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事前没有想好要怎么向小爱德华解释来着。
担心害怕寂寞的小爱德华会像上次那样哭出来,所以一直拖延着。
其实,最近因为避开布瑞恩和小爱德华,内心已经处于枯竭的状态了。
意外的是,爱德华只是冷静地发问。
「那我们就不要建新房子了,好不好?」
「这是不能的呢,建材已经买好了,钱都花出去了。」
「哥哥是担心钱吗?如果介意把钱用到了不需要的地方,我可以把我的钱给哥哥。我有很多……」
「不对!不是钱的问题,已经买好的建材总不能随意浪费吧?」
「那些只是沉没成本而已,没有实际意义的!」
好厉害啊,小爱德华连沉没成本这么难的词都知道。
「我知道小爱德华是舍不得我啦。但是关于我搬出正殿这件事,是我的父母还有国王共同决定的。」
「那就由我去说服哥哥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爸爸!」
「等等……同时,离开也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如果小爱德华愿意尊重我的选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小爱德华是那种有点钻牛角尖的个性,继续委婉下去也没有用,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这孩子,现在正紧紧咬着嘴唇,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我明明已经用成熟的那个『自我』来和哥哥说话了,为什么哥哥不愿意照顾我的感受呢?」
「那我就坦白说了,哥哥不可以搬出去,这是命令。」
欸?
怎么形容呢,小爱德华是在模仿他所理解的那个霸道的路易斯吗?
好可爱!
就算想要霸道也很讲礼貌,可爱之中还带着一点搞笑呢,没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如果真的在小爱德华面前憋不住笑的话,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吧,哈哈哈哈。
「小爱德华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就算我不从正殿搬出去,然后呢?我又不是小爱德华的所有物,不会永远留在小爱德华的身边,总会有分离的那一天的。」
他就像是受到了欺骗一样瞪大了眼睛,进一步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把我慢慢逼进了墙角的深处之中。
在别人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在被小爱德华强烈地要求着什么的样子。
实际上,我很清楚,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把这孩子推开了哦?
但就这么推开的话,似乎也不那么合适。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为难的表情时,已经晚了。
「请放开那边的弗里德里克殿下!没看到他很不愿意吗?」
走廊的一侧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那是,布瑞恩·维尔雷特。
偏偏是这个时候遇到了啊,最想避免见面的人……
小爱德华很明显地「啧」了一声,收回手退到了离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布瑞恩眼帘半垂,向我和爱德华行礼。
我连忙摆手对他解释。
「不是啦,我和爱德华只是在玩闹而已。」
「嗯,玩闹啊,殿下以为我误会了什么呢?社交季开启以后都没有见过面,第一句要说的话就是这些?」
「呃,好久没见……对不起,这段时间比较忙,抽不出空去礼拜堂找你玩。」
这边的压迫感也,好强啊。
来自布瑞恩无言的愤怒,实在太吓人了……
「是因为大王子殿下不准你来见我?」
反观小爱德华,不知从何时开始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阴郁,而是带了些许笑意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在人前带上虚伪的面具吗……我现在,也不得不在布瑞恩面前说谎,真是个坏榜样。
「没有!真的,只是因为我很忙而已!」
「是吗?就算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和大王子殿下玩闹,却没有时间来找我?」
总觉得,从布瑞恩的尾音里听出了一点委屈的味道。
但是,埃里斯和维尔雷特,实在不是两个适合深交的姓氏啊……
一旁的小爱德华默默地笑得更加开心了。
远处传来正点定时响起的钟声。
「啊,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这下小爱德华不得不去接受授课了。那么,我们先就此告辞。」
我做了个告别礼,由侍从领走的小爱德华回头向我笑了笑,说了句「哥哥下课以后再见」就离开了。
「殿下是时间观念这么重的人来着?」
而还留在原地的布瑞恩,似乎不打算放过我,还是一副话里带刺的样子。
「布瑞恩,已经可以了。我想你也意识到,我在故意避开你。」
我装作不识趣地直白说出自己的意图。
而这个答案无疑会伤害到布瑞恩。
果然,他愣住了。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我的身份很敏感。你接近我,对维尔雷特家没有好处。」
「人和人之间,只有存在好处才能互相交流吗?这并不是借口。」
「那我换个说法吧,不但没有好处,还可能产生坏处。能明白了吗?」
布瑞恩很聪明,肯定懂得我的意思了,只是他不想承认。
「就连书信往来也不行?哪怕是秘密的?」
这个说法,为什么感觉就像布瑞恩很想和我偷情一样啊……
「书信的话倒是没什么。但是,总是需要有人传信的,暴露的风险不是也很大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用密文,暴露了别人也读不懂我们的意思。」
「而且,不一定要别人传信。我们约好在一个固定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放信,不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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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事后我回过味来了。
用密文的话,被国王发现埃里斯的继承人居然正在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偷偷地进行秘密通信,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就算我们在信里写的东西只是交流晚餐吃了什么,类似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用密文来写的话,总觉得多了点不可告人的意味。
交换信件的位置是庭院的沙池,也就是我的变色龙爬宠宫殿旁边。
只要用较大的岩石压住信件,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不会浸透植物纸,而是直接渗入沙池中。起风时,信纸也不会被风吹走。是相当算无遗策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我们分别去沙池玩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都不是异常的行为,不会特别引起怀疑。
而且,沙池是公共领域,加上没有人会特意掀开石头打扰可能正在休息的变色龙。
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是我从凯克特斯王妃那里得到的灵感。
而布瑞恩似乎很喜欢这种秘密通信的方式,经常一天写两封至三封,还有在信中夹带干花书签的雅兴。
真的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写吗?
读了信以后,我就明白了。
他在通过与我的信件往来,研究如何开发一套全新的密文系统。
骑士团作为军情机构,有着特定的编写密文的方式,用以进行保密工作,但那是复杂并且难以解读的,传达的内容也非常简短。
从中得到启发的布瑞恩想要自己发明一种密文,用来进行只有我和他才能读懂的对话。
简单来说,就是中二病……
比如,「今日之异兽有大恐怖」,就是在说我们共同赡养的变色龙今天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而已。
又比如,「必死水怪化为了我魔力的来源」。哦,原来中午的时候,布瑞恩和我一样,吃了鱼啊。
偷偷说一句,我也为成为密文的创造者这一点而悄悄兴奋着。
有一次,密文写成的信还被小爱德华翻出来了。
虽然让年幼的弟弟帮忙收拾准备搬到陶器工房的物品是我不好……
但是归根到底,都怪布瑞恩写的东西太让人脸红了!
「这又是哥哥的哪个朋友写的信吗?谁呢?」
小爱德华读完以后,振振有词地质问我。
居然不好奇信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撒谎说是我写给我的幻想朋友的。
读不懂对吧?读不懂就对了。
至于字迹不同,那是因为我是用自己的左手写的。
「哥哥竟然还能用左手写字?请教教我吧!」
爱德华被我忽悠过去了。
但与之相对的,从今以后,我就要开始每晚练习用左手写字,否则就会再次遭到怀疑。
呜,普洛蒂亚文也太难了吧。
右手尚且写得不怎么流畅的文字,现在就连左手也要学着写,不觉得残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