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魔物变为了新移民,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加剧这种前提下。
弗里德说过,希望新移民能够融入王国,成为普伦蒂亚的一员。
紫罗兰的公爵坐镇王城,守备力量已经充足甚至是富余,那么外放新的骑士团团长是眼下最合理的分工。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
但是,因此就不得不与恋人长期异地生活了。
很寂寞。
「难得看见维尔雷特公子失去从容的苦闷表情呢,呵呵。」
「久疏问候,普伦女士,真没想到会在边境领地遇见你。看来商会的业务在韦斯特利亚也相当繁荣。」
一瞬间就在外人眼前带上了熟悉的面具,布瑞恩举起酒杯致意。
诺拉•普伦,如今已经取代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成为王国最富有的商人之一。
不过,比起外界的身份,他更熟悉的其实是她曾经作为照顾弗里德的女佣那一面。
事实上,在宫廷偶然生活的那一段时间,他对这位女佣没有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倒是在那之后,布瑞恩和爱德华参战,诺拉·普伦借助拓展商会的渠道,为骑士带来了战略物资。
明明只是前半生一直被困在木百合宫里,过着最安全、平稳生活的姑娘,却有着舍生取义的胆量和魄力。
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做到这个地步呢?
「弗里德殿下说,把前线最需要的东西送来,就可以救到更多人,对吗?他说了,不会有问题的。因为还有未竟之事等着我去完成,所以我一定不会有事。」
诺拉·普伦对弗里德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难怪她后来赚到了那么多钱,还被认定为普伦蒂亚王室掌控商会的代理人。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说不定就是她开始成为那个人的投资者的契机。
说到那个人……
爱德华和弗里德一样,都觉醒了「魅惑」的天赋。
然后,也看到了关于这个世界未来、关于她的某种可能性。
为了改写那个可能性,他们不断地做着努力。
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爱德华,都为了改写未来而选择合作,这是布瑞恩从未设想的发展。
按照爱德华的说法,普伦蒂亚未来的命运,维系在一人身上。
那个人是一名出身西部,掌握了多种魔法天赋的天才女魔法师。
事实也的确如爱德华所料。
那名神秘的女魔法师横空出世,为魔法乃至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仿佛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全世界都围绕着她转。
如今,众人习以为常的便装设计、急救药物、街头小吃还有魔法道具,其实都出自她手。
通过商会,润物细无声地推广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很相似吧,弗里德也做过类似的事。
水泥、下水道、热水杀菌……
不过,与此同时,世界的魔力在不断地衰竭。
注意到的时候,一般魔法师已经无法使用魔法。
与之对应的,是全部的魔力都集合在她一人身上。
爱德华推测,变化是一段时间内发生的。
可能她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某种禁忌。
说起来,她原本偶然展示的魔法就很诡异。
莫名地举起手向天空召唤着什么。
接着,一些带有魔力的精美画片就凭空出现了。
如此行为,在众人眼里应该相当异端才对。
可是目睹了当时那个场景的布瑞恩却根本不觉得有丝毫违和。
还有,魔物狂潮发生的时候,她也使用了某种闻所未闻的魔法。
把几只魔物聚集在一行或一列的位置整齐摆放,然后魔物就会突然消失。这一点,假如细想,似乎也有些古怪。
她可以让弗里德起死回生,还能了解他人心中所想。
掌控人的生死,管制人的思考,等同于神一般的存在。
换而言之,世界是存在还是覆灭,只在这样的人一念之间。
太危险了。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都提出过,原则上,应该把这样的危险隐患排除掉。
但是,在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没有她,王城近半数的人会变为魔物。
包括弗里德在内,其他人当然也不能幸免。
世界对她产生了依赖。
以布瑞恩对爱德华的了解,说不定,他已经死过好几次。
所以才如此断言。
「圣女说到底不就是那样的存在吗?过于强大,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历代王室只能用情感、情绪来控制,把她们当作武器来使用。就像骑士屈服于武力的威能,魔法师屈服于抑制环的限制。她不是必须死的。我们三个之中,随便找个谁,设法让她去爱上就行。」
那个时候,加入了合作的杰瑞米平静地说过。
爱可以是谎言,可以是幻觉,可以是……虚构,看来杰瑞米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是他母亲的经历,令他不由得这样思考吧。
「但是,因为维尔雷特圣女是我的姑祖母,所以我很清楚,当虚假的爱意被拆穿时,会发生怎样的悲剧。」
布瑞恩坚持,不能为了自己的方便,去利用爱,控制他人。
否则,遭到反噬只是时间问题。
预言机的毁灭也说明了,把其他的圣女候补灵魂困在其中,至今为止的圣女选拔仪式,究竟是一种多么畸形的机制。
布瑞恩暗自觉得,魔力集中起来,只被特定的一人拥有,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只要世界各处还流散着魔力,就会有魔物,就会引起纷争。
北部、西部和南部发生数次的魔物狂潮。人为了利益,哪怕在消灭魔物后,也会想方设法重新引入魔物,从而维持自己对抗外敌的表象,维持权力。
既然知道怎么做是错的,就不应该再选错的选项,那不是大家想要的未来。
布瑞恩言之凿凿地坚持。
于是,爱德华问他,真正的、大家都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众人无法达成一致,特别是在弗里德的问题上。
目前已知的是,未来已经被大幅度改写了。
不需要把自己置于反派的立场,替代弗里德的位置,去让未来成立,由她提出的可能性微存。
问题是,世界仍然围绕着唯一魔法师这名女性,去创建故事的主体脉络。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弗里德无法继续存在。
如果要让他继续存在,就只能想办法让他对她来说有用。
于是,两人之间的假婚约就这样莫名其妙确定了下来。
现在想来,明明还有很多解决方法。
为什么非得是婚约?
弗里德和那个人订婚,其结果,明显令布瑞恩的母亲动摇了。
虽然布瑞恩自己明白内情,但,并不是能够公开的事。
那之后,就是恋人和母亲之间的针锋相对。
在这之前,让他在弗里德和父亲之间作出选择的也是类似的感觉。
完全能猜到啊,双输好过单赢,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绝对是这么觉得的。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么,别人也休想做到。
用尽手段去拆散他们,不让他们见面,从中作梗,不断地使出各种盘外招。
就是希望两人分开。
接下来,绝对会把他参加欢迎仪式,实际上是和不同女子见面的相亲会,这种可疑的消息传到王城。
借机想让弗里德对他生疑,渐渐产生不信任的感觉。
但是,既然普伦女士也在场,就能作为他的证人!
根据酒馆的情报,弗里德偶尔会和普伦女士见面,交流商会相关的事宜。
似乎也是在弗里德的引荐下,唯一魔法师才会和商会建立深厚的合作关系,借助商会把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那么,这里就要不着痕迹地给普伦女士留下他专一、洁身自好的印象……
「刚刚,看到了很多女孩子热烈追求着维尔雷特公子的场面来着。年轻真好啊,这么受欢迎,我以前在木百合宫也常常喜欢看告白的热闹。」
布瑞恩心中暗暗感到不妙。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普伦女士对他的印象已经是这个结果了。
要是在弗里德面前说了出来的话?
「普伦女士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这里,谁也没有向我告白。」
诺拉·普伦看向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