而得以解除监禁,我也不会感到开心。
少拿别人当你们这些大人物随意差遣的工具了。
「那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你们有想过去向他了解真正的原因吗?没有,你们只是想把我推出来粉饰太平,我说得对不对?好笑,真是有够虚伪的。有本事,就把刚才对我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向杰瑞米复述一次!」
那名内政官的脸色变得青紫,嗫嚅了很久。
「殿下说得没错。这样处理问题的手段确实卑鄙,我承认。但是,不希望三王子殿下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的想法,也是发自真心的。杰瑞米殿下固然可以通过和教会敌对的方式解气,但是之后他也逃不掉应该为此背负的责罚,这是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是否合适。
「我的妹妹是今年年初入职教会的新人魔法师,她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想说的是,教会之中有很多年轻的孩子和她一样,对当年凯克特斯王妃的遭遇并不知情,完全是无辜被卷进这场冲突中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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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和杰瑞米沟通一下,看看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虽然难免有「和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念头,但是我不应该自私。
正如那名内政官所说。
万一杰瑞米真的在冲动之下把不知情的人「湮灭」了,那他向教会发起攻击的正当性就荡然无存,会被视为恶劣的犯罪。
就算说了多少次不想管他,也管不了他,结果还是食言了啊。
目前的局面,双方正在僵持着。
教会当然希望杰瑞米停手。
但是因为「湮灭」的存在,主导权并不在教会手上。
估计也是杰瑞米有意为之。
以教会中重量级的人物还没有出现为由,给舆论一点发酵的时间。
「当年是教会的什么人为『薇尔·卡特』收尸,我母妃的头颅又是怎么流通到黑市上被当作魔法道具出售的,教会也是时候出来给个交代了吧?还是说,你们还有其他房子可以供我破坏消遣?」
没有出现死伤者,只有教会屋顶变成地上大量碎片的痕迹。
可能顾忌平民在围观,双方并没有大规模的攻击。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杰瑞米还保持着理智。
可是,我又应该怎么对他开口?
「哥哥?」
杰瑞米突然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个瞬间,一根带有魔力光芒的箭矢,击穿了他的左肩。
似乎是好不容易等到杰瑞米放松警惕的瞬间,教会的人顿时一拥而上。
「控制住了吗?」
「没问题!药剂配合『沉睡』的魔法,应该能起效一段时间。」
「先不要急着『疗愈』他,听我指示,现在先紧急止血。」
为首指挥的女性,是刚才射出箭矢的魔法师。
她的面容和年轻的内政官有些相似,两人应该是兄妹的关系。
围观者中有人起哄。
「终于动手了,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但是,攻击王储是不行的吧?三王子也只是想要得到关于他母妃之死的解释而已。怎么能就因为这样伤害他!」
「你懂什么,三王子的魔法你也看见了吧?那样巨大的石块都能轰下来,多危险。教会的魔法师先下手为强是对的。」
「那个女魔法弓兵才卑鄙。她已经见识过三王子细数教会的罪状了,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也就是说即使是做到这个地步,也要维护教会吗?」
「你懂什么?如果她不在这个时候表示忠诚,今后怎么在教会里升职呢?」
平民之间,言论的风向正在变化着。
我推开人群,终于挤到了杰瑞米的身边。
是我来得太迟了吗?
还是说,因为我到场才害他受了伤?
双手止不住地震颤。
我……
因为「湮灭」先入为主地认定,杰瑞米才是这场冲突中的构成威胁的一方。
但是,我亲眼所见,杰瑞米一直都很克制,至少没有伤及人命。
反而是教会的人,迫不及待地出手铲除威胁。
不只是我,在场的魔法师和平民无一不旁观着对峙的场面。
每个人都作出了自己心中的判断。
旁观者看向那名女魔法弓兵的视线越来越锐利。
「这应该不能算是正当防卫,而是反应过度吧?」
「她为什么不能等到教会里真正知道实情的人作出解释后再动手呢?现在这样,教会完全不占理啊。」
「杰瑞米殿下真可怜。一定是因为他曾经流落民间又失去母亲的缘故,所以教会的人才会觉得敷衍他也没关系,迟迟不作出回应,还射箭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