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狐尾卷过数道剑气,以柔克刚般将其尽数卸力,挥尾扫在城墙红瓦间。
可即便九成的剑气都被柔软的狐尾拦下,最后一成还是凌厉而至,险些割落涂山侑的尾根!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风雷之声破空而来,劈开剑气的同时,一只手拦腰将他抱进怀中。
血淋淋的狐尾无光地坠在身后,苍骁见状目眦欲裂,心头几乎滴血:“义父,你的尾——”
“还没掉呢,喊什么。”涂山侑忍着剧痛道,“掉了刚好给你做件围脖。”
此话一出,雷暴声在他耳边猛然炸开,显然是心疼到了极致。
“嘶……行了,别哭天抢地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为父现在没奶给你吃。”
涂山侑险些被他家没轻没重的狼崽子炸聋,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当即揪着苍骁的狼耳让他看向远方:“想个办法,阿骁,我们得到高处去。”
苍骁拥着他一顿,于铺天盖地的剑气中骤然化出原形:“抓稳了,义父。”
涂山侑拖着受伤的狐尾匍匐在巨大的狼背上,感受着身下粗糙到磨手的浓密毛发,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僵,连带着耳根也跟着红了几分。
不过很快狼王便载着他的道侣于皇宫之上站定,涂山侑连忙收起那些意乱情迷的回忆。
下一刻,暖黄的九条狐尾伴着雷鸣电闪于天幕之上骤然展开。
剑气凝滞的刹那,狐目乍现,持剑者于幻术中一僵。
涂山侑凛着眸色擦下嘴角溢出的鲜血,一字一顿道:“轩辕迎战者六星,身份——人皇轩辕。”
青丘大世界,妖皇宫。
“诸君对战之人,本座皆已悉知,有需协战者已做安排,其余对战者实力相当,无需协战。”
“唯有诸君尽力,方能同开天路,共赴仙途。”
话音刚落,玲珑网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妖皇陛下,未见金戈妖皇身影!”
“……本座知道。”
言罢,白玉京缓缓抬起竖瞳,平静地看向天幕之际展开六翼的金雕,开口告知诸界:“青丘迎战者六星,金戈妖皇姬长颂,以及……”
话音未落,金雕仿佛发现猎物一般,突然六翼齐挥,铺天盖地的风刃割面而来!
白玉京蹙眉准备迎战,但那些风刃却于他面前侧旋而过,当即攻向他身后的妖皇宫。
——他的目标是小天道!
“妙妙!”
白玉京厉声提醒,妙妙呼吸一滞,攥着种子躲回宫殿之内,那风刃却破开穹宇,顷刻之间向她攻来!
“爹——”
求救之声尚未喊出,她手中的种子竟在此刻径自破开,翠绿的藤蔓抽条而出,直接将她卷在其中,硬生生挡下数道攻击。
与此同时,第二枚种子从身后破空而至,金雕察觉不对,骤然回身扇翅,可那枚看似轻飘飘的种子却不为所动,反而重如千钧般砸在地中。
下一刻,妖界之内的第三道渡劫妖气霎时在妖皇宫内爆开,比先前更为狰狞的荆棘藤蔓从皇宫之下暴起,骤然卷住金雕,生生将它箍在原地!
刀枪不入的金雕竟被凌空而来的剑气生生割开了数刀血口,六翼的傀儡爆发出无声且巨大的悲鸣,诡艳的血蔷薇霎时于金翼之上怒放。
眼见女儿无事,白玉京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发自内心地向血蔷薇感谢道:“谢谢你,清韵,金戈就拜托你了。”
艳丽的蔷薇花苞在进食中尽数绽放,其中最大的一朵闻言向他点了点头。
可它刚点到一半,动作却霎时静止在空中,连带着挣扎悲鸣的金雕也跟着停下动作。
“……!”
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静默下来,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白玉京一人。
他呼吸凝滞,连带着心脏都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哪怕从异界归来后已经足足做了数月的心理建设,可当他真的迎来这一刻时,他却依旧做不到冷静与从容。
白玉京空白着面色,僵硬地一点点回眸。
却见整个天幕仿佛被泼了血一般暗红,一轮渗着鲜血的巨大圆月如同噩梦中诡诞的产物般,一边融化一边缓缓降下。
白玉京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整个妖界的玲珑网已经随着乾坤境的展开,被尽数斩断了。
但最终,他还是艰涩地开口,一字一顿道:“青丘迎战者……玄天仙尊,玄冽。”
“星级不详。”
话音落地,意料之内没有得到丝毫响应。
比起通知诸天各界,这句话更像是白玉京自己在提醒自己——那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他要迎战之人。
一片死寂间,所有人都被隔绝在乾坤境之外,唯独那道玄衣似血的熟悉身影,手持玄天剑,踏着虚空向他走来。
白玉京竖瞳紧缩,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道身影。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玄冽身披血衣,一步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时,白玉京紧张到极致的心情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人猎猎于飞的衣袂,突然想起在自己还是条幼蛇的时候,他的恩公总是这样玄衣似血。
倒是白玉京自己在化形之后,固执地认为白色的小蛇就要有白色小蛇的样子,因此常穿白裳,以求与本体相对。
只不过等到后来,等到那人“弃他而去”后,白玉京却爱上了彩锦绫罗,好上了鲜衣怒马。
至于玄冽,他在天地之间重塑后,则爱上了素衣白裳。
两人就这么披着彼此的颜色擦肩而过,于人世间匆匆便是数百年。
到如今,他们却在刀剑相向之际,彻底褪去了铅华。
白玉一般的肤色与素衣交相辉映,在血月的映衬下,圣洁得宛若神明。
与他相对的另一侧,血衣猎猎之间,诡异宛如深渊。
明知不会得到任何答复,可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白玉京还是忍不住拱手在前,遥遥行礼道:“妖皇白玉京,请仙尊赐——”
“卿卿。”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便从那人口中传出。
……
……!?
白玉京一怔,当即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什么?
玄冽刚刚喊自己什么?
做了足足数月的心理建设,在荒诞而离奇的现实面前一下子尽数崩坍。
大脑被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炸得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
……为什么?为什么夫君能说话?
他不应该和其他被同化者一样,失去所有意志从而变成提线木偶吗?
可他不仅能说话,甚至还能认得出自己……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无数个让人崩溃的念头从心底浮现,白玉京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中骤然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对,一定是系统的圈套……可若是玄冽挣脱系统的束缚了呢?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已经踏着虚空在他面前站定了。
近在咫尺之下,白玉京才发现,对方的瞳色竟然变成了暗沉的血红。
诡异而不详的血色,却将那张冷峻无比的容颜衬出了一股近乎可怖的压迫感。
“卿卿。”
“……!”
白玉京被近在咫尺的第二声呼唤炸得头皮发麻。
下一刻,却听那人低声道:“我取回了一切,包括灵心和最初的记忆,也包括所有权柄,现在——”
“我来取回你了。”
白玉京用了足足半晌才意识到玄冽在说什么,随即,他的大脑轰然炸开,瞳孔瞬间不可思议地缩紧。
不对、不对,肯定有诈,哪怕取回了初代的记忆与权柄,以玄冽的本性,也绝不可能以此蛊惑自己,更不可能与天下为敌……!
这一切一定是系统的阴谋,夫君一定是被系统操控的,自己一定要——
白玉京强撑着理智将妖气于手心中凝聚,可完整的念头还未彻底浮现,玄冽便突然抬手,直接掐住他的脸颊。
“——!?”
竖瞳颤栗间,倒映着那人英俊到充满压迫感的容颜。
下一刻,玄冽就那么单手掐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第70章 胜利
然而,和玄冽根据记忆推断出的可能不同,怀中人并未对这个吻表现出丝毫羞赧或惊喜,反而瞬间暴怒。
白玉京气结,当场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玄冽的舌尖瞬间被他咬开了一道破口,却没有任何鲜血淌出。
玄冽面色一顿,但他却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痛楚一般,神色间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不解。
他像是无法理解,记忆中那个深爱自己的爱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真挚的求爱无动于衷。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却无法压下心头的怒火,反而想起了昨晚丈夫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卿卿,明日见了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手软。”
……卿卿知道了。
卿卿一定会救下你的,夫君。
下一刻,磅礴的妖气瞬间在玄冽怀中爆开,没等他想明白白玉京为何生气,虚无莹白的乾坤境便猛然展开,直接与血域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撞!
巨大而无声的轰鸣中,高天之上融化的血月一颤,随即竟被撞得歪歪扭扭向旁边倾斜下去。
妖皇的怒火直冲云霄,白玉京掌心妖气汇聚,抬手一掌便直接向玄冽怀中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