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拍完照,拿出一沓卷成卷儿的一块钱纸币,蹲下来,拿手刨了刨树底下的土。
许知决看见了,起身迈开腿走过去。
路遇看懂了咋回事,中国人就是这么客气,遇上喷泉池子往里面丢硬币,看着乌龟往人家背上扔硬币,遇上老银杏树……初次见面也给塞钱儿。
“你好,女士,”许知决上前制止埋钱的姑娘,“树神说,这太客气了,你还是收起来吧。”
姑娘执着要继续埋钱:“没事,给神仙家小孩儿的。”
“女士。”许知决提高音量,“不行,树神说收这玩意儿吃不消,到时候根烂了,影响修为。”
姑娘看了一眼许知决,把一捆一块钱揣小包里:“树神说话咋不是本地口音呐?”
“外地来务工的,”许知决说,“已经在派出所登记过了。”
姑娘朝古镇派出所方向看看,又打量许知决:“你是你们派出所门面吧?”
“那不能,”许知决说,“我是rap。”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捂嘴笑半天。
边贸会一共展两天,路遇和几个同事负责拍素材传回台里,有其他同事在编辑室剪完送播。
路遇拍完素材,打开手提电脑,蹲休息室蹭会场wifi传素材,会场wifi网速感人,传一半断了,连上之后又从头开传。
他鼓捣半天,发现日理万机的许警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
他瞥了许知决一眼。
“我宿舍有wifi,你回我宿舍传。”许知决问。
路遇捶了捶腿站起来,合上手提电脑:“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才看见。”许知决说,“说话这么冲啊?”
路遇没说话,扒拉开许知决,径直走出去。
宿舍就在新开派出所后面那栋老楼,路遇第一次进来,莫名其妙地紧张。
房子有年头,外头防盗门虽然安了密码锁,但里面的木头门是和他家一样的圆圆锁。
面积不大,一室一厅,没有“决哥”时期租的房子条件好,但许警官把屋子拾掇得很干净。
路遇打开手提电脑连上wifi,重新上传素材,进度条开始往前走,他把电脑摆桌上,起身打开厨房门口的冰箱。冰箱里仅存两个馒头和一小碟熏肉,看着怪可怜的。
许知决得到晚上八点展会收摊。路遇传好素材,搜了搜附近菜市场,在楼下扫个小电动骑着去了。
许知决天天忙翻蹄子,买太多菜吃不上白瞎,路遇只买了两顿的量,掐着时间烧了排骨和土豆,许知决到宿舍时,他刚好炒出来另一盘嫩野菜。
许知决打仗一样吃饱饭,撂下筷子就奔他来了。
路遇一手扯着自己衣服不让,一手搡在许知决胸口:“走开,还没刷碗。”
“一会儿我刷。”许知决锲而不舍抱上来。
“你走开!”路遇两手一推。
许知决被他推得踉跄两步,站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半蹲在路遇腿边儿:“崽崽?”
路遇憋着一口气,被发现了觉得有点没面子,头一歪:“我无理取闹!”
许知决盯了他一会儿:“那能不能给点提示?”
“都说了无理取闹,给什么提示!”路遇嚷。
“那你闹吧。”许知决两手扒在路遇腿上,抬头巴巴看着他。
路遇被他这出儿逗得没脾气,绷不住笑了一声。
“是我和那几个女孩说俏皮话?”许知决问。
路遇心满意足转回头,在许知决形状俏皮的尖下巴上勾了一下:“你还知道呢?”
许知决两手继续扒着他:“前两天开会特意要求,旅游城市,民警必须对群众热情亲切,切忌生硬严肃,给我们一通儿培训。”
路遇挑了挑眉:“展会对接老师还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我结婚了,老丈人蒸的馒头还在冰箱里没吃完呢。”许知决说。
这个距离,不是展会期间的社交距离,他清晰地看见许知决略微发青的下眼睑,心疼劲儿一下子顶上来,扑上去环住许知决的脖子:“我不是想闹你,我就是总见不着你,有小情绪。”
“我也是,”许知决揽着他的后背,“上周末没捞到回去,控制不好情绪,审那个抓回来的强奸犯,连拍桌子带喊的,超雄得不得了。”
路遇贴着他笑了,许知决的手忽然往下挪了挪,托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转头把他放在小沙发上。
“沙发?”路遇发问。
“沙发。”许知决说,“床弄太湿,咱俩晚上睡哪儿?”
路遇立即联想到怎么会湿,甚至太湿,脸唰地烫起来。搭在许知决肩膀的手往背上去了去,再往下,忽然摸到了许知决后腰上冰凉硌手的金属质地。
反应片刻,看了看这人身上没来得及换的制服,意识到自己摸的是手铐。
许知决看着他,单手把腰后的手铐解下来,放到路遇手里。
路遇第一次摸这东西,好奇,仔细看了半天,比他想象的重,特别亮,灯光下左右转转晃眼睛。
抬起来想咬一口,被许知决摁住:“不干净,这副不是新的。”
“想玩给你买塑料的。”许知决接着说,“真的铐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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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四将信将疑,掏出手机,跟豆包聊了一会儿,痴痴呆呆愣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朝路金龙一指:“你们这些搞电诈的,阴招多了,联合豆包一起骗我!”
豆包:您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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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许知决,你再敢和小姑娘说你是rapper,我就要跟你battle了!
第49章 46路遇是他的小药引子
“你说什么呢,我没想到那儿去!”路遇说。
说完避嫌一样把手铐放一边儿,脑中重播“真的铐着疼”,突然想起来许知决是确确实实被手铐铐过的。
他拽着许知决胳膊,躺在许知决胸口:“坐了几年牢?”
许知决懈了劲儿倚在沙发上,伸手搂着他:“就两年,白罗陀出去,我就跟着出去了,支援组算好的日子。”
路遇半天没说话,他有点理解黄条子小时候为什么喜欢在凤凤胸口趴着了,能听见有力的心跳,有一种形容不上来的安全感。
好半天,问:“有人每月给你存钱吗?”
“哟,”许知决抬起手摆弄他头发,“还知道监狱能存钱呢?”
“你在赌石街被逮捕之后,我特意问的。”
“那不叫逮捕,”许知决说,“就是刑事拘留,刑拘之后三十七天之内签逮捕,或者取保候审,再者无罪释放。”
路遇被他科普带跑偏,幸好记得自己原本想问的,捋回刚才的线儿接着问:“给不给你按月存钱!”
许知决揉路遇头发的手吓得一顿:“没什么花钱的地儿。监狱伙食挺好,实在冷了管别人要几件衣服,作息规律,舒坦着呢……”
“我是跑公安口的记者!”路遇实在听不下去,“我去过监狱采访,里边就组织卖淫和强迫卖淫最不受待见,比强奸犯都招人嫌,那个强迫小姑娘卖淫的犯人大夏天穿毛衣,没人愿意把自个儿衣服给他!”
“别瞎想,没有的事儿。”许知决说,“我是谁,我多横?”
多横都没有用。
犯人好对付,但管教不行。卧底单线联系,没有人知道他真正身份,监狱管教们也只会把他当一个强迫卖淫罪犯。
强迫卖淫,进来还扒着成了白罗陀小弟,臭虫中的臭虫。
管教不敢跟白罗陀结仇,但时不时嫉恶如仇来他这儿搞点小事情。
他不太愿意想那时候的事,罚站到昏过去,管教领值班医生来给他测血压心率,血压心率恢复正常,居然他妈的让他继续站,说是还有六个小时没完事儿——
第二天早上又得按时喝粥,喝不下倒掉是不行的,浪费粮食戴一周脚镣,当然也没有哪个好心狱友愿意帮他喝,喝完了出门干工,胸口上挂的全是自己呕出来的小米粥。
还得天天像一条狗一样耍狠斗凶,变着法儿琢磨白罗陀的喜欢。
这些习惯了也不算难受,真正难受的是爸妈被人家反复掏出来说事儿。
就像那天在派出所里,那个杨姓警官问的:“你们这种人,身上说不定背着啥案子。你家里干什么,全是蛇头?”
监狱里差不多。
-你爸你妈干什么的?
-他们不管你吗?
-他们知道你强迫卖淫吗?
谈话室里听多了一遍一遍的质问,有时候恍恍惚惚真以为自己是强迫卖淫的罪犯,产生了莫须有的羞愧。
沉默得太久,发现路遇在看桌上的奥美拉唑,是他天天吃的胃药,坏了,忘收起来了。
该惹他的崽担心了。
他这个胃,监狱里留下了苗头,后来总和白罗陀他们喝酒,根本没捞到养养。
他想了一串理由准备搪塞路遇,路遇却问都没问,脑袋转回来,脸颊贴回他胸口。
好乖,配上软乎乎的头发,他心脏似乎正在被搓扁揉圆。
“监狱那个小窗,开在人够不着的位置。”许知决轻轻说,“进去之后的第88天,半夜两点,我从那个栅栏望出去,第一次看见月亮。”
“圆么?”路遇问他。
“一块一块的。”许知决竖起手掌,模拟窗上一道道铁栅栏,“像蛋糕,正好那天是我22岁生日。”
“真真小公主22岁生日快乐。”路遇口鼻闷在他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和路遇生日离的不远,路遇生日在十二月末,他生日在刚过完年,按周岁算,他29了,路遇还21。
路遇的手顺着他腰往下,拽住他拉链,拉锁滑下去,拉回来,再滑下去,拉回来。
滑音反反复复,局里发的裤子质量真好,非常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