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膝盖好疼。
忽然想起初见许知决,向许知决求救跪到许知决两只鞋面上……不怕,路遇不怕!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眼泪滑下去,视野清晰,于是伸手把民警翻到正面……
起伏的!
胸口是起伏的!
没死,只是昏过去!
路遇舒出一口气,没等到重新吸气,身后一只手猝然卡住他脖子,眼前一黑,脸颊、眼睛、鼻腔都湿毛巾摁住!
麻醉水味死死盖住他,路遇屏住呼吸。
不怕!
You here,there’s nothing i fear!
四级词汇第一行第一个abandon!
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过度紧张,肠胃条件反射出一阵阵绞痛,路遇继续屏着呼吸,模拟一会儿拿砖头的路线。
许知决说,面对真正的练家子,不能硬钢,利用自己的弱势让对方轻敌,然后寻找机会……
光明恢复,毛巾撤了下去,路遇心脏砰砰跳,感觉胸腔随时要炸掉——现在就是机会!
他装作被麻药迷晕,顺势倒在民警身上。僵尸弯腰来检查他,路遇循着脑中记牢的位置伸出手,在僵尸看不见的死角握紧砖头,心中默念许知决教过的出拳口诀,前摇尽量短,腰胯借力,万卷不离其宗,不管手里石头板砖还是棒子,发力都一样……出拳!
砖头厚度和当年拍梅天硕的字典一样,路遇熟悉这手感,抓得稳稳当当,瞄准僵尸下颌拍上去!
许知决说最优选打下颌,不要打鼻梁和面门,只有下颌能立即把人打关机,越是练家子关机越快,练家子神经耐受度下降、下巴脆!
脑袋“吱”一声响起轰鸣,路遇不敢眨眼,看着僵尸双眼出现一闪的涣散,直不楞腾仰面砸在地上,扑起沸沸扬扬的灰!
许知决说的对!
小粉猫说的都对!
猫说啥都对!
许知决还说,打下颌有利有弊,弊在于关机一般只能撑十几秒。
莲市第三中学短跑冠军路遇!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路遇拼了命跑起来,到楼梯,怕摔,集中精力两个两个台阶往下蹦,最后到平地,狂喜的空气从口鼻灌进来,嫌外套兜风,路遇撇下外套,顺着小路接着往外跑。
烂尾楼没人,但只要跑出最两百米就是马路!
路遇一眼看到路边儿站着一队游客,大巴车旁边,至少二十多个游客!扫过去有至少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登时吸一口气大喊:“救命!”
“救命!”
小伙子们朝他看过来,但多数站着没动,有两个甚至还往后避了避。
身后有脚步,路遇一边跑一边回头,果然看到追上来的僵尸。
真的这么快恢复过来……
他已经跑到马路,路边是冷眼的游客,没办法减速,减速会被僵尸抓住拖走,被拖上车再跑就难了,眼看争取出来的十几秒不能打水漂。
不对,他们不管你,不是他们冷血,是压根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路遇脑中的灯泡倏地通电亮起!
猛地停住脚步,拐弯直奔游客——原本低头看手机的几个人一愣,路遇一刻不停,两手从游客手里夺过手机,照水泥地上啪的一摔!
“你干什么!”游客吼起来。
那游客女朋友手上还戴了玉镯,路遇拽住她纤细手腕使劲一拽,把玉镯同样甩向水泥地!
趁游客发懵,路遇竭尽全力搞破坏,但凡端着手机的都被他抢走摔了!
“怎么回事?”旅游大巴上下来了更多人!
“救命!”路遇扯着嗓子喊,“救命!”
他紧紧抓住一个大哥的袖子,回头指僵尸:“他绑架我!”
僵尸站在旅游团面前,并不慌张:“这小子精神有问题,他是我弟,我得把他带回去。”
“那不行啊,”大哥说,“你看他把我们手机、还有美女的镯子都给摔了,得赔钱!”
僵尸掏出手机:“我赔,多少钱,现在就给你们转。”
“我不是他弟!”路遇急得不行。
大哥往前站了一步,问僵尸:“那你说你弟叫什么?”
僵尸笑了笑:“叫路遇。”
大哥看了看马路牙子上摔碎的玉镯子和裂屏手机,又看向路遇。
僵尸为绑架他而来,当然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家住址,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大哥脸色犹豫,路遇掏出裤兜里的记者证:“我不是傻子,你看我证件上的钢印!”
大哥还是没说话。
路遇定了定神,抽出皮套夹层里的身份证,扬声喊:“导游!这团的导游是那位?导游是不是本地人?”
“哎我是!”
一个小个子男人挤到前边,伸手拿住路遇证件,眯着眼睛看了看证件上的地址,心领神会点点头,朝僵尸开口:“这样,你说说,你和你弟哪个镇哪个村?”
“什勐镇公牛村二组9号。”僵尸倒背如流。
读的和证件地址栏上一字不差。
但错了。
读错了!
什勐的什读二声“za”,不读“shen”,如果真是公牛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救命!”路遇重新喊。
“报警!”导游指着僵尸鼻子嚷,“这他妈还真是人贩子!他不认识‘什’字儿!”
僵尸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路遇!”
身后传来暴喝,路遇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地上,回过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喊他的是许知决。可不是吗,都看见许知决人了!
他就没听过许知决这么大动静儿,唱歌好听的人就是不一样,丹田发声喊得剧院最后一排都能听清楚。
僵尸拔腿就跑,毫不恋战。
说好的“想见决哥”?想见他你怎么掉头跑了?你这颗心不够诚啊!
路遇脑子卡壳,下意识伸手指住僵尸逃跑方向,直到许知决像个炮弹一样轰上来。
彼时路遇的胳膊还支棱着指向马路对面。
许知决抱着他,没有使劲揉他,手扶在他后背。路遇的脸颊蹭过许知决的下颌,蹭到冰冰凉凉的汗,被风吹凉的汗。
倏然听到了压抑的啜泣,以为是自己在哭,冷静辨识了一下,居然不是。
于是路遇抬起头。
一滴眼泪劈头盖脸砸过来,他正好看见那滴泪珠下落的过程,闪烁着砸了他鼻梁上,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铺天盖地的情绪卷上来,嘴里泛起莫名其妙的苦味,他在这一刻忽然可以想象到许知决有多害怕那些噩梦。
鳄鱼听了都要掉眼泪的噩梦。
路遇没哭,因为许知决已经在哭了,所以他不能哭。
因为许知决在害怕,所以他不害怕,一点儿都不怕。
周围一大巴车的游客围着他们,而他们就这么紧紧抱在一起。
游客七嘴八舌说了几句,赔偿啊。那人是谁啊、怎么抱上不撒手。
路遇吸一口气,充起高涨的情绪:“我跟你讲!我刚刚一板砖KO了那个叫僵尸的,跟我嘚瑟,不看我防身术是谁教的,师父你放心!我是不会被妖怪抓走的我这么聪明!”
“真聪明,”许知决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哽咽,“真聪明啊。”
许知决慢慢松开他,手仍捂住眼睛,缓了一小会儿,红着眼睛掏出警证,亮在围观群众面前:“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你们去最近的派出所登记,定损后照价赔偿。”
“喔!警察同志啊!”导游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组织旅游团的人捡起地上破损的手机和首饰,往旅游大巴上回,准备驱车去最近派出所。
“那个僵尸,他念错了什勐镇的什勐,自己还不知道哪儿错,表情可逗了,哈哈哈……”
路遇努力调动许知决情绪,哈噎着了,发现许知决要跑,一把抓住许知决袖口,使的全力,“嗤啦”一声扯开线,好悬没把许知决撕成断袖。
“我得撵上那人,”许知决切换回路遇熟悉的轻松语气,“你摔东西算紧急避险,我抓着他让他赔!”
后边儿身着制服的一队特警跑过来,路遇看了看制服上边的警械和配枪,看回许知决身上:“你也有吗?”
许知决快速撩起衣摆露了露配枪:“管够儿。”
路遇点点头,松开许知决开线的袖口。
枪支大概率用不上,必须是罪犯正在实行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才能用枪——规矩就是这么死,不然刚才僵尸逃跑时,他早就瞄着僵尸小腿开上一枪。
“冠军自有其名!”
身后蓦地传来路遇吼声。
路遇居然记住他写拳套上那句话:冠军自有其名,反正不是故意插我眼珠儿那狗人。
许知决扫了眼被路遇拽开线的袖口,想笑,但刚哭完的胸腔颇为不顺当。
特警队追上了许知决,停在烂尾楼绿网前。
“决哥!”
僵尸从三楼探出头,手里提着一个昏迷状态的便衣民警,另一只手端枪顶着这民警的太阳穴,“不想这条子死吧?”
僵尸手里的枪是06式转轮手枪,许知决认了出来,这枪是僵尸刚从民警身上掳来的,威力比特警和他手里的92式小,但威力再小,崩脑袋也准保凶多吉少。
“这位兄弟没事吧?”许知决扬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