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在心中狂骂,面上却端庄得再不敢撩拨玄冽一下:“仙尊今日曾言,祈星石实际上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灵心?”
“是。”玄冽道,“他的另一半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白玉京道:“能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正准备单手结阵时,突然,两道神识传音几乎是同时飘进竹屋传到两人耳中:【吾皇,望清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逃跑了。】
“……!”
白玉京面色一变,下一刻便听玄冽道:“霜华妖王传来消息,那个女修从她的监视下逃跑了。”
“……她叫望清荷,先前沈风麟似乎用了些许手段,让她学会了九韶的玲珑心。”白玉京攥紧手心,有些自责道,“是我的疏忽,竟把这件事给忘了。她一旦回来,我杀了杜惊春的事恐怕马上就会被沈风麟知道……”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玄冽轻轻攥住了他的手:“不是你的错,区区小事罢了,也不必紧张。”
说着便带他起身,白玉京忙回神道:“去哪?”
玄冽低头替他拢紧衣襟:“去找千机。”
第二日清晨,星竹苑的天刚蒙蒙亮,白玉京便不出意外地收到了沈风麟的神识传音:【劳烦师尊到观星洞一趟,还请师尊务必一人前来,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
白玉京只身一人到达观星洞时,却发现山洞内除了沈风麟外还有两人,不过都是熟人。
看到他当真敢一个人来赴约,除沈风麟之外的两人皆是一怔,尤其是望清荷,脸色一下子吓得惨白,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至于流明,他很快便收敛了面上的诧异,用一副轻蔑却藏不住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玉京。
而在三人身后,祈星阵不知何时已经启动,那枚被千机替换过的祈星石赝品正飘在阵法之中。
——千机那不靠谱的老王八,他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哪怕是赝品也需要经过他亲自祷祝才能显现吗?
白玉京扫视一圈后收回视线,看向沈风麟冷淡道:“你先前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我帮忙,眼下这是何意?”
沈风麟忙行礼道:“事发突然,仓促之间请师尊前来,还请师尊见谅。”
白玉京冷声道:“不必跟本座虚与委蛇,有屁就放。”
流明面色一沉,张口就要骂什么,却被沈风麟抬手拦下:“清荷说,是您杀了惊春,徒儿不信师尊竟会做出此等事来,故邀您前来以正清白。”
果然是为杜惊春一事向他兴师问罪,和他来之前猜的一模一样。
白玉京冷笑道:“是我杀的,你待如何?”
沈风麟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闻言不可思议地一僵,剩余两人也被他这幅坦荡无比的姿态给惊呆了。
作为当事人,望清荷率先回神,颤声质问道:“您为什么要杀他!?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们好歹也是您亲手教养过的孩子,您怎么狠得下心,竟……竟将惊春活生生吞下!”
说到最后她近乎崩溃,似乎再次回忆起当时那可怖而残忍的一幕,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失常。
白玉京闻言却无比淡漠地纠正道:“我喉咙浅,吃不下活人,把他杀死后再吃的。”
“我没有那种把玩食物的癖好,别误会。”
……他承认了……他就这么承认了?!
望清荷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就那么惊恐地看向白玉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玉京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衣袍,唯独手腕间戴着血玉做的玉镯,像极了那晚雪色中唯一的一捧血色。
面容秾艳的美人残忍而淡漠地站在那里,使得他身上那股冷血又妖冶的非人感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望清荷吓得魂飞魄散,寻求庇护般扭头看向沈风麟,却见对方丝毫没有座下之人被残忍杀害的惊怒,反而透着股莫名的恍然。
原来师尊并非没有恨意……原来他也会厌恶自己亲手教养过的杜惊春。
可他为什么只选择杀死杜惊春,却没有对自己出手呢?
沈风麟思考了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
师尊对自己并非没有恨意,他对自己座下之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对自己呢?
只不过,他对自己的爱意终究压过了那些恨,让他不舍得对自己下手,只能将怨恨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白玉京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他若是真的憎恶自己到了极致,大可以将事情对玄冽全盘托出,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沈风麟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因为流明几句话便生出的怀疑非常没有道理。
“你喊我来便是为了这件小事吗?”白玉京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自顾自的思考,“杜惊春是我杀的,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流明怒极:“你……!”
“不,在场只有您见过真正的祈星石。”沈风麟抬手示意流明闭嘴,“徒儿只是想劳烦您帮我们辨认一下,如今从祈星阵中召唤出来的祈星石,和您昨日所见的是否是同一枚。”
白玉京闻言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他之前就在怀疑,沈风麟这卖师求荣的货色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的杜惊春如此兴师动众?
如今看来,杜惊春事小,用此事试探白玉京恐怕才是沈风麟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抬眸轻飘飘地看了望清荷一眼。
望清荷一怔,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什么,一时间如坠冰窟。
——“不要告诉沈风麟,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了……小荷。”
白玉京收回目光,走到祈星阵前,面不改色地拿起那枚假的祈星石,翻看了两下后道:“是同一枚。”
说着,他便要将赝品放回到祈星阵中。
然而,沈风麟下一句却道:“既是真的,那徒儿便在此直接启动巫族召唤阵,请师尊一观。”
“……”
“在巫族腹地启动召唤阵,你当玄冽和千机都是死人吗?”白玉京抬眸嗤笑道,“你到底是为了请我观阵,还是想置我于死地?”
沈风麟闻言干笑一声,刚想解释,下一刻却见白玉京攥住祈星石,转身便向山洞外走去。
“——!”
沈风麟面色骤变,运起灵力当即掐诀,挥手间一团如炽阳般的烈焰蓦然堵在洞口。
白玉京脚步一顿,却听身后传来少年人沉下声色的威胁:“徒儿绝无陷害师尊之意,还请师尊留步。”
那团烈焰将整个观星洞照耀得格外明澈,白玉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神色各异的三人。
沈风麟口口声声说绝无陷害他的意图,眼下却一步步向他逼近。
白玉京等他快要走到面前时,才不紧不慢地举起手腕,亮出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血玉镯。
沈风麟见状呼吸一滞,蓦地停下脚步。
“这是玄冽送我的玉镯,本质上是将我锁在他身边的镣铐。”白玉京云淡风轻地编排着玄冽,“只要我离开他十里,并且企图把这枚镯子摘下,它便会立刻爆炸,其威力堪比合体期修士自爆。”
他信口开河,将玄天仙尊的形象编排得异常精彩,但山洞内的其他人却不敢轻视,闻言纷纷僵在原地不敢擅动。
“你既疑我,那师徒缘分便就此作罢。”白玉京垂下手遮住玉镯,“我不会将此事告诉玄冽,你好自为之。”
“……等等!”
沈风麟连忙道:“徒儿知道师尊对先前之事耿耿于怀,若非他二人执意如此,徒儿也不愿轻疑师尊,还请师尊勿怪!”
其余两人闻言一怔,皆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他。
白玉京也转过身看向他。
沈风麟一咬牙道:“只要召唤阵能顺利启动,惊春一事既往不咎,徒儿愿为师尊负荆请罪!”
流明惊愕至极:“老祖,一条人命怎可如此草菅——”
沈风麟怒道:“闭嘴!”
流明不得已闭上嘴,扭头带着鲜明的怒火与恨意看向白玉京。
风麟年幼,都是因为这个蛇妖……都是因为这个蛇妖,风麟才会将他们这些兄弟置于不顾!
“本座不需要你负荆请罪,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白玉京冷声道,“巫族腹地启动召唤阵,本座不知道你打算召唤什么东西,但你倘若真能召唤出一个比千机更强的巫族大能,你猜玄冽几息能赶到?”
沈风麟连忙道:“召唤阵并非瞬间召唤,只要阵法正常运作,便可证明祈星石为真,还师尊一个清白!”
——看来这召唤阵的启动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白玉京心下一转,面上则捏着手中的假石陷入了沉吟,半晌道:“我可以把祈星石给你,作为交换……”
他看向流明,眼底凶光一闪而过:“你让他把长生佩还给我。”
“好。”沈风麟并未和手下之人一起去八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扭头便和流明道,“流明,把那枚玉蛇模样的长生佩还给师尊。”
流明显然没料到事情怎么会突然间扯到他头上,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回老祖,那枚玉佩在八宝小世界时,被属下作为筹码输给了其他人。”
沈风麟一愣:“你说什么?”
流明一咬牙道:“在如意坊中,属下为了替您打探弱水的消息,在箴言区将那枚玉佩当作筹码输给了对弈者。”
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沈风麟面上凝重的表情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白玉京却在此刻不紧不慢道:“那可是我年幼之时恩公亲自送给我的玉佩,你拿走不说,居然随随便便地便将他输掉了?”
他声音很轻,流明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凉意。
——不对,他要杀我。
白玉京要杀我……就和他先前杀杜惊春一样!
此念头一出,恐惧就像是破土而出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吞噬起流明的理智。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玉蛇佩?他怎么知道自己把玉蛇佩输给了别人?
他绝对是故意提及此事的,他要杀我……
“玉佩一事……”
沈风麟刚开口准备和稀泥,流明便如同惊弓之鸟般脱口而出:“老祖,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手里那枚祈星石绝对是假的!”
沈风麟一顿,白玉京掀起眼帘冷冷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流明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条巨蟒盯上一般,竟被吓得口不择言道:“风麟,他早就被那老东西操熟了!这绝对是他们给你下的连环计!”
此话一出,整个观星洞内鸦雀无声,连魂不守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命不久矣的望清荷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癫发言给震惊到了。
沈风麟回神后震怒:“流明,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住口!”
“你闭嘴,让他继续。”白玉京却似笑非笑道:“也让本座好好听听,本座不在的这一个月,某些人是如何编排本座的。”
“……他杀了惊春!若不是有您的流云衣,清荷说不定都要葬送在霜华!”流明指着游刃有余的白玉京破口大骂道,“他早就被人给睡服了!肯定是那人指使他的!您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