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还在向我苦苦哀求,后脚就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
只是,他表现得这样决绝,不少围观的人都开始相信他。
诺拉似乎感到有趣地笑出了声。
「好吧,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在明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教唆了杰瑞米殿下的情况下,你作为内政官,有采取什么措施阻止事态恶化吗?对杰瑞米殿下作出劝告、向国王陛下报告,还是说,至少让教会知情、协助解开误会?」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可以有效地阻止事态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诺拉直指政务官故意为之,放任了杰瑞米的行动。
轻则失职,重则叛国。
「我、我是近期才得知的。杰瑞米殿下行动很快,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那就奇怪了啊。政务官先生所说的近期,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据我所知,从上周埃里斯殿下遭到关押开始,只有王室成员可以进行探视,其余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这一点,紫罗兰骑士团的看守应该可以作证。政务官先生,你究竟是未经许可潜入王室的地牢里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还是在长达一周的时间里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呢?」
汗流浃背了吧!
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谎言就是这样错漏百出。
然而,对方还在嘴硬。
「我此前从未想过杰瑞米殿下因为受到早些时候的挑拨影响,选择在今天采取极端行动。作为新晋的内政官,人微言轻,我没有资格在陛下面前批评杰瑞米殿下和公爵之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我失职也好,这一点确实是我的问题。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挑拨杰瑞米殿下和教会关系的事,却是千真万确!诺拉·普伦,我原本不相信那些说你忠诚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言论,因为我敬重你的人品。可惜,看你如今一意维护他的表态,真是令人齿寒!」
就算说话前后矛盾,内政官依旧一口咬定我是幕后黑手。
把自己描述成畏惧强权的弱势一方。
但凡是懂点政事的人都知道,我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强权。
不但如此,他还将诺拉拖下水。
「内政官先生,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我一定会负责全力查清事情的真相。现在,请把制服上那枚内政官标志的胸针交给我吧。」
诺拉突然转换了话题。对方不明所以,警惕地护着胸针。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每位政务官的胸针里都装有两枚微型摄像头和收音器的魔法道具,称作『执法记录仪』,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情形而设置的。既然你保证自己是在木百合宫里听到埃里斯殿下教唆了杰瑞米殿下,想必记录中也一定能查到?到时候,就能证明你的控诉是否属实了。方便告知一下你发现埃里斯殿下阴谋的时间和地点吗?何年、何月、何日,上午还是下午,当时你的行动轨迹是什么,见到了谁,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
当初让安德烈做出能够取证和记录的魔法道具,主要是为了防范对女主角的暴力霸凌,顺带监测一下女主角的动向。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能在替自己解除嫌疑这件事里派上用场。
那名政务官一口咬死确实听到了我的挑拨,只是魔法道具出了问题,没有记录下来罢了。
有可能就连这样的魔法道具也被我做过手脚!
没错,一定是我提前消灭了证据!
想到这里,他就气愤地把胸针扔在地面上,用脚碾碎。
怎么看消灭了证据的人都是他才对吧?
「你该不会觉得,国王陛下和爱德华殿下没有做好应对胸针受损的准备?原本,这种魔法道具就是为了确保护卫骑士的安全,充当陛下和殿下的耳目,即使出现意外也不会影响后台记录的设计。就在刚才,爱德华殿下身边的人给我发来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要看看吗?」
内政官在监狱里释放了我,并且请求我阻止杰瑞米的对话曝光了出来。
从对话的内容来看,就在白天的时候,我还对杰瑞米的动向毫不知情。
是在内政官苦苦恳求之下,才答应阻止杰瑞米的。
当然,这其中有关为什么只有我能阻止杰瑞米的内容,很多人听得云里雾里。
难道我和杰瑞米其实关系很好,杰瑞米只听我的话?被这样揣测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内政官口蜜腹剑,本来答应得很好却突然背刺,这种两面派做派看得人直犯恶心。
教会成员中那名伤了杰瑞米的魔法女弓兵,得知真相的脸色已经比植物纸还要苍白,不忍再去看她哥哥拼命推卸责任的丑态。
「现在大家愿意相信了吗?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和本次事件相关的,只是这位政务官的一面之词,请所有人擦亮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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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到的教会首席萨根•佩图里亚为杰瑞米进行了充分的「疗愈」。
由于杰瑞米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加上要释放魔法,众人所好奇的关于凯克特斯王妃死状的说明暂时没有公布,教会只是说了还在调查中。
他们接下来可别想睡什么好觉了,在想好怎样给出交代以及修复完整建筑物之前。
除此之外,听说国王也出现了一点健康问题,所幸并无大碍。
由于需要静养,王室各种事宜的安排会暂时由爱德华接手。
我看着诺拉的眼睛。
「是爱德华派你来帮我的?」
「是。」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政务官身上的胸针其实是「执法记录仪」这样的机密,也就只有爱德华知情了。
为了帮我脱罪,他不惜自爆这张底牌,但也失去了后续取证的筹码。
监察木百合宫人员的日常工作并不简单,内部正在滋生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某些心怀鬼胎的政务官,经此一役,肯定会加倍留心,不让爱德华找到工作上的破绽。
自从杰思明先生离开木百合宫后,国王身边涌现出不少目的不纯的人。
爱德华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我还没有原谅他暗地里对我做的那些消除记忆操作,但是,一码归一码,对他施以的援手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他怎么样了?」
「很忙。爱德华殿下原本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把教会和韦斯特利亚内部的害虫都一网打尽的。但是,杰瑞米殿下的自作主张,起到了一个打草惊蛇的作用。」
「……」
杰瑞米会向教会发起冲击,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每次回想起那孩子在我的面前被箭矢射穿左肩的场面,心脏的位置就难受不已。
我保护不了他,我甚至自身难保。
陛下说得没错,我太软弱无力了。
如果没有爱德华、没有诺拉,在我被那名内政官陷害的时候出手搭救,我当时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幕后黑手呢?
「殿下在懊恼吗?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政务官的要求……之类的。」
「是的。请不要盯着我看,会难为情。」
诺拉点了点头。
「我倒是觉得,懊恼不是什么坏事。人嘛,不就是从教训里学会改变的吗?殿下当时如果没有心软,固然可以避开这场麻烦。但是,也就得不到看清那名内政官真面目的机会了。」
「是啊,我和他素昧平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坏,损人利己?我究竟做错什么了?放弃也不行,退让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做,怎样做才能放过我?」
我完全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在木百合宫生活多年,为什么都表现出一些神经质的特征了。
在压抑的环境里待久了,谁不发疯啊?!
释放善意反被当作软肋和把柄,稍不留神就会掉入别人刻意设下的陷阱,还有不同势力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偶尔也会产生「那就干脆让糟糕的普洛蒂亚王室被『诅咒』毁掉吧?」这种危险的想法。
日复一日地被木百合宫和「诅咒」各种不讲道理的条条框框限制着。
精神上的疲劳感难以消除。
真是受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呢?
这种毫无自由可言的生活。
诺拉拍了拍我的背。
「大家都知道,殿下一直一个人承受了很多。虽然殿下不想说,我们也就不问,但是大家的感受和殿下是一样的。偶尔,试着多依赖一下我们,怎么样?」
一股暖意突然从鼻腔涌上了眼睛。
是啊,我还没有让国王那个臭老头哑口无言呢。
还有帮我收集请愿书签名的大家,都在为作出改变而奔走着,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再努力一下吧!
第269章 把教会尽数毁掉?
听说,爱德华公开处置了那名指控我的内政官。
以他的王储身份而言,这已经属于僭越行为。
内政官属于国王陛下的近臣,王储原本是无权左右这样身份敏感的人的。
爱德华受到了外界相当严厉的批评。
但那孩子似乎还不准备善罢甘休。
连带着教会、骑士团等众多势力,其中那些明确参与对我和埃里斯发起指控的成员,也一并连根拔起。
可是,再怎么说,爱德华目前也只是代行国王职务的王储而已。
在国王陛下休养的期间,他这样一意孤行地,在不同组织中作出人事调动处分,无疑会被视为排除异己的手段。
连大王子派系的成员也没忍住站出来抗议了。
他们指责爱德华做得太过火。
以替我平反的名义,爱德华把许多站队韦斯特利亚的旁系家族都牵连了进去。
并没有网开一面,而是一视同仁地对这些人,下达了降职或停职的判断。
实质意义上的夺权,就是名正言顺地令掌权者失去本能插手干预的权限。
哪怕赢得了大公无私的美名,爱德华的决定却也寒了不少追随者的心。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和自己派系中的支持者切割。
派系是支持爱德华走到今天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