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揪过一下的心口又被狠狠揪起来,莲市不长银杏,路遇在银杏市,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是没见到他。
“看你打电话还找你帮忙?”许知决故作轻松。
大概那几个女孩走远了,路遇才说:“我手里拿着单位单反呢,她们可能把我当街拍的艺术家啥的了。”
“单反?”许知决问。
“嗯,拍风景还是单反好用,虽然我水平是个二把刷子。”路遇说。
“单反拍的,那难道要加微信传给她们吗?”许知决问。
“对啊,不然用意念传?”路遇说。
“加你微信那女孩好看吗?”许知决又问。
“嗯?”路遇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吃醋,“没仔细看,我就顾着给她们把旁边银杏树拍好看点。”
絮絮撞在玻璃上,风声飕飕响着,许知决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下雪了,他拿着焐热的手机:“崽崽,见过下雪没?”
“没,”路遇说,“飞机我都没坐过。”
“等休假,买个头等舱咱俩去坐。”许知决说。
“你可算了吧,有那钱多吃两口好吃的不好么,”路遇停顿一小会儿,又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月底吧。”许知决说。
“真的吗?”路遇问。
最快是这月月底,许知决沉默着,怕月底回不来让路遇空欢喜。
“我能等,”路遇说,“但银杏等不了,下个月银杏叶就落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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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要看下雪!我也想看!
我还想看银杏,呱呱呱!
第42章 40显得大还是真的大?
回到莲市,路遇没等许知决,自己去买的电动车,可能习惯了每次扫一辆小黄车骑,下意识挑了一辆类似款的黄色电动车。
满意倒是很满意,但可能太相像了点,遇着过两三回路人拿着手机上上下下寻觅他电动车横梁上的码。
梅天硕转正了。
路遇不咋意外,梅天硕除了对防晒有执念,工作上没什么其他毛病,他早先以为梅天硕就是混日子的暴发户二代,但梅天硕每天跟着出完采访回来都重写一份稿,把素材按自己思路重新剪一遍,等着路遇或者其他哪个记者闲了,给他看看说毛病。
让说,这点就比挺多人强,就怕自己活儿干的啥也不是,别人一说,他还在那儿翻白眼“你懂个屁”。
房宵来民生之后,“你懂个屁”那类只会嚼舌根的混子陆陆续续被发配到广告部,电视台广告部是个好地方,纯靠成交的业务单算绩效奖金,这些人不是天天比后台么,你大姨父是房地产董事长、我老舅是本省炸鸡品牌总代理,他们可太适合广告部了。
周六,路遇去跑游乐场开业的新闻,游乐场里有本省第一个悬崖蹦极当噱头,路遇去拍蹦极,梅天硕拍开业,两人跑一个地方,但确实是侧重点不同的两条新闻。梅天硕说大周六的,别喊司机师傅特意跑一趟,直接开的那辆改装跑车,拉上路遇和设备,去了游乐场。
梅天硕转正之后情绪不怎么好,梅爹把零花钱断了,零花钱一断,他之前谈的女朋友光速拉黑了他。
路遇正寻摸劝两句,不料被梅天硕脸上的防晒香料熏得打了一个大喷嚏。
这也太刺激了。
那个悬崖蹦极更刺激,教练三番五次邀请路遇跳下去试试,路遇十分坚决地拒了。
飞航拍拍了几个游客跳崖,跳崖路遇勉强能接受,高点就高点,但绳索抽了几个来回,把游客吊在河面上。
——接游客的小筏子还没划到,游客嚎得嗓子劈叉,也只能那么倒吊着。
桥上吊刀刀倒吊着。
路遇拍够素材,出到游乐场门口,被突然窜出来的梅天硕蓦地拦住:“帮我摇个大景!我摇不匀!”
这么几个月,梅天硕能自己采连带着拍个差不多,已经挺厉害了。
摇匀是房宵要求的,景色匀速在屏幕上变换,观众的视感会相对好,至少不会看着头晕,长镜头对起点落点稍微有些要求,尤其是落点,尽量别落一棵光秃秃的树上,不然以为这有啥以景衬情的暗示。
给梅天硕摇了仨大景,给梅天硕乐的,捡钱了似的。
上车,走国道,路遇突然留意到后边紧跟着另一辆跑车。
看外形,像法拉利,探着脖子扫了眼车标,嘿,还真是法拉利!
这里还是不是莲市了?怎么和互联网一样,人均资产上亿,出门法拉利?
“这个口右拐还是下个口?”梅天硕问。
“这个口。”路遇回答。
梅天硕减速等着变道,国道上有不少车,梅天硕怕拐不过去稍微提了速,就在这时,后边那法拉利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嗡一声冲上来!
跑车之所以叫跑车,首先因为跑的快,梅天硕反应过来了一脚踩上刹车,后边儿法拉利跑太快刹太慢,蹭着他们的改装跑“滋滋”划了长长一道,那动静儿听得路遇牙齿酸。
俩车保持着紧贴停下,过了一小会儿,法拉利车主先下的车,走到他们车窗旁边,低头作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开车分神了。”
梅天硕还是懵的样儿,路遇摁开车门,车门摇上去打开。
下车一看,梅天硕的改装跑主要伤在后头,后侧位相当深的一道刮痕,刮痕尽头,法拉利的脑门整个瘪下去一半。
法拉利这么脆?
他根本没感觉到特别强的撞击力啊。
梅天硕这时候做梦似的从车里出来,走的都顺拐了,多么不能接受现实一般,踉踉跄跄挪到这边,看了一眼划痕,再也站不住似的伸手扶住车身。
“真不好意思,”法拉利车主还是客客气气,“开车分神。”
路遇看了眼比威化饼干还脆的法拉利,法拉利倒车镜上挂着行车记录仪,副驾上还坐着一个挺壮的男人。
他又看了看梅天硕的改装跑轧的线,梅天硕没打转向灯,通常追尾判后车全责,但现在这情况百分百判前车全责,肯定要算梅天硕强行变道。
“哥们儿,”法拉利拍了拍梅天硕肩膀,“车保险都齐全的吧?我这个在莲市可修不了。”
“齐全,”梅天硕持续很愣,“都齐全。”
这不废话么,谁开这么贵的车不给车上一条龙保险。
还是觉得不对劲儿,路遇看了看法拉利,问:“兄弟,你这车修下来得多少钱?”
“五十出头,我这个便宜,不是限量款。”法拉利说。
“五十万啊?”路遇笑了笑,“估这么准?出过事故?”
“怎么说话?!”法拉利皱了皱眉,白了路遇一眼,“我们玩车的,都能猜个大概。你们……这到底谁的车?”
“我的。”梅天硕说。
法拉利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路遇,哼了一声,可能是嫌弃路遇洗得发白的T恤配杂牌牛仔裤,法拉利不再搭理路遇,走到梅天硕旁边:“哥们儿,赶紧报保险啊?”
“喔。”梅天硕提线木偶似的,掏出手机报保险。
路遇也拿起手机,拨了110。
这法拉利不对劲儿,好像是摸清了交规,故意钻空子。
“哎你干什么?”法拉利副驾上打开门,大汉走路带风,劈手夺过路遇手机,给摁了。
“喊保险,你打110干什么?”大汉说。
“手机还我。”路遇看着大汉。
“我弟弟好脾气,我可不是!”大汉晃着路遇手机点着他,“你们不要脸地变道儿加塞子,还想欺负人是不是?”
轮胎碾压地上沙砾的声音传入耳,路遇回过头,是一辆从村路横抄过来的警车。报警电话还没拨通,警车就到了?
用意念报警成功了?
警车停稳,逆着光,看不清挡风玻璃里的警察。
看了一眼警车车牌,心砰砰跳起来——银杏市的车牌。
车门打开,路遇还是没看见人,却听清一声机械提示音:“执法记录仪开机,开始录像。”
帽子!这回有帽子!
完全体许知决!
戴着警帽穿一整套制服的许知决!
制服上一个褶儿没有,许知决穿的新款制服,行走的许知决!想把许知决做成等身立牌摆在屋里!做一个等身立牌,再做一个等身抱枕,骑着睡!
路遇!冷静点!他试图劝自己:你是太长时间没看见他,疯了是吗!
许知决走下车,站到大汉面前,倏地抽走大汉手上的手机,行云流水地在身上蹭干净屏幕,还到路遇手上。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亮在大汉面前:“我是莲市新开分局新开派出所民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这是传唤证,对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
“怎么个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法拉利车主凑上来。
“误会没有,”许知决从兜里掏出另一张,另一只手举着亮在法拉利眼前,“你也有一张,对一下姓名身份证号。”
法拉利表情变化莫测,看了看同伴大汉,又看看纸,不识字似的:“这什么意思啊?”
警车上的几名警察都下来了,加上许知决一共四个人,皮肤偏黑的那警察开口:“保险公司报的警,你们涉嫌多起骗保案,先跟我们回派出所。”
“哎,不是!”法拉利梗着脖子,突然伸手指大汉,“车是他的,我就开着图新鲜!”
“放屁!”大汉中气十足一嗓子,“车是你开的,我没参与!”
“还没审就互相咬上了。”另一个高个子警察啧啧两声,打开警车后车门,“二位,请上车?”
“我没参与!”法拉利在没人碰他的情况下,原地表演了一番虚空挣扎,甩膀子甩手跺脚的,鬼上身一样,“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上车!”许知决音量拔高,腰后摘下来一对手铐,“不然上铐?”
“我真没!”法拉利还在鬼上身状态。
许知决微笑着点了点头,直接上手掰住法拉利手臂一拧,一副手铐,轻轻松松给法拉利驱魔成功,塞进警车后座。
大汉见状,自己溜溜跟着上了车。
高个子警察看了看路遇,点了点头:“是路记者吧,路记者好啊?”
“您好!”路遇摸了摸胸口,工作牌摘下来了,怎么知道的他是路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