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办不到吗?你的意思是,即使是连起死回生都可以做到的你,无法利用魔物的特性?」
「既然公爵都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步了,不可能不知道,三位王储对于维尔雷特插手西部黑市拍卖会的事务,原本就已经网开一面。一直没有向紫罗兰骑士团追究责任,也完全是因为布瑞恩先生在背后默默为父亲的行为赎罪。不然的话,原本仅凭公爵为拍卖会担保的罪状,就足够维尔雷特成为下一个韦斯特利亚。」
维尔雷特和拍卖会事件竟然有牵连吗?!
不知情的我还有公爵夫人听到女主角的说法后,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仔细回想,又似乎有迹可循。
西部发生魔物狂潮,驻守的骑士团不可能无动于衷。
仅凭韦斯特利亚的信用担保,三名王储以及以他们为代表的势力同时进入涉及禁忌的魔法道具卖场,怎么想都过于异常了。
除非,是国王陛下的心腹维尔雷特公爵为拍卖会的信誉担保。
不过,这样做就说明,举行拍卖会实际上是出于国王陛下的意志。
否则,公爵自身也会为魔物狂潮的失控而遭到反噬。
如果没有国王陛下下令,公爵早就被参加拍卖会劫后余生的贵族弹劾。
可是,他却以调查者的身份出具了责任调查报告。
在那之后,事故的报告也没有提到在场的维尔雷特公爵同样负有责任。
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看似是最大责任人的韦斯特利亚伯爵身上,国王和公爵则隐身了。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到,布瑞恩的父亲同样牵涉其中。
对于这一切,布瑞恩他……知情吗?
大概是知情的吧。
否则,他凭什么要为了维尔雷特的赎罪,面对爱德华他们,任劳任怨地工作。
我之前都不知道……
「不愧是唯一魔法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确实,明明知道君主做了错误的选择,却不加以劝谏,作为臣民,就和纵容没有区别。我不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可是,这是我自身犯下的错,和布瑞恩没有关系。」
「不可能和他没有关系。假如布瑞恩先生没有维尔雷特的花的姓氏,从一开始他就不会以下一任骑士团团长的身份站在埃里斯殿下身边。既然他从中得到好处,那么也将会受到同样的牵连。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除了负起责任赎罪,布瑞恩先生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听出了女主角的威胁意味,原本还很有气势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脸色正在变得苍白,惊讶地捂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她没有想过话题会跑偏到公爵身上,而且还牵扯出严重的后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认定我有罪,那就直接把我送进监狱吧!」
怎么办,公爵看起来已经无法维持冷静了。
女主角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在权力交接这样敏感的时间点,前骑士团团长被罢免,难道不会被视为普伦蒂亚新的代理国王过河拆桥的信号?维尔雷特究竟要让埃里斯殿下不得人心到什么地步呢?布瑞恩先生采取了目前的行动,也是因为希望大事化小,所以向我们作出妥协。作为他的父母,却千方百计想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对吗?」
「这……我们……老爷当时也是受到了国王陛下的指使……」
「还没有说完呢。公爵由于涉及禁忌的魔法才被迫听命于陛下,借口的话,想要多少都可以找到。但是,只要我想,公爵的性命完全可以随禁忌的解除而去哦?不如说,让公爵不再受到牵连才比较麻烦。我之所以会救下公爵,完全是看在布瑞恩先生作为殿下的恋人这个面子上。你们维尔雷特欠了我和殿下人情,却打算反咬一口吗?」
女主角的指责,令维尔雷特公爵夫妇难堪地低下头。
「请好好记住,你们如今可以随心所欲甚至被允许向殿下质问的立场,都是布瑞恩先生努力赎罪换回来的。在自作主张作出选择之前,是不是考虑一下他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比较好呢?如果接下来还是打算对殿下发难,要做什么我都奉陪。」
本以为会非常难缠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由于无地自容而迅速结束了对话,匆匆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维尔雷特公爵则对着女主角眨了眨眼。
「抱歉,那么,我们就先失礼了。」
即使是我也看出来不对劲,只能向女主角投以疑惑的目光。
「总算结束了……没错,正如殿下察觉的那样,刚才是公爵提前和我约定好的,要我在夫人面前进行的表演。」
「什么时候的约定?」
「就在不久前,公爵把夫人想要到新宫廷找茬的事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够配合他的演技。不过,如果把约定的内容提前告诉殿下,殿下就很难表现出这么自然的窘迫吧?越是让殿下不自在,公爵夫人事后的罪恶感就会越重呢。应该利用的地方,就要尽情利用才行。」
女主角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刚才强硬的施压,也是公爵提前说好,可以用于威胁公爵夫人的话术?」
「没错。虽然和实际有些偏差,但我所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只是夸大了特定的部分,就算去查证也能得到查到相同的结果。公爵说过,夫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想要把她吃得死死的,就只能采取非常规的手段了。这么看,果然是枕边人最了解彼此……」
没想到维尔雷特公爵会连妻子都欺骗。
如此腹黑!
不过,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布瑞恩吧。
算是善意的谎言?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意外地是那种吃瘪了以后就立刻认栽的老实个性,甚至没有反驳什么,自己理亏就会认错然后灰溜溜地逃走。
这么说,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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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老爷,犯下了那么大的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还以为没有被发现,王储们也一直没有追究,大概是让我糊弄过去了吧……没想到会在谈判最重要的时刻被对方翻出了老底,看来侥幸心理要不得。」
「天啊,布瑞恩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而这一切,全部都是老爷造成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在回程的马车上,用力地拍打着公爵泄愤。
「我不是说了吗?和布瑞恩没有关系。我可以接受自己坐牢。至于埃里斯殿下救命的恩情,我会在有生之年再找机会报答。」
「你!亏你还厚颜在说这种话呢!你都已经那么对不起殿下了!幸好,殿下和布瑞恩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事情还不至于糟糕到极点。可是,如果说,布瑞恩是作为你自身罪行的偿还,也就意味着,为了维尔雷特,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决定牺牲他?这对他并不公平。」
「布瑞恩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不是吗?唯一魔法师的表述没有错,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把事件的影响扩大化,反而辜负了那孩子的付出。他生而为我们的孩子,背负着维尔雷特的责任,就与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割。对他继续做埃里斯殿下的秘密恋人这个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维尔雷特把不属于他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已经无法回头了。」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扭过头,看向马车之外的风景,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公爵一副遗憾的模样,闭上双眼。
但其实,他的内心为计划正如预料之中的完成而暗喜。
「老爷,你真的,没有再瞒着我什么了吗?」
公爵夫人猝不及防的问题使他愣在原地。
难道说,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被看穿了?
「你是指的什么?除了工作上不能泄露的机密,我还有什么隐瞒你的?就连我向普伦蒂亚尽忠,自愿接受了禁忌魔法道具的制约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就在刚刚,公爵夫人在窗外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虽然只是在社交季的场合远远地见过几面,流浪汉邋遢的胡须和头发看起来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但公爵夫人有自信不会认错。
那双一闪而过的浑浊双眼,和曾经的国王陛下如出一辙。
只是,如果她贸然把对方带到木百合宫,声称自己找到了国王陛下,想必没有人会相信。
国王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衣衫不整的地步呢?
最重要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她甚至很难把错再归咎在其他人身上。
唯一魔法师没有错,她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但说出了事实。
埃里斯也没有错,作为受害者,他救下了丈夫还有受到魔物狂潮影响的宾客,否则对维尔雷特的追究足够把整个紫罗兰家系送上断头台。
布瑞恩当然不可能有错,丈夫也只是受到了国王的指使被卷入危机。
想来想去,有错的人当然就是前国王了!
如果不是他,事情怎么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帮助他返回木百合宫呢?
对仇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于是,她拉起了窗帘,假装没有看见那个人。
另一边,看见马车飞驰而过的流浪汉正喃喃自语。
「要找到维尔雷特,对,我要找到维尔雷特……找、找维尔雷特,要做什么来着?」
身边的人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的恶臭而捂着鼻子嫌弃地远离了他,他却毫无察觉。
酒精已经破坏了他的脑子,令流浪汉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中。
在梦里,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盛放整个国家的棋盘。在他的手中,他的臣民、儿子都只是随心所欲摆布的棋子,在他规划的路线上行进,为他冲锋陷阵。
然而,下一秒,梦中的棋子却变得巨大,把他踩在脚下。
「这个人不是国王,只是冒充陛下的假货。来人啊,把他赶出去。」
不行!为了把精心布置的棋局传下去,他付出了那么多!舍弃了那么多!
为什么?大家都背叛了他、厌弃了他?
盛怒之下,流浪汉从梦中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有什么王座,也没有什么棋盘,众人只把他当作发了癔症的流浪汉躲避,半点也不想让他沾边。
他身无分文,还依稀记得自己因为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被剁掉了所有的手指,只能低声下气地向路人行乞,换取今天买食物的钱。
大抵是精神错乱了,明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国王。由于过分痛苦,他只能在虚幻的梦境中逃避现实,幻想自己拥有众多年轻美丽的妃子,聪明可爱的孩子,骑士团和魔法师都在自己的命令下为所欲为,还掌控着这个世界最强大最有威慑力的「湮灭」魔法天赋。
可恶,只要找到维尔雷特,那些人人歆羡的生活本该属于他。
可是,为什么呢?他要找维尔雷特做什么来着?
也许他记错了,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维尔雷特,而是奥利维亚,或者韦斯特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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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普伦蒂亚突然公开宣布了一项令全国上下都为之震惊的消息。
花的姓氏所象征的特权即将被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