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认得那辆车,最近都是这台执勤车负责保护路遇,许宇峰办事,他放心。
“炸弹!他有炸弹!”
队伍最前方蓦地爆出吼声,人群紧跟着响起乱糟糟的尖叫,原本一竖行的队伍登时炸开,几个小伙子扒着一侧铁栅栏直接跳出去!
“炸弹!”旅客还在喊不停。
许知决这角度清楚地看见一个白发苍苍老大娘受推挤摔倒,他抬手撑住栅栏一跃,冲刺跑到老大娘跟前儿,从外侧重新跳进护栏,还是慢了,老大娘让一个小姑娘踩中一脚——
许知决急忙摁住继续往出扑的某位大哥:“别动!有人摔了!”
那大哥回过神,往下看过来,弯下腰跟他一起扶起地上大娘。
一旁人工口的年轻检票员可能没见过这阵仗,在检票口愣住一声不吱。
许知决逆着人流挣命挤到检票口,抄起桌上喇叭:“所有人抓稳护栏!”
不去强行挤,其实空间足够,一长队旅客在许知决喊完之后,陆陆续续凑到护栏旁边,海啸一般的人流逐渐安静。
特警车反应迅速,前后也就一分多钟,特警已持警械跳进来。
许知决跟着特警跑到最前方,刚进门没过安检机的位置,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手里举着足球,瞠着眼睛看向四周旅客和安保:“别过来……都别过来,我这是炸弹!”
男人头发蓬乱,举着足球的手指指甲里全是黑泥,眼珠瞪得奇大,露出眼底一大片红黄相间的浑浊血丝和凝固成黄色的眼屎。
“我有炸弹!”男人还在喊。
许知决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松了一口气,这男人走鉴定大概率完全无民事能力——是一个正处在发作状态的精神类疾病患者。
警告无用,特警从男人身后扑上,抢走男人手上足球。
将探测仪贴近足球,仔细检查,确认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足球。
“没有危险物!”动车站安保人员举起大喇叭,“没有危险物!!”
“是炸弹!”男人肉嗓喊得比喇叭声音还大,“肯定是炸弹!”
“对不起对不起!”
旅客们回过头,给不断念着对不起的大娘让出一条路。
是之前被小姑娘踩过一脚的大娘,她一瘸一拐走到队伍前边:“我是他母亲,我控制不了他……”
许知决看了眼大娘肩上仿LV的大包,不是高仿,地摊上几十块钱买一只的那种,刚才扶这大娘时他摸到了,大娘包里装了五捆整整齐齐的长方形东西,根据形状和厚度,像钱。
“炸弹危险,喊警察!你们放开我,我要找警察!”男人力气吓人,真的从一名特警手中挣出胳膊,幸好提前铐上了手铐,特警很快把这人重新制服。
“我们就是警察!”架住男人的特警道。
男人扭头看他:“不,你穿的不对!”
此时已经有好几位旅客举起手机拍摄,许知决才顾得上这茬。
“兄弟,”许知决招呼旁边特警,“我情况特殊,帮忙清一下手机。”
那特警立即听懂,抄起对讲机:“先清手机!”
举起来的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撂下,特警几乎一对一地看着旅客删除视频,围观群众以最快的速度解散。
特警跑回许知决面前:“有个小姑娘发群里了,没到两分钟,让她撤回了。”
“受累,兄弟。”许知决说。
说足球是炸弹的男人还在喊警察。
许知决大步走到对方面前,掏出兜里警察证,亮到对方面前:“警号210167,我是警察,炸弹可以交给我处置了。”
特警跟他换了一个眼神,把足球递过来,摸到足球许知决才发现,这球儿还被扎破了皮,瘪气的,沾着厚厚一层泥垢,不知打哪个垃圾箱里捡的。
许知决夹着足球,耐心等着男人一行一行看完他的警察证,说:“现在需要你配合我,是谁告诉你这是炸弹?”
“一个疯子,你们问他干什么!”大娘凑上来,“他脑筋不清楚,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带我儿子回去吧?”
“我妈告诉我是炸弹!”男人突然大叫,“我妈不骗我!那就是炸弹!他们都骗我,他们说我没考上大学,只有我妈不骗我,我考上清华,他们把我录取通知书偷走了!我妈不骗我!”
许知决不觉得滑稽,说实话心里有些不好受,他高中时隔壁班有个学霸突然崩溃跳楼,救是救回来了,腿落了残疾。
叹了口气,转头面向大娘,趁大娘没防备,直接扯下来大娘肩膀上的包。
“哎,你这人你干什么!”大娘伸手要抢。
许知决一侧身,打开那包,果然看见里面有五捆纸币——伍万元整。
“谁给你的?”许知决问。
大娘本就瘪进去的嘴动了动:“我刚收的工钱……快放我们走,精神病不算犯法!”
“但你算!”许知决比她声大。
大娘吓得后退半步。
“调监控,还是说实话!”许知决又问。
“……一个老缅,”大娘终于回答道,“我能听出来他是老缅,中国话说得溜,但我年轻那阵儿在老缅上过货,那人就是老缅!”
调虎离山。
负责保护路遇的这组特警全在动车站。
陈阿东见过路遇……这场混乱是奔着路遇去的。
许知决耳中瞬间窜起啸叫,脑中浮现白罗陀隔着玻璃说的那句:“兄弟,我们地下见。”
眩晕冲上来,他扶住护栏,强压下恐慌,转头看特警队长:“路遇那边,还有人跟他吗?”
“有!”队长回答,“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便衣跟路记者。”
许知决没时间点头或者说话,掏出手机打开拨号页面,他一直没把路遇号码设置成快捷号码,微信也用完就退出登录,这样即便哪天自己不走运,那伙人也不会知道路遇是他什么人。
许知决从未觉得手机号码位数多到漫长,好不容易输完,拨通,嘟嘟声响起来。
面前的特警看出他脸色难看,也拿起警务通拨给同事——
没人接。
许知决放下手机,重拨路遇号码。
与此同时,特警把警务通从耳边摘下来,眉头皱紧——那位便衣也没接。
第65章 62你练拳只想赢,面相都变了
“救命……”
“救命!”
路遇捏住小黄车车把刹停,循着声音四处望了望,担心自己听岔——他小时候听岔过,别人家电视声开太大,他以为人家真在打架,顺栅栏跳人家院子里想劝架。
附近没什么人,可能真听岔了?
“你撒手!救命!!”女孩呼叫再一次钻进耳孔。
路遇跨下电动车,瞄着烂尾楼声源方向狂奔,越跑声音越近,挂绿网的楼道里混着震耳的叫嚷回声,他顺着楼梯刚要窜上去,身后忽地一阵风,吓得顺势一把抓住楼梯扶手。
那人和他打了个照面,路遇把手松开,来人他认识,是附近辖区派出所民警。
但他还没报警啊!难道真的学会了意念大法?
有民警在,路遇心里踏实不少,跟着民警一起往前冲。
一间没有门的毛坯房里,找见了呼救的女生。女生很年轻,吊带被她身上的男人扯掉一半,底下穿的是超短裙和渔网袜。
男人如同根本没留意到他们,继续低头行凶。
“警察!停手!”民警大喊一声,直接扑上去抓男人肩膀,那男人在这时有了反应,硕大的胳膊一抬,手肘陡然撞在民警喉管!
民警捂着脖子往后倒,男人倏地转身,扬起拳头照民警脖子和肩膀相连的地方打斜一砸——
“咚”一声响,带着回声,路遇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接住民警瞬间瘫软的身体。
多说两三秒钟……从民警扑上去到昏厥,整个过程多说两三秒。
对方转过身,身高比路遇高一头还多,肌肉将衣服顶出蓬勃的形状。
呼救的女生把滑到胳膊的吊带拉回肩膀,灵灵巧巧地站起来,白了一眼地上的民警。
男人从掏出口袋里的一叠纸币,递给女生。
“谢谢老板。”女生拿过钱,看都没看路遇,转身顺着楼梯踩着小高跟噔噔跑下楼。
男人隔着两三米距离看向路遇:“我叫僵尸,阿东说,你是决哥的相好儿,只要抓住你,就能见到决哥。”
民警前胸朝另一侧栽倒,路遇看不着对方胸口还有没有起伏,迟疑片刻,问僵尸:“他……警官还有气儿没?”
僵尸歪了歪脖子,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毫不避讳路遇,拿出袋子里放的白毛巾。
湿透的毛巾,水滴嗒嗒砸在毛坯地上,摊出一片水渍。
一股和医院消毒水相似的气味扑过来。
“吸入式麻醉药水。”僵尸托着毛巾,注视着路遇,倾斜头颅指了指地上的警察,“自己过来看看他?”
直接跑胜算几乎为0,僵尸身高比他高太多,露出胳膊上全是隆起的肌肉,加上从毛坯房里出去是楼梯,楼梯上不可能跑得快,比爆发力,他窜不出多远就会被摁倒。
不用害怕……
不怕。
路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余光上,保持直视着地上的民警,挪动脚步。腿不是沉,反而是轻,轻得不受控制,每走一步得尽全力踩牢地面才能不摔!
不怕,路遇!
我们国家边境的口岸严格、非常严格……地表最强!对,当之无愧的地表最强!就算把这个僵尸还是丧尸的放进来,也不可能放进任何武器,也就是说,这个僵尸充其量只是一副血肉之躯,没有枪!
是和他一样的血肉之躯。
许知决教过他,许知决没少教他防身术,许知决每次教他防身术都认真得像换了一个人,高中教导主任也没许知决苛刻!
再说,僵尸不敢在我们地盘上杀警察。
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看看受袭的民警是否活着,然后捡起地上那半块砖头!
路遇走过去,需要眼泪时,眼泪有如神助地噼里啪啦往下流,他的恐惧是真实的,因为太过于专心在余光上,没看到脚下,踩上一颗小石子,脚下一滑,噗通跪在那民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