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就是在15岁生日那一天觉醒了魔法天赋的。这样重要的日子,殿下为什么不去礼拜堂接受一下『启发』啊?」
诺拉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我。
啧,我还想着再拖延一下的。
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发现自己有着「湮灭」的天赋。
本来我就不准备转入魔法科,打算像父亲那样默默无闻地苟着就好。
「前段时间不是才接受了魔法师的检查吗?没有觉醒天赋,是这么说的。而且,关于我破坏与妨碍的预言听上去也很不妙。我觉得,没有那样的必要吧。」
诺拉的反应变得更加热切。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及时跟进身体的情况!说不定殿下会觉醒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头开始变得痛起来了。
诺拉是因为我客观上存在着继承王座的可能性,所以才会站在我这边,关于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如果我拥有像历任国王那样强大的魔法天赋,对她在木百合宫的地位提升有着巨大的意义。
迄今为止由于我只是「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继承者,话语权与影响力都很有限,以至于连同身为我的女仆长的她也常常被搪塞与怠慢,所以不是不能理解她希望我这个靠山强势起来的心情。
但是,风险总是与机会并存的。
游戏里的反派公爵就是这样,只看到了机会的一面,没有正视风险带来的沉痛代价,拼命梭哈然后惨败了哦?
正因为不想让诺拉把所有的鸡蛋放进我这一个篮子里,同时也不想让自己走上反派炮灰的老路,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这场与王座相关的赌局。不去赌就不会输,诺拉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现在也是,在为解决诅咒的问题全神贯注着。
诺拉撇了撇嘴。
「殿下总是这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觉得自己可以逃避问题。」
才不是!
「那我就直说吧,我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在担心些什么,但你那拙劣的演技只能骗到少数人。」
欸?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的,殿下是想要一鸣惊人对吧?我会协助殿下,放心好了。」
谁想一鸣惊人了?你又打算协助什么?让我怎么放心啊?
我脸上失去血色地地看着诺拉。
「难道不是吗?殿下从小就开始协助陛下开展暗处的工作。包括制止瘟疫和饥荒的事情在内,派我去市集收集情报、出售新型建材,近年更是私下组建了王国声名鹊起的商会。」
呃,无法反驳,确实可疑的部分太多了。
「看来,殿下打算成为王国的暗部呢……」
诺拉说的话让我猝不及防。
「然后,既然是暗部,自然不能在人前过于显眼。或许殿下有着这样的顾虑,但天赋觉醒是迟早的事,也不可能瞒得住教会,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公之于众的。照我说,就别再逃避问题了吧,到底有什么暗中行事的必要呢?」
诺拉,原来是这样擅自误解着我向她下达的指令的。
「殿下肯定是想要成为支撑国王陛下与整个王国的力量。既然如此,站在台前和藏在幕后其实没有区别,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我露出了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不不不,我还以为诺拉会觉得我隐藏实力是打算谋逆。
结果这个人的想法竟然这么正面!反而显得是我想太多了!
而且,诺拉说的话实在令人脸红。
我没有那么高尚。至今为止做的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做的准备措施而已,没有到那种伟大的地步啦。大部分的计划都要依赖其他人的帮助去完成,我实际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因为一直以来遭到的误解太多了,无论是萨根·佩图里亚也好,还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好,「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形象正面的配角都或多或少地对我或者站在我身后的「埃里斯」带有防范的心理,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地代入到他们的视角中评价自己。
「其实弗里德里克殿下在这些事的处理上已经很努力了。」诺拉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因为只有她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明白我没有什么阴谋。
糟糕,泪水要……
「虽然是这样,但是殿下也请不要松懈课业的学习。是不是因为入学考试的时候被选为新生代表,所以对自己的知识量感到自满了呢?上个月的小测,我从教师那里收到了殿下得分不及格的告知函。明明是班级的委员长,其他学生的榜样,取得了这样的分数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那是……
我一点感动的想法都没有了。之前和政务科的其他学生不是还没有搞好关系嘛?所以我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错过了大部分的课堂内容。不过就算这样向诺拉解释,她也只会觉得是我在找借口。
诺拉仍然在絮絮叨叨着。
「好吧,我不会强迫殿下去接受『启发』的。但是,殿下要明白,如果不定期去检查自己的魔法天赋觉醒与否,万一哪天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殿下应该也听闻过吧?学院内部魔法科学生力量失控的例子。只是『隐身』或者我这种与植物『交流』的弱势魔法倒无所谓,就怕殿下表现出了『湮灭』,那可是能直接毁掉整个学院的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陶器工房,我接下来有课。」这样随口答应着。
诺拉总是喜欢夸张地表达一些消极的后果,觉得可以吓唬我。
然而,如果我真的会带来负面的影响,从一开始就不会入读政务科,而是关在木百合宫或者魔法科之中「保护」起来啊。
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径自离开。
话说,上次小测的结果居然会发给家长?!这和打小报告有什么区别?
只是区区一次小测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太努力吧?而且考得太好还会挤占特待生免学费的名额,所以抱着儿戏的心态去对待了……
结果居然不合格吗?百分制合格的分数线是多少来着?90?
太严苛了,政务科。
然而我又不想进魔法科,能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这个结果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只有中午与布瑞恩用餐的时间是我难得的放松时间。
「弗里德里克殿下,今天又大一岁了。」
布瑞恩对着我慈祥地笑。
区区布瑞恩,只不过比我年长两年而已!这种带有余裕的口吻是什么啊?
「说起来,今天的殿下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布瑞恩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香水吧?安德烈送的,你觉得怎么样?」
想到中午会和布瑞恩见面,稍微带了点心机地多喷了一些。
然而,得到的反馈居然是「奇怪」。
不是说对男性很有吸引力吗?安德烈这个骗子!
「香水,不觉得这样的礼物太贴身……太没有距离感了吗?」
想要吸引的人不喜欢的话,以后都不会再用了。
都怪安德烈,对礼物这样自夸着,让我白白抱有太高的期待!
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有把香水当成有媚药功效的那种想法。
啊,本来就浮躁的心情现在又变得更差。
布瑞恩为我准备的礼物是,我之前向他请求过的,能够自行「启发」天赋的魔法道具——水晶球,短期的使用权。
这种道具与魔力抑制环的原理有共通之处,就是都依靠魔法间互相克制的基础制成。
只是抑制环的功能在于完全阻止魔力的使用,而水晶球则通过排除与魔法师天赋相斥的部分,得出「启发」的结论。
抑制环可以抑制魔力,而水晶球只能读取魔力。
如果要用什么来类比的话,就和凯克特斯可以干预认知、而韦斯特利亚只能读取认知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水晶球对于「湮灭」不起效。
格式化内容以后,再怎么读取原本存在的数据也只能读到一片空白,就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湮灭」看起来从一开始就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很好理解。
只有精灵族,由于「疗愈」的魔法被「湮灭」克制,可以依靠恢复的力量,去反推「这里的内容曾经被删除过但已经无法复原」,从而判断「湮灭」这种天赋的存在。
基本上,像萨根那样强大又掌握着多种天赋的精灵族都能一眼看出他人觉醒的魔法天赋,然后加以「启发」。
然而,精灵族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少数群体,大部分普通人还是依靠水晶球去得到「启发」的。通常只有王室成员有资格被精灵族启发,因为水晶球判断不出来王室血脉特有的「湮灭」天赋。
换而言之,我可以利用这种魔法道具,判断自己可能已经觉醒的天赋到底是不是「湮灭」。
我一开始对布瑞恩的请求就是,能不能带我偷偷潜入魔法科的内部,把水晶球搞到手。
布瑞恩对我的设想非常意外,虽然不能理解迟早会被确认魔法天赋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水晶球他家里也有,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不过,水晶球就和抑制环一样,是教会的造物。
为什么完全没有魔法天赋血脉继承的维尔雷特会持有这样的道具呢?
布瑞恩也不太清楚问题的答案,只能推测是出自上一代圣女的物件。
「明明把圣女的名字从族谱中删去了,却还保留着对方的遗物……」布瑞恩摇了摇头。
我明白的,我也对维尔雷特圣女被紫罗兰除籍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尽管圣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作出了对王室的诅咒。
可米歇尔太太说过,诅咒本身由于她的干预,导致因果的缺失,使结果变得不可辨认了。
也就是说,维尔雷特圣女在此之前,还做了其他事,让紫罗兰决心与之完全切割。
维尔雷特讨厌魔法,关于这一点,我稍微能够察觉到。
但是,会因为讨厌魔法就把圣女剔除出族谱吗?不至于吧。
抛开圣女的身份不谈,剔除出族谱对注重花的姓氏的普洛蒂亚人来说是十分严酷的惩罚。
只有谋逆之类可能牵连家人的大罪才有可能得到这种程度的惩戒。
而维尔雷特圣女在施加诅咒前,可是深深地爱着当时的国王的,何来谋逆一说?
最开始,我以为维尔雷特对魔法的反感,是骑士团出身于学院的骑士科,而骑士科素来与魔法科存在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造成的。
然而,如今看来,维尔雷特与教会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的差,否则教会肯定会把水晶球这样的魔法道具进行回收。
让紫罗兰保留着魔法科严加看管的魔法道具,本身就说明了二者之间的信任关系。
况且,魔物狂潮是需要魔法师与骑士联手击退的。说不定,紫罗兰和教会还建立着不浅的战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