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这个时间点还在西部游历,爱德华不被王妃允许来见我,国王有事只会直接传唤,所以……
想不到呢,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宁愿打扰别人入睡也要进来呢?
「弗里德里克!听说你不干净了?」
路易斯·普洛蒂亚,显然有着过时的一套贞操观念。
很不客气地,这个人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
血压上来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洁净的床单都被刚骑过马沾有汗水的裤子弄脏了。要怎么索要赔偿才好呢?这是我很喜爱的一套床单,所以应该给我重新买被子的钱连同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枚金币。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我说,你也真是够惨的,本来觉醒天赋就是你重回正殿的唯一机会了。这下根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啊?」
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旁若无人地大声嘲笑着。虽然至今为止都是我纵容着路易斯这样放肆的,为了让他在未来以那横行霸道的态度劝退充满期待的女主角,但是,果然还是好想给他一点教训。
我取下了抑制环,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路易斯,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重回正殿呢?正是因为你即将进入正殿,所以我才逃离了那个地方。」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速上升。
路易斯·普洛蒂亚,十一岁,懵懂的、不谙世事的、自我意识过剩的、理论上性别意识刚刚觉醒的年纪。
毫不意外地急促呼吸了起来,这孩子。
「这就是你看不起的魅惑魔法。可怕吗,路易斯?想要摧毁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如果我也能叫不干净的话,那么,你,如今也不干净了。」
我露出嘲弄的笑,重新把抑制环戴了回去。
好险,刚才差点就要失去理智,爱上说出残酷话语的无情的自己了!
没错,就是应该帅气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面前表现得从容冷静、落落大方,让他感到无地自容才行。
只见路易斯悄悄地红了眼圈。
「你,弗里德里克,你、你竟敢这样对待我!」
我好像有点能够理解「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玩家为什么会想要弄哭这个家伙了。
因为慢慢成长起来的路易斯哭起来的样子,那种不可一世又带有独特脆弱的矛盾感,确实很好看。
然而作为堂兄,我深深明白这家伙的外表有着多么强烈的欺骗性。
要我说,这家伙之所以会气急败坏完全就只是自作自受而已,性格根本就和小学生没有两样。
跟小学生恋爱?女主角,这是认真的吗?谈恋爱可不是给自己找个妈当哦,忍无可忍是可以无需再忍的。
无论母性被激发到何种地步,跟这样幼稚又自我中心的人谈,最后累的只会是自己。
如果这个时候就因为他哭而向他屈服,路易斯·普洛蒂亚就会认定哭泣是一种有效的手段,可以逼别人向自己低头,从而夺取互动时的主动权,让你不得不放弃与他计较。
「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用这样的说辞麻痹着自己。
就像得不到的玩具会哭着闹着要,路易斯最会运用这点小聪明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说过了,我不吃这一套。
「二王子殿下,你现在嘲笑我的资本,难道是对于日后自己魔法天赋觉醒时必然会很强的信心吗?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样的天赋,向我来找茬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说不定二王子殿下和我有着相同的能力,到时候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呢。」
我模仿黛莉亚王妃发出了反派的「嚯嚯嚯」的笑声。
果然,我的反应进一步激怒了路易斯。
他的泪水瞬间收回,表情也从刚才的楚楚可怜变成了现在的狰狞。
皮相好的人就算外表狰狞却依然是好看的,这就是祝福女神造人的不公平之处。无能狂怒的路易斯对着我龇牙咧嘴。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路易斯总是这么爱惹是生非?
这一点与我对游戏中的他的印象太不一样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路易斯明明是更加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加爱惜羽毛、性格与长相相符的类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没品、又嘴臭、空有皮相、毫无素质可言的熊孩子。
如果我把前世的姐姐拉到这里来,让她看看她最喜欢的攻略对象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她绝对会大失所望,重新反省自己的审美品味吧。
真实的傲娇光是交流已经令人厌倦。因为无论何时都只让人看到他身上「傲」的一面,没有「娇」的一面。就算有,也是只对女主角展现的,跟我这种局外人根本没有关系呢。
等等,莫非是这家伙只对女主角展现的好感,让女主角觉得自己很特别,于是双向奔赴了?这一点也相当不妙啊。
我知道的,在玩家当中,这样的属性,会被称之为反差萌!
比如,八尺壮汉对外人都十分凶悍、霸气外漏,唯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低眉顺眼、十分温柔,巨大的反差会带来强烈心动的感觉。
又比如,平时沉默寡言、以冰山著称的帅哥,其实会在网聊的时候故意说笑话逗自己开心,突出一种冷幽默,这样的类型在女孩子之间也是非常的有人气。
确实,路易斯在我面前展现的都是他负面的那一面。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他存在着这样的一面,在玩家的眼中,他正面的那一面才加倍地凸显了出来呢?
比起爱德华那种从头到脚都很完美、都没有什么缺点、同时也没有什么情绪流露的攻略对象,说不定,路易斯这种完全反面的、任性的时候脾气马上就上来、会和女主角吵架又和好的形象,反而更有人味。
从这家伙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八成已经把我从小向他灌输的恋爱有害论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82章 内幕
工具,是为了充分实现其价值而被制造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都说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
但是,其实,海獭也会借石头敲开鲍鱼的外壳享用其中的肉,乌鸦也懂得用喙部削尖树枝获取食物。
人和动物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爱德华·普洛蒂亚时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同样都是遵循着趋利避害的本性行动,只是因为人相对于动物而言,属于自然界的胜利者、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于是可以自诩智慧,把制造和使用工具这种特征解释为自己独有的专利,随心所欲地把其他动物也当成工具了。
真聪明,也真狡猾啊,人。
饲养猪羊作为食物,驱使牛马代替步行。
然而,只有这种程度的便利还是不够。
贵族差遣平民、互相利用,有时就连人本身也可以成为工具。
显而易见地,工具与工具的使用者之间,区分的标准无非在于谁败谁胜、孰强孰弱。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就是原罪,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工具的使用者。
赢家通吃,输家通盘。
这就是王室能够长久主宰这个国家的原因。
力量,只有力量是强大的根源。
普洛蒂亚一直都是国家机器的使用者,坐在王座上的人掌握着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与物当作工具的权力。谁也不能跳出这条既定的规则,摆脱成为工具的命运。
所以,如果不想成为被谁所利用的工具的话,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能赢,没有其他选择。
确信着这一点的他,今天也在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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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术课程结束后,爱德华·普洛蒂亚返回了正殿的房间中。
他捻起了手边的植物纸开始速读,接着,重重地在其上某个名字处刻下指甲划痕。
然而,当身后的人靠近自己时,爱德华又下意识地把刚才的小动作隐藏了起来,恢复到平时毫无起伏的状态。
不暴露心底的真实意图,戴上旁人看不透的假面活着,没有任何流露破绽的机会,这是他身为王座继承者的必修课。
「已经看到报告了?那个原本不应该属于维尔雷特一族的水晶球简直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用陛下的疑心做文章的话,或许就能让陛下与身边最忠诚的猎犬拉开距离了。不,骑士团的紫罗兰与教会可能有勾结,作为筹码大概还不够格吗……那么再加上这一条如何?陛下肯定会觉得不妥的地方,鸢尾的继承人从何时起和紫罗兰的继承人走得这么近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漫不经心地用平淡的语气提议。
就像现在,对方并不掩饰他的野心。因为爱德华目前只是王储,是可以借力打力的工具。
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伯爵都会宣称「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好。」
「埃里斯已经确定了下一代的天赋是不构成威胁的『魅惑』,不要自作聪明。」
用相当威严的语气发出警告,但伯爵对于那严厉的反应只是发出轻笑。
「殿下,你明明一直很反感维尔雷特。到底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连扳倒敌人的好机会都就此放过?」
「注意你的发言,伯爵。我从未把骑士团的领导者视为敌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和殿下之间也不是需要遮遮掩掩地对话的关系……好吧,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毕竟事到如今埃里斯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可用之处了,我只是不希望殿下身边留下隐患而已。」
「隐患?为什么你会认为埃里斯是隐患呢?」
伯爵并没有马上正面作出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流露感情,明明平时都能做到的。
然而在听到「埃里斯」的时候,心底就会涌起难以言明的感受。
没有可用之处这种说法令他感到不悦,爱德华也不清楚,究竟是伯爵擅自作出定论这件事让人不快,还是哥哥被当成了工具的说法激怒了自己。于是,他表现出了激动。
「像是这样,轻易就挑起了殿下的情绪,难道还不属于隐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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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作为爱德华相对信任的人之一,曾经替他拦截过弗里德里克和外界之间的通信。
这当然是错的,爱德华很清楚。
未经哥哥的允许,窥探他人的隐私,既辜负了对方的信任,也是违法的行为。
但他当时几乎是饮鸩止渴的状态,见不到哥哥,而且再次会面的时机遥遥无期,除了绝望以外别无他想。
只要不被发现的话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只是看到哥哥即将了解的外界的事物,感觉心的距离就能稍微缩短一点。
于是,他越线了。
爱德华偷看了哥哥和自称「米歇尔太太」的女士之间交流的信。
也是通过信,第一次了解到南部战争的事。
因为对信的内容感到好奇,爱德华暗中不断地追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