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正亮闪闪的呢。
就跟看到了骨头的狗一样,食髓知味。
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啊?
就算是我这样非常喜欢布瑞恩的,也觉得稍微应该分开一下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也喜欢我。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那岂不是自作多情吗?我在做梦?」
看看你已经肿得相当夸张的嘴唇,难道还不能确认?
我这边甚至觉得有点痛!
「该死,你这家伙,是属狗的?」
我轻轻抚摸着唇瓣红肿的地方。
谁知,布瑞恩再一次不知节制地贴了过来,像安抚伤痕一样温柔舔舐。
啊!你!
最后会变成怎么样,我可不管了?
第281章 间章-在虚拟中寻找真实感
「移情(Transference),指精神分析的主体将过去对生活中某些重要人物的情感过多地投射到客体身上,使客体成为情绪体验的替代对象。」
「我?」
「当然。你亲吻了一个虚构的角色,出于你内心爱恋情感的欲求。无论你是否承认,移情都再现了你长期压抑而无处释放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我有病,对吗?」
「外在的病都只是表象,根源还是你内心真正的痛苦——你对无法弥补的过错感到遗憾。不是必须要你从中解脱出来,但你要明白,你在游戏的世界中有多快乐,回归现实就有多空虚。」
「我该怎么做?」
「这要问你自己。我只是在向你提示风险。你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前者可能会让你引发一点戒断反应,失眠、焦虑、抑郁、烦躁等等,但长痛不如短痛,当你从悲伤中走出来,你就能拥抱新的人生。而后者,本质上和酒精、麻醉类药物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暂时可以令你镇静,也会不可避免地导致成瘾症越来越严重。」
「作为过来人的心得?」
「确实。」
「那么,你有没有感到后悔?」
「后悔吗……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之所以一开始选择做恋爱模拟游戏这个品类,是因为市场上全部有内容深度的题材里,我只熟悉这个。更直白地讲,这个项目,能帮助我更高效地拉到投资。如果没有可观的回报率,就吸引不到充足的资金,更不可能把项目进行下去。当时,通过伦理道德审查这件事并没有列入我考虑的范畴之内。」
对话的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成瘾症。
「精神阿片」一词,出自马克思于1842年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在最初,这个词被用于指代宗教。
后来引申义为对某种精神依赖的长期上瘾。
小说、偶像、电子游戏、短视频……
这些使人逃离现实、取得精神慰藉的产品,都曾经被打上「精神阿片」的标签批判。
那么,「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样一款号称能让玩家得到近乎真实恋爱体验的游戏,自然也不例外,属于「精神阿片」之列。
也许有人做游戏只是为了给用户带来快乐、或者证明自己的创造力云云,但假如赚不到钱,那么结局只有饿死。
只要想在市场上取得成功的、想要赚到钱,前提都是满足用户的需求。
只有令人上瘾的、使人愿意源源不断地为之付费的游戏,最后才能活下来。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公司一开始研究类似于脑机接口的技术,是为了让初创人因为视神经受创而意外失明的孩子,得到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眼睛。」
「嗯,但是这种技术还不成熟。没有等来进展的契机,那个孩子,几天前已经离世了。」
「因为R&D的经费投入几乎是无底洞,而这种尖端技术的市场覆盖面又很小。脑机接口,仅仅对那些失明或者失能者而言是刚需,可以减缓来自现实的痛苦,但大部分普通家庭都难以承受其高昂的费用。而且,脑后插管还有巨大的伤口感染风险。如果用户只是为了消遣玩游戏,为什么不使用更安全、更廉价、市场也更成熟的手机和电脑主机呢?一般人,除了你这样的以外,是绝不愿意为了游戏的真实感赌上性命去尝试连接脑机的,市场上也没有那么大的需求。」
「……」
「就算被人说是在量产『精神阿片』也无所谓。我要用类似『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样的游戏,输出情绪价值,让付费用户上瘾。这样,用户才会继续支持我的研究。总有那么一天,如果在社会中掌握着权势和财富的那群金字塔的塔尖们,衰老到只能在虚拟的世界里才能找回年轻的感觉,甚至是活着的感觉,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资这项技术。我在赌那一天的到来。」
「……」
「对错并不重要。等到我拿出成果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感谢我的。只要,无论是活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中都和真实无异,探索两者的边界还有意义吗?在虚拟中逃避现实,难道违反了哪条法律?你在游戏中所感受到的,都已经和你在现实中感受到的没有太大差别了,甚至远胜于前者。脑机接口可以用来治疗精神疾病,正如阿片类药物也被用作镇痛剂。事物本身就需要发展的过程,而不是出一点小问题就被一刀切地打压和抑制。」
竟然倾诉了这么多。
可以看出,对方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始终在努力尝试说服她自己。
最近,她手上这个项目,果然没能通过公司内部的伦理道德合规审查。
原因是多方面的。
游戏可能导致用户产生成瘾性,这只是借口之一。
归根到底,经济效益不足是源头。
项目还是没能收回成本。
加上公司的初创人推进项目的动机——那个失明的孩子已经离世了。
为了降本增效,她个人的坚持,被视为投资策略的重大失败。高层决定砍掉整个项目。
作为研究人员,固然可以继续画饼拖延,声称脑机接口将会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开端,未来,全人类都会通过脑机接口的连接活在虚拟的世界里。
但还有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却是问题的关键。
舆论上已经陷入不利。
资金短缺则是眼下不得不解决的麻烦。
「你也觉得,利用你们这样沉迷在游戏中的玩家,对角色魅力的成瘾,来获得资金,是特别卑鄙的做法,对不对?但你们付出金钱,从我这里换取现实中很难甚至不可能得到的人生体验,有什么问题?恋爱模拟游戏,归根到底不就是这样的交易吗?从一开始也和你们说过,游戏里面的人,都是数字生命,不要当真。成瘾?才不是我造成的吧!为了赚钱,为了让项目继续运作,我只能这么做了。」
这是悖论。
脑机接口将来可能发展为一种医疗技术,但目前只能最大限度地作为游戏工具使用,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地。
作为玩家的受试者基本上都是危重病人或失能者,没有自理能力,病情不会有所好转,甚至无法动弹。
因而打算在麻醉肉身的前提下,灵魂置于虚构的美好世界中,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麻烦的是,作为受试者之中最为健全的一员,他却由于移情,渐渐对游戏表现出成瘾现象。
不光是一个人,据说其他受试者也非常沉迷,游玩时间超过了原定的限额,甚至打算在游戏中一掷千金。
原本发明出来用于治病的机器,结果却引发别的心理问题。
这对于发起研究的她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使得公司的高层有了叫停项目的借口。
可是,万一她想证明游戏不会产生成瘾性,也就相当于证明没有用户愿意为这样的游戏付费,同样是死路一条。
横竖竟然都是不能再让研究继续进行下去了。
「你有听说那个新闻吗?前段时间,新出的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将逝去亲人的文字描述、图片、视频和声音资料输入AI算法模型,从而模拟生成一个数字形象,具备逝者的性格、记忆、图像、视频和声音。我认为,我只不过是在做类似的事。」
「我知道。」
「如果仅仅是用于满足个人的思念,既没有突破人伦道德的底线,也没有用于商业甚至犯罪目的,技术就只是用来慰藉人心的工具,没有违背任何法律和制度。有些人却说,这样的工具会令人产生依赖心理,导致难以回归正常生活,只是自欺欺人。可是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啊……」
「我也是。」
「所以,就算这样说很自私,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作为受试者,你是很重要的样本。只要你能作为助手,帮忙证明这项技术的价值,事情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当然,我一定会留下来的。但我该怎么做?」
「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和原定的剧情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我会向高层声称,这些偏差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角色高度相关,疑似是数字生命在特定的虚拟环境中进化出自我意识以及和人类相仿的智能。也就是说,虚拟的剑与魔法的世界不仅可以连接脑机,还能用来开发AI进行训练——后者的商业价值又要比前者高上不少。必要的时候,由你来操纵这个角色,冒充人机来向高层证明这一点,可以吗?」
————————————
我和布瑞恩现在算是怎样的关系呢?
没有口头承诺。但接吻以后,应该已经成为情侣了吧!
不过,成为情侣以后,具体来说,要做些什么比较好?
约会……到休息日就去他的酒馆见面,这个算不算?
不,既然是约会的话,应该在公园里划船游湖、手牵手观赏博物馆和歌剧、一起到郊外观光野餐之类的,更有仪式感才对。
可惜布瑞恩工作很忙,我也没有多少机会外出。
烛光晚餐……不错的主意,而且也很浪漫。
但是,布瑞恩作为王储护卫,同时也负责弟弟们食物试毒的工作。
如果他和我在外面的餐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连累木百合宫厨房的工作人员。
我询问了已婚人士眼镜的意见。
有没有什么情侣之间可以进行的,既安全、又不需要外出的活动。
「和双方父母已经见过面了吗?对于正经的贵族来说,可以说是成为情侣必经的过程。」
好……好严厉,果然安德烈那种,没有经过父母同意,就和女性来往的行为,是不正经的。
我想对布瑞恩负责,和他的父母会面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可是,总觉得心情有点……
维尔雷特公爵见过我的女装。
布瑞恩还是家里的独生子。
要是他们知道儿子的情侣竟然是我,会不会发怒说出「绝对不允许」「维尔雷特不能没有后代」这样狠辣的话,最后逼我们私奔呢?
然后时隔多年,维尔雷特家擅自给布瑞恩定下了亲事,并且强行拆散了我们……
「除了和婚约者的亲属结识以外,殿下也要注意不要忽视伴侣的心情。对了,就比方说,两人独处的机会。」
我的思绪被一口气拉了回来。
是的,两人独处,这才是我想要知道的重点。
「情侣之间既安全、又不需要外出的活动,果然还得是在卧室中进行的那个吧!」
卧室中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