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伯爵,你这个该死的罪犯!束手就擒吧!」
向萨根和女主角袭击的骑士口中正嘟囔着什么。
「埃里斯殿下,请放开教会首席的佩图里亚先生!你该不会就是前伯爵的共犯吧?啊啊,所以一直和佩图里亚先生同行的你才是内鬼,暴露了行踪,里应外合!」
原来如此。
前伯爵把外人眼中的自己和萨根形象对调。
于是,被他控制的人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萨根突然遭到我的袭击,被我按倒在地上。萨根正需要得到他们的拯救。
与此同时,和女主角一起行动的萨根如今化身为被女主角掩护的逃犯前伯爵,是大家的敌人。
这正是专门针对萨根教会首席立场的进攻方式。
利用精灵族首席还没有理清现场的混乱,先发制人。
仅仅一个瞬间,前伯爵就把包括夏洛蒂在内的人员,转化为自己的战力。
看来,他对于操纵魔力比自己低的人的意识,已经得心应手。
在成功伤了陛下后,还能运用魔法到处逃窜,同时,操纵数人作出复杂的行动,强大得和我的「认知干预」强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准的。
但很明显,前伯爵稳操胜券,实力远远凌驾在我之上。
「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明明想要杀我、陷害我。事到如今,又厚颜无耻地问我要不要合作?开什么玩笑!」
心底难以抑制地为遭受愚弄感到愤怒。
可是,手无寸铁的我意识到,自己的魔力所剩无几。
这种感觉,和在北部引开魔物时消耗大量魔力感到疲倦虚脱的经历很相似。
和以前相比减少了许多,大概是从那次学院的比拼受伤濒死开始,实力大不如前。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被扔到了龙背上。
「先别急着激动。还没有意识到吗?经过这次事故,你不具备拒绝的选项。更何况,你也想要破坏圣女选拔,为此,还不惜以身入局。既然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加上你对国王有着仇恨,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利用,交换价值呢?噢,先让你冷静一下吧,相信你会给我满意的答案。」
我在魔力的巨大消耗下晕倒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所处的场景已经和木百合宫截然不同。
四周光线昏暗,我就躺在铺着干草的地板上,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判断大概是室内,手脚受镣铐限制,无法自由活动。
对了,这股不陌生的霉味,还有视力慢慢适应黑暗后辨认出形状的栏杆,我发现自己来过这座地牢。
当年,韦斯特利亚伯爵就是打算在这个地方纵火把我的死制造成意外的。
设法打算移动,但束缚着双手的手铐发出「咔嘎」的刺耳声。
「你醒了?」被惊动的伯爵来到了牢笼外,俯视着软弱无力的我。
「你……」
我的喉咙干哑得可怕,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肚子也非常饥饿,看来是昏睡了很长时间。
伯爵轻笑,施舍般地把水如同施行水刑般滴落在我的脸上。
「托你的福,龙记住了乘客的气味,把我当作精灵族伙伴的同行者带走了。不过,中途开始『认知干预』就对强大的生物几乎不起效。那条龙设法把我从身上甩下来,所以我只好带着你在附近这个临时据点降落。对我来说,只要可以脱离木百合宫,采取怎样的手段都不在话下。能借助龙的实力,算是遇到你的又一个意外之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放心,再制造一场火灾让你轻易死去就太可惜了。我说过的,你一定会在慎重的考虑下和我合作,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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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那场骚乱的人声称,看见萨根•佩图里亚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降落后,很快又重新回到龙背上飞行离开。
考虑到地面的迎接队伍里出现了暗害国王并且潜伏逃窜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可以认为是紧急避难的手段。
既然前伯爵已经遭到逮捕,相信收到消息的佩图里亚很快就会带着伯爵的共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返回。
主犯持有足以伤害国王陛下的神秘魔法道具,共犯则具备危险的「魅惑」天赋。
阻止两人合谋反抗而找机会驱使龙分开他们,可以说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这样美好的猜想,最终还是被击碎了。
「认知干预」在时间影响下很快失效,压制前伯爵的骑士惊愕地发现,自己逮捕并关押起来的竟然是萨根•佩图里亚本人。
对国王不利的罪犯在精灵族首席眼皮下互换身份调包逃脱,精灵族首席也在无法对骑士下重手的前提下蒙受屈辱,传出去绝对不光彩,因此,消息被下了封口令。
由大王子殿下领导的调查小组正在追踪龙的去向,在龙降落地附近到处搜寻可能变化为精灵族外表的前伯爵。
然而,逃犯变装的手段依然成谜,有随时变化为其他人物甚至内部成员的可能。为了预防对方故技重施,调查人员紧急制定暗号交流的规则。
就连精灵族的首席也中计了,前伯爵未知的手段对教会和骑士团士气造成沉重的打击。
原本以为利用木百合宫的人力,在封闭的环境中找出一名逃犯不是多么难的事。
谁能想到犯人会利用龙的飞行逃走。
没能抓住前伯爵的消息令重伤的国王陛下暴跳如雷。
找不到主犯,他就把矛头对准宫廷内部可能被安插着前伯爵眼线,疑神疑鬼。
正好,韦斯特利亚王妃是罪人的亲属,又有着「读心」的天赋。
虽然昔日是他所宠爱的王妃,如今却充当起了工具性质的测谎仪,被命令要对木百合宫内部所有的人加以审讯。
一边在配合着吃力不讨好看不见希望的调查工作,一边还被怀疑可能和犯人有关,木百合宫内部的氛围相当消极,人人自危。就连朝政,也在高压之下。出现了荒废的迹象。
以政务官的薪金延迟下发为由,二王子派系的成员开始站出来指责大王子的代理有问题。
犯人当然是要找的,但如果不能兼顾木百合宫的本职,就只能说明大王子的无能。
相比之下,二王子可是从未懈怠收取税金的工作。
可以说,王城之所以还能维持稳定,完全是二王子以及支持黛莉亚的各贵族合力坚持的结果。
只知道收取好处而没有作为的大王子派系,应该因为无能遭到罢免,把职权让渡给真正做实事的二王子派系,许多站在路易斯背后的贵族都如此主张。
罪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本来就是大王子派系的核心成员,他对国王陛下屡次三番的行凶,使大王子派系丢失了主导权与话语权,在二王子派系面前抬不起头。
于是,大王子派系的内部矛盾也非常激烈,就连部分曾经坚定站队的成员都开始摇摆,考虑转投二王子或三王子的势力。
爱德华·普伦蒂亚在逮捕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表态上,令许多人都失望了,认为他是王储失格。
他的优柔寡断,导致迟迟没有和自己的亲舅舅切割,于是给逃犯制造机会,甚至造成了国王陛下两度遇刺的后果。
甚至有阴谋论者认为,这是大王子刻意为之,令国王不得不脱离掌权的位置,还把两名弟弟都调遣到其他地方,目的是把政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虽然大王子正是茉莉邮报的掌控者,但他一点也没有利用官方喉舌为自己澄清的意思,渐渐造成如今失去人心与拥戴的局面。
相比之下,风评好转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上位或许都比他理想,这样的声音开始四散开来。
说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最近国民发现,他其实人还不错。当然,这些印象基于茉莉邮报近期的报道。
如果那些实绩都是出自他手,那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是被埋没的逸才。
就连远在边境领地的国民也知道,用新式水泥制成的房屋和道路坚固耐用,建造下水道和设立蓄水池可以改善公共卫生、有效减少疫病的传播,全国范围内开设业务的商会更是为过去受忽视的偏远地区带来了难得一见的稀有货物,改善所在居住地的物质条件。
那些说他其实才是真正的第一王子的传言,如果是真的话……
就和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情形类似。
其实,由于前伯爵过去风评不错,仍然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因为迷恋其外表,坚信其无罪,入狱因为是受到了大人物的迫害。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也是相同的状况。
那么,拥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为新的王,不也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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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好!
被关在地牢里已经有至少三天的时间了。
判断基准是从透气的通风处投射而来移动的日光,以及伯爵带来勉强果腹的食物频率。
每天会提供两次食物,时间不固定,内容基本上都是野外采摘的水果、菌菇,以及装在木桶里干净的饮用水。
偶尔也会有看起来像伯爵吃剩下的鱼腹苦的部分。
伯爵会经常来说一些劝诱合作的话。
就算没有得到理睬,也会自顾自坚持说下去。
「如果我们联手,我可以拥立你成为新的王。那个位置,是属于本应作为第一王子的你的东西。你不过是拿回来而已,天经地义。」
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可能相信一个曾经想要把我毁尸灭迹的人呢?
我偏过头去。
「你干脆就这样让我死在这里,然后,取代我的身份当国王,不是正合你意?反正,你有可以倚仗的『认知干预』即使欺骗世人也做得到。」
前伯爵干笑两声。
「没有这么简单,我可不想对增强魔力的禁药成瘾。更何况,我曾经尝试使你如同预言那样死去,结果你不是也没死成吗?那件事让我相信了你受到神的庇护。当年的意外是出于教会高层的挑拨,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对你下手,足够表明我的诚意了。」
「为什么看中我?」
「我说了,你受神的庇护,说不定有和教会一战之力。王室和教会自从把你定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让你活。因为,木百合宫需要的不是吉祥物,而是女主人啊,你明白吗?和想要你死的他们相比,我可以帮你。」
伯爵一口气靠近了。
「我们都是预言机所编写的命运注脚,是这个世界的垫脚石。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次也好,摆脱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立场?我们是反抗的同志,同样深怀着对这个听从预言机摆布的世界的仇恨。就连沉默地死去,也不是能够轻易办到的事。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就连圣女也可以消灭。我后来才意识到,米歇尔·杰思明正是看中了你身上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你身上押注。」
他的双眼流露出某种狂热。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但是回报我的就只有用完即弃的冷漠而已。在榨取我的价值后,教会和普伦蒂亚王室把我为了韦斯特利亚鞠躬尽瘁的事业都掠夺而去。同样建立了商会的你应该感同身受,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在乎自己享誉的美名,把别人的付出当作自己可以随时收回的恩赐。」
伯爵张开双臂,如同布教者一样高呼。
「我啊,已经受够了国王的愚弄!所以,我想到办法了。光是让他就这样轻易死去,还是太便宜他了不是吗?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失去最为重视的尊严,像他歧视的疯王那样,在木百合宫中担惊受怕、苟延残喘度过余生!给我记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加害于你的时候,不过是他的爪牙。你最应该仇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保持沉默。
难不成我还要对前伯爵说声谢谢,谢谢他告诉我这么多?
且不论这些话之中有多少成是真的,就算其中毫无虚言,前伯爵跟我说这些内容,目的也是利用我进行复仇,想把我当枪使罢了。
我想要阻止圣女选拔不假,但不是以谋害圣女候补的性命为目标,这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