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来说,既然我可以「魅惑」,我为什么不把攻略对象都魅惑个遍,这样一来弟弟们就很难再对女主角动心了。
然后,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实在比我有能力得多,也强大得多。
更像是能够「诅咒」的布瑞恩。
万一,我是说万一,布瑞恩觉醒了他那危险的天赋,然后向自己施加「变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诅咒」,情况会变成怎么样?
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设想这种可能性,如果我不是从现代转生而来的人,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土生土长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被绑架的时候就会因为不知道怎么脱困而死去。然后,布瑞恩代替我活下去,成为我,使用我的名字,帮我追查我的死因、可能与我有关的诅咒,这些都是我觉得布瑞恩会做出来的事。因为我无比地信任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和他分享着我的生活。
虽然可能是我的胡思乱想,不过,我没有忘记,游戏里立于阴影处反派炮灰的立绘长着一双充满剑茧的手。
然而我根本就不练剑,不可能有那样的一双手。
第84章 隐情
其实,传闻中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关系并没有外界所以为的那么差。
从儿时起同住于正殿、具备王储身份的两位王子之间,长期进行着非公开的来往。
「找我有什么事?」
路易斯不自在地叉着手,故作从容。
「哥哥觉醒天赋以后,状态怎么样了?」
爱德华以笃定对方私下去学院找过弗里德里克的口吻问到。
同父异母的兄长甚至没有拿正眼看他,手上还在不停地写写画画些什么。
然而,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平了易怒棱角的路易斯,对于那种态度,也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没死,就那样。」
回想起弗里德里克取下抑制环后身上散发的气味,路易斯顿了顿,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的反应招来了爱德华锐利的目光。
「难道你受到了『魅惑』的影响?」
「哈?怎么可能!谁会喜欢那家伙啊?」
过激的否定稍显不自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路易斯冷静下来后,开始尴尬地假装咳嗽。
爱德华眯了眯眼睛,向他保持凝视的动作。
「啧,当时是不可抗力,你知道的吧?是弗里德里克主动在我面前摘抑制环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路易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画蛇添足加上的后半句话,在爱德华听来有多么刺耳。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责怪弗里德里克在主观故意地诱惑他一样。
爱德华疲劳地用左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右手的工作依旧没有停下,随意切换了话题。
「虽说看在凯克特斯的面子上,陛下姑且算是不再追究水晶球的问题。不过近期肯定免不了会对教会和骑士团敲打一番。这个情报的份量,你觉得怎么样?对黛莉亚来说,应该称得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所谓敲打,具体的表现就是追责。
总有那么几个岗位的人必须要为突发的意外承担责任、引咎辞职的。
只要有人离职,就需要其他人手顶上。
一个萝卜一个坑,腾出来的萝卜坑具体安排给谁的耳目、谁的眼线、谁的亲眷,这些现实的问题对于利益相关者而言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人多好办事,与其费力把处于某个位置、把持着对应权力与利益的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不如从一开始就埋下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的种子。
到了未来竞争王座甚至坐上王座时,那样的种子依然能够发挥作用,为效忠之人行事。
这就是爱德华向路易斯开出的条件,准确来说,是韦斯特利亚向黛莉亚展现的诚意。
「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对此,路易斯明确表达了怀疑的态度。
虽然能在骑士团和教会里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很不错,但如果只有好处的话,紫藤为什么不选择独吞呢?
「也许呢。但如果因为担心是陷阱就无视诱饵,不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身后,啃别人吃剩的残渣吗?更何况,这次意外只是突发事件,就算我想动手脚,也没有那么多操作的空间。」
爱德华的话语意有所指。
向王室效忠的鹰犬秘密持有着连国王都不知情的物品,维尔雷特这次的罪责可大可小。
就算维尔雷特坚称不知情,牵涉到教会的事项对于王室来说无法不了了之。
举个例子,历史上有一种早已失传的天赋名为「诅咒」,可以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对别人加以暗害,属于非常危险的能力。即使到了十年前,有关「诅咒」复辟的谣言仍然没有停止过。
教会目之所及以外的魔法师持有魔法道具的话,天然就存在着嫌疑。
如果有魔法师依靠未知的魔法道具,使用类似「诅咒」的能力,有意加害他人,对王国的稳定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所以,教会设立了特定的部门,会对来历不明的魔法师进行监视与调查。
一旦监视对象表现出犯罪意图,就立刻对其进行抹杀。
其中使用超规格的魔法道具就属于犯罪意图的表现之一。
更遑论,维尔雷特根本就不是继承了魔法血统的家族,很难想象会有获得管制品的渠道。
在普洛蒂亚王国,连私铸金属、自制铁质兵器的做法都在民间十分忌讳,南部战争结束后,受禁药的影响,魔法道具的流通还被施加了严格的限制。
竟然保有连教会的视线都能躲避过去的水晶球,只能怀疑紫罗兰暗中隐瞒了什么。
如果不是凯克特斯派来了前任圣女的侍女——米歇尔·杰思明出面解围,维尔雷特恐怕连花的姓氏都保不住吧?
凯克特斯是北部有着悠久历史的魔法师世家,即使没落仍具有强大的底蕴,与东部的势力又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间不存在利益交换,原本不屑于也没必要为骑士团的人辩护。而且,前任圣女的侍女是比想象中更有份量的身份,米歇尔•杰思明的爵位尽管不高,无条件相信其证言的大有人在。
反过来说,只是曾经侍奉过前任圣女的侍女站了出来用信誉为其担保,维尔雷特就能解除非法持有魔法道具的危机,这样一呼百应的能量……
不难理解国王陛下对于下一任圣女现世这件事的执着。
维尔雷特的危机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这次事件后续可能带来的利益确实令路易斯心动了,但从竞争对手那里得到了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弊的情报,始终无法令人感到踏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爱德华,你有什么目的?」
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路易斯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告诉你以后就能明白骑士团和教会之中哪些人是你的人了,哪些人又和你的人走得比较近。」
政局和棋局不同,双方所执的子并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子与棋子之间的边界很模糊,会在两者之间摇摆。
这种时候,分清哪些是能走的棋,哪些是必须除去的棋,才是局势的关键。
有时,棋技更高的一方可以有意地引导着对手怎样下棋,光明正大地使用阳谋让对手不得不在自己期盼的位置落子,以彰显自己把对手完全玩弄于鼓掌。
谁率先失去主动权,谁就只能被步步相逼。
路易斯觉得,爱德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才是棋技更高的那一方。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气恼。
「如果你的舅舅知道你背着他向我出卖情报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只能用粗糙的挑拨离间反击,路易斯张牙舞爪的态度没有动摇爱德华分毫。
「维尔雷特受到惩罚的消息公开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用经过太长时间,有关的讨论就会在整个贵族界传得沸沸扬扬。所以,由我来在合适的时机卖你一个人情,肯定是他没有资格质疑的判断。」
爱德华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算计都说了出来,该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吗?路易斯无言以对。
「公平交易,你要我做什么?」
他才不相信爱德华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所谓的谋划也好,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的这个哥哥,从来都是说话留一半的阴险性格,随时在后面埋伏了一手。
现在也是,明摆着要利用他,还一副理直气壮要他先开口的样子,仿佛是他有求于爱德华。这样的嘴脸,实在可恶。
「你知道杰瑞米·卡特。」
又来了,这种笃定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谁啊?听上去不是花的姓氏,我不清楚。」路易斯开始装傻。
「不清楚不要紧,我手上有关于这个人的调查报告,你先了解一下。」
爱德华手边堆成小山的资料量令路易斯傻眼了。
「你这……你是哪里来的跟踪狂吗?一介平民而已,有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看完你就明白了。我要你,以黛莉亚的名义,帮杰瑞米·卡特恢复贵族的身份,促成他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
恢复、贵族的身份?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关系紧张,说是世仇也不为过,而婚约又讲究你情我愿,怎么可能让南部答应?况且,夏洛蒂·奥利维亚明明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之间已经订立了婚约……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想让弗里德里克解除婚约?
虽然想过爱德华·普洛蒂亚是个疯子,但也没想到会疯到这种程度。
「我说你,真的,别太爱了。」路易斯捂住额头,一边叹气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杰瑞米·卡特的身世可疑,关于这一点,争议一直没有平息过。
可能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相比,那个孩子才是与国王陛下长相最相似的人。
只要出席过社交季活动就能明白了,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从民间找回来的失散的曾孙,即使被怀疑成国王的私生子也毫不过分。
最初是因为营养不良瘦脱了相看不出来。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肤色变得白净、五官也逐渐长开的杰瑞米·卡特,跟国王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由于年幼又矮小,比起帅气更多的是可爱,笑的时候脸上酒窝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如果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国王长了胡子而杰瑞米没有。
陛下也对这名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孩子相当喜爱,加上因其失去亲人的经历抱有同情心,每年都会赏赐十分慷慨的礼物。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也是,或多或少地出于补偿心理,向年幼的杰瑞米卡特转让了份额不菲的财产。
所以,杰瑞米·卡特虽然不是贵族,却比不少贵族都富有。
对此,当然有不少人颇有微词。
区区平民,仅凭样貌入了国王的眼就能得到他们望尘莫及的好处,因而出于嫉妒对其散播谣言、进行打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妨害。
至于国王的私生子这种猜测,倒是没有人敢擅自提起。
「十二月剧团、西部孤儿院,你连这么久远的地方都调查过了啊?」
换而言之,爱德华的情报网已经铺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想到这点的路易斯咬了咬牙。
果然,很不甘心。
作为王座的继承者,爱德华是相较自己而言更合适的人选,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爱德华明明只是比他年长不到一年而已,能力上却表现得比他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