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里不也是这样吗?最先接受老板不合理的要求主动留下来加班到两三点也毫无怨言、带着其他同事接受没有涨薪的状况还被迫卷起来的、谄媚的只顾着自我表现的奋斗者,是比老板本人还要不受欢迎的老鼠屎。
从社交季开始就直面着来自贵族们异样的目光,我适当地降低了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频率,父母更是在几天前感受到那种被排斥的氛围以度假为借口去了西部的疗养地直接缺席接下来的社交季活动。
话虽如此,实际上经常接触到的人就只有婚约者的夏洛蒂、暂住陶器工房的杰瑞米,还有偷溜来陶器工房玩的安德烈和路易斯而已。
布瑞恩作为当红的骑士团最年轻的见习新星,有着超乎想象的应酬和训练量。而爱德华则是被韦斯特利亚王妃全程限制着动向,只能远远地向我点头示意打招呼。
今年注定要度过一个相对苦闷的社交季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叹气。
而与社交季冰冷气氛截然相反的,是安德烈这边正火热的新型建材普及的工作进展。
为了躲避黛莉亚公爵夫妇,离家出走的安德烈根本不打算参加社交季活动,于是他把那过剩的热情投入到赚钱的业务当中去。
陶器工房的规模果然还是太小了,所以我们把这个地方定为进行研发的实验室。
从实验室里得到制成产品的具体用料比例、温度以及手法后,再将新的商品配方交给安德烈,他会离开宫廷去上城区找专门的工匠合作,发展出对应的生产线。
目前我们对外出售的商品包括水泥、混凝土、钢筋、胶水和有机溶剂,而且是专门面向贵族出售的优质精选材料——安德烈也只结识了这方面的人脉。
而除此之外,低价向民间的工房出售新建材的方子是安德烈提出来的主意。不只是贵族,平民也需要陶器工房的新建材,而且要想引发技术革命、降低超发货币带来的负面影响,单凭我们狭小的陶器工房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让大家一起发财才是我和安德烈最开始决定做这件事的初心。
安德烈不愧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老师」,从黛莉亚王妃那里得到了特别的「矿物开采权」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与矿石相关的研究工作当中。
他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制作普通的建筑材料,而是发散到颜料、药物、冶金等领域。就连盛有从黄铁矿里提取出来的硫酸的玻璃瓶都是他自己烧出来的,真是惊人的行动力啊。
很好,越多的发现,越多的钱。距离我下一个建造王城整体下水道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是,安德烈因为醉心于发明创造,最近连女朋友们的家都很少去了,基本都是在陶器工房过的夜。
稍微旁敲侧击地问过他最近感情生活如何,得到了「已经戒掉」的答复。
「和她们聊我最近的研究进展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好像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反而一个劲地和我说着社交季上流行的话题。但是啊,谈论那些东西不是更无聊吗?实在不知道脆皮巧克力有什么值得兴奋的,那种东西只不过是大量糖浆混合着椰子油而已,吃了还会变胖。不能理解啊,说出我的真心话以后还被好几名淑女怒瞪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闭嘴呢。」
安德烈的经历启发了我。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虽说是一款恋爱模拟游戏,但归根到底是骗充值的消消乐,核心的精髓在于消消乐的游戏性。
如果玩家玩这个游戏只是为了消消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对恋爱根本毫无兴趣,是不是也能转移其注意力到那些上面,使其忘记与攻略对象相爱,然后顺利回避诅咒,我和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就能得以幸存了?
同理,我不一定要影响玩家,而是让其他攻略对象和安德烈一样沉迷学习、沉迷事业,沉迷到对感情生活毫无兴趣的地步,是不是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大家的心里只有学习,大家的心里只有工作,爱情只是人生中最不重要的一段小插曲而已,别指望谁和谁相爱,如果攻略对象和玩家能这样想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预防诅咒的备用方案。
离开学院的时候,天气很好,虽然有日晒但由于云层的遮盖光线不算强烈,也有清凉的风吹过。
我本以为那是平静又舒适的一天,可以回到我的屋子找杰瑞米聊聊天或者对路易斯恶作剧什么的。
直到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第64章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口,离王室所居住的木百合宫只隔了一片森林啊?
骑士呢?护卫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大声呼喊求救。
然而,在打算狠狠咬一口罪犯的手的瞬间,身体就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变得瘫软无力。
之后,是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意识丧失。
等到再次醒来时,我被关在了一间铺着干草的地牢之中。
空气中充满了霉味与灰尘,只需稍稍转身就呛得我不停咳嗽。
透过狭小的铁窗,有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这是我躺着的位置,足以让我稍微看清周围的环境。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能够发现身上锁住双脚的铁镣铐。
手也被背在了身后、行动受限,手腕处同样传来冰冷的触感。
如果是用绳索绑的话就好了,我可以用前世学过的密室逃脱知识通过让大拇指脱臼来解开束缚,稍微有点绝望地想到。
万幸的是,绑匪似乎不打算杀我,在我面前放了一盘污浊的水和一块泥巴形状的黑面包。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多渴,爬起来开始舔这些难以入口的食物。
味道实在糟糕透顶,黑面包又酸又苦又硬,水里面有很多沙子,而且分量只是暂时让我不至于饿死而已。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因为一般人家不会有类似专门用来关小孩的地牢。
像这种儿童规格的镣铐可是很难入手的,王国的法典明令禁止买卖人口,只有真正的亡命之徒才会做这一类生意,冒着被处以极刑的风险。普通的铁匠铺根本不会接打造类似铁器的物品,所以,只可能罪犯是私下铸造。
还有,当时让我失去意识的,肯定也是某种麻醉药。在人们普遍使用「疗愈」魔法恢复健康的普洛蒂亚王国,麻醉药是近乎绝迹的管制品,就连技术最精湛的医师也不清楚如何控制其用量。况且,用人进行实验也是不被允许的。可这也禁不住有人偷偷用仪器提炼出麻醉药的精油。
在普洛蒂亚王国,花很受欢迎,用仪器提炼出花的精油也是大多贵族日常的消遣。但,也仅限于贵族,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附庸风雅,更遑论一套类似的仪器造价至少需要十枚金币。诺拉曾经说过,她家落魄以后最早卖掉用来还债的东西就是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废品。话虽如此,二手价也绝不便宜,至少不是面向平民的用具。
绑架,无非是出于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钱,一种是为了报仇。或者,也可能是两者都要。
乐观一点想,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埃里斯公爵府肯定有能力筹到钱把我赎回去的。惊慌也没有用,我目前能做的事就只有等待而已。比较令人担心的是父母如今离开了东部,通信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我怕我在他们交钱之前饿死。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埃里斯公爵府由于之前过分狗腿,引起了不知道那个贵族世家的反感,打算通过绑架我逼父母与王室对抗,从而达成政治上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也并非不可能。如果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又要进行更多的分类讨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来看,我至少活到了成年,所以这次事件尽管很突然,对我来说却没有性命之忧。再不济也是被人毒打一顿,或者毁容、失去手手脚脚什么的……游戏里,反派公爵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不存在什么靠自己的力量逃脱的方式,再怎么聪明的脑袋遇到同样的情况也只能认栽。不过,能够活下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合上眼睛,祈求祝福女神能够救救我吧。
「不是这个人,绑错了,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孤儿。」
「什么?他说绑错了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他说那个孤儿走的时候乘坐的是这架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在我垫着干草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隔着墙传来了争执声。
绑错了,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米歇尔太太在离开木百合宫的时候,把马车留在了我的陶器工房附近,乘坐另外的马车离开了。
考虑到找极端组织报复需要隐蔽,不能太显眼,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踪迹,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平时往返学院和陶器工房时,我也常常图方便顺手使用她的马车。
如果走正式的流程坐与我身份相称的马车摆排场还需要增加车夫和侍从的人手,实在很麻烦,加上借用米歇尔太太的马车还能避开其他贵族那些嫌弃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好的。
「已经说过了吧?那个魔女的儿子比之前的冒牌货要小、要瘦一圈!大概只有这么一点!我们猎杀魔女居然迟迟找不到一个流着罪恶之血的小孩,真是耻辱。」
猎杀魔女!那个杀死凯克特斯王妃的极端组织!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疯子闯进了凯克特斯王妃的家并且把所有的魔法道具都抢走了。
那么,用来制作精油的仪器,恐怕也是从王妃那里收为己用的。
听那声音的意思,绑匪原本想绑的不是我,而是杰瑞米。
他们以为,会乘坐那辆马车的人只会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
也就是说,绑匪不是冲着埃里斯来的,而是冲着米歇尔太太来的。
「好了,现在绑错人了,你要拿什么才能让米歇尔·杰思明停手?她现在要给她那个该死的外孙女报仇,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你满意了吗?」
「放屁,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即使是用这个冒充也无所谓吧?你就跟那个疯女人说,她死剩的曾外孙在我们手上,不想他死的话就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完了,其实我确实也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孙来着。
猎杀魔女的人想要用我的命,换米歇尔太太的命。然后,他们到最后恐怕也不会留下我的命。
我该怎么办?
第65章 从罪恶中诞生的花
他看到了。
杰瑞米·卡特目睹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猎杀魔女的人迷晕并带走的全过程。
之所以能够认出猎杀魔女的人,是因为那些家伙曾经闯进他和母亲的家里,翻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然后扬长而去。
那些人的脸,会常常出现在他做的噩梦里,对着他狞笑,连他手上仅剩的怀表都抢走。
每每做这样的梦,他都会突然惊醒,感受到自己一身冷汗。
原本,那一天,杰瑞米是不会出现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外的。
他听米歇尔太太的话,留在木百合宫的时候,绝对不会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接触自己不认识的人。
但是,他有想要找的东西。
他想看书。
与弗里德里克路过木百合宫的侧殿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房间的门牌上刻着仙人掌花的花纹。
和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杰瑞米,这并不是巧合。
夜深人静的时候,杰瑞米模仿着他最讨厌的路易斯曾在他面前展示过的爬墙方式。
他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里面究竟居住着什么人。
然而,那个房间里就只是放着一些用白布遮盖着的,能够看出来桌椅形状的家具而已。
从前在西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杰瑞米也见过同居一室由于热病发作一夜之间突然去世的孤儿。
辫子会一边哭一边给那孤儿睡过的床蒙上奢侈的白布。
听辫子说,这是人死后必须为其进行的仪式。
也就是说,那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
是不是仙人掌花的花纹就意味着不幸啊?杰瑞米阴暗地想。
从弗里德里克那里听说,只有贵族才能使用花作为姓氏与标志,而且花也各自有其背后的含义。
比如,米歇尔太太所用的茉莉的姓氏有着忠诚、尊重、贞节、朴素的花语,是王室往往会给予其最忠诚的仆从的赐姓。
又比如,弗里德里克所用的鸢尾的姓氏有着友谊、光明、恋爱使者、高贵的花语,一般来说都是王室成员脱离王室获得封地时被赐予的姓。
哼,说得好听。
但是辫子对植物很了解,曾经跟他说过,鸢尾还有一个隐藏花语,叫做绝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