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以前就想说了,不觉得教会的人有点仗着魔法师的特权太横行霸道了吗?看到今天这一幕,我就知道,恐怕连落魄的王储都不放在眼里。」
又是这样,一叶障目。
人们只是刚看到些皮毛,就焦急地去用言语审判。
以正义之名行恶,这和当年「狩猎魔女」那群人又什么不同?
已经出现了不少提出应该把女魔法弓兵也关押起来的声音。
「刚才那一箭,万一射中的是在场其他人呢?」
「她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还是说,射中了围观的平民也无所谓?」
对杰瑞米抱有同情心,认为教会魔法师没有权力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处置杰瑞米,这样的人在发声者中占了大半。
剩下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虽然不作言语,但都向教会成员投以谴责的目光。
「就是她的错吧?」
「教会难道想包庇她?」
「估计想趁这个机会立功,结果太心急了点。」
旁观者的指指点点,逐渐淹没了教会成员苍白的辩解。
射伤杰瑞米的弓兵也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就在此时,人群里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声音。
「大家不要搞错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站在三王子旁边的矮子,埃里斯家名的继承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他挑拨了三王子和教会的关系,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向祝福女神发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才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我以我花的姓氏担保……」
是刚才那个内政官!
他为了帮他的妹妹转移矛盾,故意把矛头指向了我。
我的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明明是来阻止事情恶化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68章 多依赖一下我们
向祝福女神发誓。
这样的用词,在笃信女神存在的普洛蒂亚王国,是有着与性命等价力度的信用保证,不亚于「天打雷劈」。
再加上这名内政官赌上了花的姓氏。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被证实说谎,今后将会被剥夺家名,失去贵族身份。
这种充满分量的发言,是对我非常严厉的控诉。
此言一出,瞬间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真的假的?埃里斯?听起来很熟悉啊。」
「前段时间想签请愿书要求赦免的贵族少爷吧。」
「那他是不是原本就有罪,所以才会希望得到赦免。」
「水泥就是这个人做出来的。有这种程度的功绩,获得赦免也很正常。」
「可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脱罪找的借口呢?我从来都只听说,黛莉亚才是最早做出水泥的。」
原来如此。
我很快就理解了现状。
由于内政官的妹妹射出的那一箭,杰瑞米与教会关系破裂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本应缓和双方关系的内政官,以及他那被围观者推上风口浪尖的妹妹,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保全自己,必然会首当其冲受到处罚。
而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无疑能起到搅局的作用。
很歹毒的计谋。
把原本所有人集中在他妹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其实,无论是杰瑞米还是教会,两边在国民之间的声望都不低。
杰瑞米过去流落在外,由于「湮灭」天赋觉醒而与王室成员相认。
幼年丧母的经历令人同情,同时,曾经平民的身份又让民众亲切感倍增。
现任的三位王储中,只有杰瑞米觉醒了强大的「湮灭」天赋。
民众出于天然的慕强心理,对他继任王座的认可度极高。
民间支持率甚至一度超过了爱德华和路易斯。
人,无一不喜欢戏剧性。
喜欢看到昔日的流浪儿童最终登上王国最高宝座这种励志故事,喜欢看到弱者一步步成长为强者这种华丽转变。
他们在杰瑞米身上投射着类似的戏剧性幻想。
至于教会,尽管并不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但所有人都是从小听着教会魔法师保卫家园、击退魔物的英雄故事长大的。
同样,他们看待教会也带着对祝福女神信仰的滤镜。
所以,杰瑞米和教会两边打起来的话……
民众也不知道应该站谁那一边。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两边都是「好人」。
如果可以,当然是避免争斗为好。
但假如必须分出个黑白,那么,谁看起来更讲道理,他们就站谁。
众人指责政务官的妹妹出箭伤人,就是因为,她代表着教会,在所有人面前,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回应杰瑞米的质疑。
这太野蛮了。
看看杰瑞米吧,被人多势众的教会镇压后,流着血倒在地上。
还不够可怜吗?
他只是想要为他的母亲讨个说法而已。
大家的心都是偏向受害者的。
然后,把仇视的目光投向加害者。
果然是国王陛下身边的内政官,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这个加害者,绝对不能被认为是他的妹妹。
有了他这番控诉我的话,众人讨论的重点轻易就会从「很可能是教会成员的错」转变为「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错」。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我,但从花的姓氏可以推测出我的贵族身份。如果是这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挑唆杰瑞米向教会施压……
那么,三王子和教会就都是无辜的!
这种结论,就符合一般人对「好人」的理解了。
人们传播言论时,喜欢阴谋论,喜欢反转的戏剧性,喜欢坏人的背后还有幕后黑手。
就如同「诅咒」流言在曾经的王宫当中盛行一样。
反正,我遭到了国王的厌弃,埃里斯也没有实权。
而且,在杰瑞米意外受伤昏迷的情况下,我现在已经失去了阻止他的价值。
这里没有什么比「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更适合扣上黑锅的人选。
「这位内政官先生,向祝福女神发誓,你会为你说出口的话负责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
「当然!」
内政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那么,我,诺拉·普伦,作为见证人,想要向你确认几个问题。各位,请安静一下。」
是诺拉!
「诺拉·普伦?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了呢。
作为国王身边的内政官,他对商会会长的诺拉当然不陌生。
令我意外的,还有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由于诺拉的出现,众人从刚才的大声讨论都改为了如今的低声私语。
诺拉难道在平民之间其实很有威望?
「当然是因为,我是清白的,很快就得到释放了。」
那名内政官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刚才你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控诉,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既然内政官先生说得这么笃定,想必能够拿出切实的依据吧?否则,岂不是构成了诬陷?」
「我、我是无意中在木百合宫里听见了,他向杰瑞米殿下说过教会的坏话,才知道他对教会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今天杰瑞米殿下之所以会找教会的麻烦,也是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得到赦免的请愿书被陛下宣告无效。于是,杰瑞米殿下才会受到这个幕后黑手的鼓动,冲动行事。」
「向祝福女神发誓,你的控诉中,真的没有半句谎言?」
「向祝福女神发誓!」
「赌上花的姓氏?」
「……赌上花的姓氏。」
可恨,他才是,对我在地牢里多番拒绝拦截杰瑞米的态度怀恨在心吧。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