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宁哲低声跟罗瑛道了声谢,但这一次没走两步,罗瑛便在背后蓦然出声,“你很怕严清?”
宁哲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罗瑛又道:“他说的丧尸潮,你怎么想?”
“……”
宁哲停住脚步。
重生以来,他一直想着要避开严清的锋芒,要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刻意忽略了这场丧尸潮带来的最可怕的后果。
他愚蠢无知的行为,不止害他自己没有了父母,也让基地许许多多的人失去了至亲朋友。
按照上一世的剧情,毁坏罗瑛的基地,也是严清的目的之一。
如果要阻止丧尸潮侵入基地,那么宁哲就势必要站在严清的对立面,可是他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父母都尚且没把握保住,真的有能力与严清作对吗?
他不敢冒险,只能管好自己,别再成为灾祸源头。
许久,宁哲哑声道:“你相信就够了,基地的事是你们做主,我的想法重要吗?”
“……”
宁哲离开了。
罗瑛望着闭合的门良久不动。
第7章 委屈
宁哲回去后便投入训练之中,他本来还担心基地的人看见他被罗瑛押走,也许会误会什么影响到宁父宁母,好在罗瑛派人去澄清了这件事,只说误会一场。
而就在当天,罗瑛公布了丧尸潮即将到来的消息,如滴水如油锅,炸起一片沸腾,瞬间将宁哲那点事压了下去。
质疑的有之,绝望的有之,他们在基地过了很长一段安生日子,不愿相信又要再次面临丧尸口下逃生的灾难。
但更多人选择听从罗瑛的指令,拿起刀枪,共同保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
和上一世一样,严清连夜和罗瑛商讨基地的防御工作,不同的是这一次公布丧尸潮消息的人是罗瑛,他的公信力远超严清,因此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讨论工作中。
不过这一切与宁哲无关,他叮嘱自己的父母尽量不要外出,遇到严清以及他的手下能避就避。
宁父宁母没询问原因,只是照着宁哲的话去做。
这天晚上,宁哲如常离开基地,不知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近几天城里游荡的丧尸数量骤减,他不得不去其他地方寻找猎物,又担心发生意外来不及反应,便没有离基地太远。
基地是以城市外沿的农村为基础建立,不远处便是一片丛林,宁哲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棵树后发现了一只丧尸,但这丧尸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没影。
这是只速度型的变异丧尸,晶核比普通丧尸效用高出许多,宁哲舍不得放过,打开空间作为防御,手握匕首,迅速追上去。
几分钟后,那只丧尸却猝然没影,宁哲一愣,回头看来路,发现已经进入丛林内围。
他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冒险,正要离开,却听见隐约的人声。
宁哲心脏一跳,拨开茂盛的枝叶,不远处跳跃的火光便如星点般映入眼帘,谈话的声音隐隐传来,宁哲听见几个词汇,怀疑那些人就是带着基地药物叛逃的那群叛徒。
就在这时,一旁的草丛突然簌簌作响!
宁哲一凛,正要闪躲,下一秒腰间便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箍住,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入草丛。
宁哲的闷哼被掩在那人的掌心里,他倏地抬头,却见这半夜蹲在草丛里的人,模糊的火光下,俊眉深目,正是罗瑛。
宁哲心脏大起大落,浑身都仿佛失了力气,向罗瑛比手势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罗瑛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推着他在旁边蹲下。
宁哲顺从地在他身边蹲好,余光里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一扭头却对上张青白狰狞的脸——是他刚才追的那只丧尸!
他高高举起的匕首被一只手拦下,宁哲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丧尸被扭断了脖子,额头上一个利落的深坑,晶核已经被人挖出来了。
追了半天的猎物竟然落进罗瑛手里,宁哲心里有些不快,但很快又猜测起罗瑛来这儿的目的,收起匕首,朝草丛外的火光处看去。
火光距离他们有些远,但异能者的视力足够让他们看清,那是搭在丛林空地处的几个帐篷,火堆外有几个人正在交谈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被火光映衬得清晰的一张张脸,绝对就是那批叛徒无疑!
宁哲猛地看向罗瑛,罗瑛竟不声不响地一个人来追踪这些人!
如果不是今晚跟着那只丧尸误打误撞,宁哲估计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群人藏在这儿,那罗瑛怎么准确找来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宁哲脑海中,他犹豫着,目光久久地落在罗瑛身上,还没等他发问,罗瑛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猛地按住他仰倒在草丛里。
不远处响起枝叶摩擦的窸窣声,有人在靠近。
宁哲半张脸都被紧紧捂住了,后背落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里,心又乱又慌,僵硬地保持着身形,好在来人的动静很快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草木簌簌,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音,紧跟着是男性的.粗.喘.和女性的娇.吟。
宁哲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黑暗中热度迅速爬上脸颊。
他的眼珠子情不自禁地转到那个方向,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交.叠.律.动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眼前陷入了黑暗。
罗瑛捂着宁哲嘴巴的那只手,默默地移到了他眼睛上。
“……”
宁哲只好竖起耳朵听。
一阵剧.烈.喘.息过后,就听那粗噶的男声道:“妈了个巴子,严清那小兔崽子光让老子们在山里等,屁的消息都没有,吃的都快没了,他不是在玩我们吧!”
“急什么,”那娇媚女声道,“小严给我们的好处还少吗?再说也没到约定的那天,药还在我们手里呢,他总会来的。”
“呸!你就会帮小白脸说话!”
“人家说的是实话嘛……”
话里话外严清和他们的关系再直白不过。
一片漆黑中,宁哲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分不出那是喜是怕还是痛快,也许兼有。
原以为经历过上一世后,他不会再轻易掉眼泪,但此时此刻,宁哲只觉得一股冲动涌入眼眶,连带着上辈子的委屈辛酸,热泪突然就涌出来了。
……
跑进林子里寻欢作乐的俩人收拾好衣物很快就回去了,那男人一边走一边咒骂,女人则小声安抚。
夜更浓了,深秋时节几乎听不见虫鸣,远处的动静称得草丛深处越发静谧,宁哲极其小心地吸了吸鼻子,却如在空荡深邃的洞穴中投入一颗石子,声音被无限放大。
脑后的胸膛紧绷了一瞬。
宁哲难堪得想躲起来。
他知道这眼泪来得不合时宜,也不想被罗瑛看见他这幅模样,可眼泪的闸门一开不是想收就能收住的。
他想从罗瑛怀里起来,然而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却紧了紧,覆在宁哲眼皮上的那只手动了动。
宁哲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抹过他的睫毛、眼角,算不上温柔地在他脸上囫囵摸了一圈,抹去了他的眼泪。
宁哲屏住了呼吸,等那俩人走远后,他故作镇静地移开罗瑛的手,起身,刚想说什么,罗瑛却严肃地示意他噤声,然后抓住他手腕悄声往远离营帐的方向离开。
第8章 心痛
一直到将近丛林外围,枝丫逐渐稀疏,能看见夜空中皎洁无暇的月亮,罗瑛才松开宁哲的手。
他回头借着月光打量宁哲片刻,皱了皱眉,“只是听听就吓哭了?”
宁哲无语,上一世他也活到了二十七岁,可比现在的罗瑛有经验,不过他满心挂念着刚才的事,便只静静地望着罗瑛,等他先开口。
但罗瑛并不提刚才的事,他找了棵树靠坐下来,掏出从那只异能丧尸脑子里挖出的晶核摩挲,沉思着。
宁哲站在他几步之外,忐忑地看着他,突然又不确定了。
他凭什么觉得罗瑛知道了严清的真面目就会向着自己呢?
上一世在这之后,严清也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仗着罗瑛的喜欢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伤害罗瑛,可他最后不还是选择跟严清站在一起吗?
重来一次难道就会有变化吗?
好似窥见了沉重宿命的真相,无力感山一样压得宁哲呼吸困难。
他唇线紧绷,最终攥紧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罗瑛在这时开口了,“你没有要跟我说的吗?”
宁哲顿住脚步,深呼吸,哑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罗瑛动作停住,抬眼,月光下眸子如狼般映着幽光。
“真没有?”他问。
“我要回去了,”宁哲说,“我爸妈会担心。”
他不愿再停留半分,急促的脚步轧得落叶沙沙作响,没看见这一瞬间,罗瑛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身后传来大力,宁哲的胳膊被猝然一扯,罗瑛将他按在了树干上。
“……没什么好说的,你能哭成那样?”罗瑛扣着宁哲的肩膀,眉目沉得能滴出水,“听见‘严清’两个字,你能委屈成那样?”
他也不知道心头的怒火从何而起,如野火燎原,一眨眼便不可收拾。
只是看着月光下这张苍白的脸,这张秀丽而略带稚嫩的脸,这张罗瑛曾经最熟悉的面容,现在却隐藏了无数他无从知晓的秘密,像一口深渊,将宁哲吞没,变成了一个令他感到陌生的人。
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宁哲身上发生了什么。
分明从小到大,他们之间都没有秘密。
罗瑛迫切地想知道宁哲流泪的原因,想知道他对严清的恐惧从何而来,想知道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顾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对自己避如蛇蝎……
或许是头顶的月光太过冷淡,或许是宁哲此刻的眼神让他心底发寒。
自城里察觉宁哲的变化后,罗瑛心中的隐隐躁动在这一刻终于自水底生根发芽,枝干伸展浮出水面,露出最清晰的模样。
罗瑛在恐慌。
不知从哪一天起,宁哲有了他不知道的秘密,他带着那些秘密毫不留恋地与他渐行渐远,总有一天,罗瑛会永远失去他。
罗瑛收紧力道,死死盯着宁哲,像是要将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