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才不要输给你!」
杰瑞米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再次登上了独轮车。
很好,激将法有用。
是笨蛋呢,虽然以后是小恶魔,但目前头脑非常简单,呵呵,杰瑞米。
「下午的话还要学习名作鉴赏。我不奢望你能马上超过我,辨认出古董藏品的真伪,但是,杰瑞米,判断物品的价值是神偷必备的技能,偷到手的居然是赝品什么的,实在太丢人了。那种程度的盗窃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艺术,只是纯粹被骗了而已。像是廉价的羽毛笔和植物纸那些,说真的,有什么动手的必要吗?」
我把食指竖在杰瑞米面前。
「听好了,真正的神偷应该坚持自己的义侠风范。神偷的钱够用就行了,称得上艺术的偷盗应该是为了劫富济贫,将富人的非法所得还之于民,而非贪图个人一时的小利。高手甚至会在盗窃前发出预告信,即便对方提前做好了准备,仍然能够把守卫森严的艺术品偷到手,这才无愧于神偷之名啊。」
把前世看过的怪盗漫画剧情随口吐露给杰瑞米,然后,收获了杰瑞米期待的目光。
「还之于民,真正的……神偷!」
但是,等等,我记得漫画里的怪盗似乎相当受到女性的欢迎来着。
不行不行,要是让杰瑞米变得受欢迎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但是呢,真正的神偷始终坚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偷走女性的心。」
杰瑞米困惑地望向我。
「为什么不能偷走女性的心?」
「因为啊……因为,女性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无价之宝,是只能由女性自己主动交给在乎的人的,不能偷更不能抢。总之,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等你长大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呼,我有好好搪塞过去吗?
只能紧张地看向杰瑞米的脸,期待他就此放下。
「那男性的心就可以随便偷走了?」
问题是这里啊!
「这个……也是不能的,男性的心和女性的心同样宝贵,所以……」
呜呜呜,满嘴跑火车也有很大的难度。
如果不能自圆其说的话,杰瑞米肯定还会「为什么」、「为什么」地一直追问下去。
成为神偷啊,实在比我想象中要难多了。
不过,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至少,杰瑞米对盗窃行为很感兴趣这点给我打了一注强心针。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要就这么慢慢将他对女性、恋爱之类与诅咒相关的兴趣全部转移到其他无关紧要的方面,让这孩子与玩家话不投机半句多,女主角也很难对这样的攻略对象提起兴趣吧?
杰瑞米正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第63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对几位可能会导致自己死亡结局的王座继承人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和游戏里出场的攻略对象有所不同,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杰瑞米也好、还有夏洛蒂,如今正处于三观形成的年纪,离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故事舞台还有十余年的时间。
换而言之,思考方式还没有定型,留给我来干预的空间很大。
放任他们身上的缺陷不进行修正,并且让我潜移默化地向他们灌输抗拒与女主角恋爱的想法,总有一天,「诅咒」肯定能够和平地被化解吧,我这样乐观地想。
关键在于,他们目前都和我很熟。
并且,接下来,我还打算和各位攻略对象继续进行深入的交流。
在我所做的努力下,已经使反派公爵埃里斯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与原作相去甚远了。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对反派公爵的侧面描写来看,攻略对象们在原作中与堂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关系并不亲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像木百合宫中的透明人一样,不被重视,徒有「吉祥物」与国王养子的身份,接触不到实权。
所以即使搞了很长时间的阴谋诡计都没有被发现。
自身的力量也绝对称不上强大,从需要用到会招致反噬的歪门邪道的方式去向女主角下黑手这一点就能明白了。
否则,攻略角色与女主角相恋以后,怎么就放弃将对王座构成更大威胁的其他情敌斩草除根,反而放过其他攻略对象,转去干掉木百合宫中某种意义上从幼时就保障着自己摆脱所谓「诅咒」顺利降生的「吉祥物」。
即便在原作里是设定上真正的幕后黑手……真就对我一点情面也不讲了吗?
不过,宫廷之中的人际关系,确实,如同时下流行的脆皮巧克力点心一样,一掰就断。
总要有个背上所有黑锅被追究责任的邪恶角色需要得到彻底的清算,这才符合玩家公认的正确的普世的价值取向。
明明是为了脱离真正的「诅咒」在独自努力着的、可怜的埃里斯公爵。
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想说明,原作中的反派公爵在所有攻略对象心中的地位,大概是比任何其他角色都更低的存在。
死了就死了,死不足惜的感觉。
拼命妨碍女主角成为圣女、拼命破坏圣女选拔仪式、然后又拼命想要杀死成为圣女的女主角。
而且,那背后的原因又不能跟其他人说。
结果,由于行动不择手段、动机又过于可疑,即便被反噬了得不到同情,这就是反派公爵的结局。
但是,具体来说,反派公爵到底是做了什么呢?
因为距离前世结束太多年了,关于反派的回忆没有什么留下的部分,只能从结果倒推过程。
纵容校园暴力、刻意引起骚乱、教唆失败的角色犯罪、使用超出控制的力量……
既然是幕后黑手,也就是说,这些罪行都不由我直接造成。姑且,我认为还罪不至死。
大概是我遗忘的部分太多了吧?但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而那遗忘以后侥幸寄望于自己随机应变能力的后果就是,我,遭遇了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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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来着,一如既往地,我去国立王室学院找安德烈讨论陶器工房研究最新的进展。
时值社交季,同时也是学院的魔物狩猎赛季,出入木百合宫与校园的生面孔有很多。
本来平时的话,我的陶器工房才是更清静的、适宜讨论问题的地方。
不过,社交季的来客听说了陶器工房在木百合宫附近正式落成的消息,出于好奇的心态大多会过来围观一下、嘲笑一番。
暂时不是开会的好去处。
贵族讨论着一个话题,埃里斯居然自掏腰包在宫廷里建了一座搬不走的建筑物,只是拥有其使用权而非所属权。
这和直接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有什么区别?
甚至连继承人身为质子……「吉祥物」居住在正殿的、最后那点体面都没有留下,为木百合宫修建建筑还倒欠了王室的钱。
看来埃里斯公爵已经舍弃自己身为贵族的尊严,对王室完全采取了唯命是从的态度。
诚然,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表面上都是臣服于王室、为王室效忠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事事都要听王室的话。
私有制受到法律保护这一条例是明确写在法典之上的。
有道是,「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即使是平民的私有物也不容侵犯,而贵族之间对于财富的划分比之更加严格。
王国资源的蛋糕总共就只有这么大,不同地区又各自有着自己独有的优势与劣势。
在那之上建立领地的贵族当然也分为三六九等,形成了非常完整的鄙视链。
掌握着实权的世家有资格制衡王室、影响国王的决策。
在他们看来,剩下的那些废物,则作为附庸依赖着王权苟延残喘。
想要自己被分到的蛋糕更大,必须要从别人手里主动争取。
而别人,当然也包含王室在内。
正如黛莉亚家干预货币政策并从中牟利、奥利维亚家在禁药问题上有权向教会施压那样,贵族也有自己需要维护的利益。
一味地向国王奉命唯谨,只会像韦斯特利亚家和维尔雷特家,成为掌权者所饲养的家犬,遭到其他世家的嘲弄。
富可敌国、又或是掌握着军权?
那又如何,都是「现任」国王赏赐的而已,王室只要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
说不定这份荣宠在王座更替时就会由于站错队被踩到泥土里了,毕竟是仰仗掌权者得到的力量。
而黛莉亚和奥利维亚等世家可以靠自己的实力,继续对王室构成牵制,这些才是贵族真正的骄傲。
与国王共同治理着王国,普洛蒂亚王国并不是王室的一言堂。
况且,合格的向上管理是一门艺术。
听国王的话不如让国王听自己的话,能站着赚钱的人当然会看不起跪着赚钱的人。
埃里斯的做派在贵族界倍受质疑的原因就在于此。
父亲他是前王室成员,国王的胞弟,理论上也是王座的继承者之一。
以我与他为代表的埃里斯毫无底线地向王室作出让步,就等同于向国王献媚讨好。
这么一来,其他姓氏的世家想要与王权博弈时,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在利益上是否有着对等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筹码了。
很难说其他贵族有没有把埃里斯当枪使从而试探国王的心思。
用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的话,就是贵族长期在互相哄抬猪价、从卖给王室的猪这里捞油水。
今天却突然发现埃里斯没有和他们商量就自降身价、擅自在卖廉价的猪、扰乱了大家长期默认的市场秩序。
关键在于埃里斯不仅有王室血统这个后台,轻易动不得,还是未来将会与奥利维亚家结亲的姓氏,更加说明这次的低廉猪价有着何等的分量了。
国王在借埃里斯敲打其他贵族,如果连这点意图都看不出来的话,根本就没有前来木百合宫的必要。
但是,埃里斯作为杀鸡儆猴这个环节中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光速滑跪以表忠诚的叛徒,毫无疑问会引起众怒。
好歹和国王极限拉扯几个回合,就算是演也给大家演出一点尽力而为的骨气来吧?
正因为有着这样软骨头的败类混入贵族界,今后其他世家和王室交易时议价都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底线。
如果国王要求其他贵族向王室交出同样价值的东西破财挡灾,即便是为了忠诚,他们也很难去接受相同的条件。可以说,我搬出正殿并自己建陶器工房这个决定在他们眼中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很容易想明白的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用类似手段去向王室示好,就如同内卷一样,相当于贵族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陷入一场不必要的竞争之中,最后贵族全部吃亏,只有王室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