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北处远远地传来欢呼声——
陆山禾他们成功攻破了城门,圣彼兹堡内的异能者终于重获自由。
严清没去管那些人,他看了眼地洞下方,借着不远处的火光,隐约能看见宁哲似乎也晕过去了。
严清眼睛一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第106章 记忆复苏
这是一间金属制的单人监狱,与关押异能者的牢房不同,这座监狱位于某座堡垒之中,曾用来关押战乱时期最危险的恐怖分子。
严清靠坐在一旁的审讯椅上,用道具将自己身上的伤口治愈后,又把血污清理干净,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显出锁骨,眼睛微眯,露出魅惑的神情,支着下巴等待着罗瑛醒来。
“怦怦——”
“怦怦——”
“怦怦——”
罗瑛的心脏正极速地张缩着。
他平躺在铁架床上,四肢被铐住,眉头紧蹙,呼吸沉重,每一次心脏跳动发出的声音都震得他耳膜发涨,浑身的血液仿佛沸腾的洪水一般冲刷着血管。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宁哲坠入黑暗的一刻,那洞穴仿佛成了无尽深渊。
恍惚间,底部黑暗中似乎站立着无数只丧尸,仰着头,伸着青紫色的利爪,咆哮着等待一顿自高处坠落的美餐。
罗瑛头痛欲裂,脑袋上像是有一柄电钻,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直抵着他的天灵盖开凿,伴随着无数画面,如狂风漫卷霜雪般,沿着那凿出的裂缝钻入脑中,唤起一股悲凉至麻木的绝望——
他看见了血海炼狱般的金乌基地,无数熟悉的脸孔被撕成碎块躺在血泊之中,满身鲜血的宁哲跪在父母的尸体旁,拼命地朝四方磕头,抱着他的双腿求他别赶自己走。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宁哲嘶声哭喊,绝望的泪水滚滚涌出,而基地数名幸存者充满敌意地围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看见自己一脚踹开了宁哲,宁哲在地上翻滚几圈,脸色惨白,却不折不挠地伸手试图再次抓住他,但凶悍的闪电从天而降,宁哲只能狼狈躲避,被闪电驱逐着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末世的荒芜中。
画面一转,罗瑛已经带着幸存者加入应龙基地。
一次行动中,他遭到暗算,险些在丧尸的包围圈中失去意识,意识坠入黑暗前,一双细瘦却坚硬的手臂从背后托住了他。
醒来后,罗瑛对面前的人颔首道谢,对方明显一愣,而后迅速背对过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将那张脸上的污渍冲开,罗瑛这才认出这瘦得脱相的人,竟然是宁哲。
他把宁哲带回应龙基地,为他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但同时还有无数其他的事等着他处理,忙完以后,一转头,宁哲不见了。
杨烨告诉罗瑛,基地的受害者不肯原谅宁哲,又一次将他驱逐。
这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后,那段时间罗瑛遭到袁司令的猜忌,在应龙基地里举步维艰,外出任务也总是险象环生。但不知何时起,队伍中似乎多了一个无形之人,每当生死危机的时刻,总有一股力量为他们挡下杀机,事后却拂衣而去,不留姓名。
罗瑛最终抓住了那人,当对方惊惶失措地回过头,罗瑛一时哑然,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三年,宁哲的变化竟似脱胎换骨。
宁哲蓄了一头长发,用粉色的草莓发圈束成马尾,腮边的婴儿肥早已褪去,轮廓姝丽清绝,神情孤寂而锋利,眼中的天真全然消逝。他变得沉默,阴郁,警惕……唯一不变的,是看向罗瑛时,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明亮与炙热。
可被罗瑛发现后,他却不愿在罗瑛面前多停留,转瞬间便逃离。
而后记忆如雪花般飞速掠过,罗瑛看见被自己亲吻后不知所措的宁哲,看见抓着自己袖子、乖乖点头说会等他回来的宁哲,看到了被悬吊在实验室中,死寂、麻木,空流着眼泪的宁哲……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座老旧高楼的楼顶。
罗瑛的意识像是钻进了一具身体里,他无法控制自己,拼命嘶吼,却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任由这具身体一掌推出,重重砸在了宁哲心口。
宁哲倒下了高楼,极速下坠。
他仰面望着罗瑛,眼里一瞬间划过许多情绪,不甘,错愕,茫然,悲恸……最终停留在平静与沉寂。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千百丧尸的咀嚼声中。
那双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对罗瑛的恨意。
“啊、啊——”
罗瑛紧闭着眼,额角青筋凸起,一次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里裹挟着巨大的恨意与悲恸,听得人毛骨悚然。
严清以为他醒了,靠近床边,弯身想抚摸他的脸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缩手后退。
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尖响,罗瑛抱紧脑袋,高大的身子蜷缩颤抖、疯狂挣动着,金属手铐在瞬间崩断,在他的手腕、脚腕上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他好似无所察觉,不断地用头、用身体去撞击墙壁和床头,好似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挣脱,又好似痛到了极致,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转移痛楚。
罗瑛清醒了,但醒来的这一刻,如浪潮般全然复苏的记忆却让他生不如死。
——是他!全是他!
那个卑鄙下流、可耻可恨的恶徒,那个欺骗宁哲、伤害宁哲,让宁哲自轻自贱、失去一切,甚至害死宁哲的混账、杀人犯,全是他!!!
他原以为宁哲是跨越了平行时空来到这里,但事实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平行时空——
宁哲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经历了非人的摧残与苦痛,在绝望中重生。
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真凶。
可他还口口声声让宁哲相信他!口口声声让宁哲选择他!口口声声责怪宁哲的狠心!口口声声让宁哲忘记过去来原谅他!
他凭什么啊?!!
罗瑛如同困兽一般嘶吼着,过于惨痛的回忆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深陷其中,疯狂地想杀死那个过去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伤痛与折磨转移到现在这具躯体上,似乎这样就能稍稍排解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绝望。
“072,你不会是用错药了吧?”严清警惕地站在一旁,观察罗瑛,“给他用的真是撩情喷雾?”
“不会有错。”
“那他突然发什么癫?药效都起来了,他不该马上朝我扑过来吗?”
“……数据无法检测。”
严清蹙眉,暗骂系统没用,但积分已经花下去了,他只当罗瑛晕倒前受了刺激,因此反应不太正常,快速解开自己的衣服,试着向罗瑛靠近。
“阿瑛……嗬!”
哪知他刚开口,便被罗瑛伸手掐住脖子,悬空提了起来!
罗瑛睁开血红的双眼,浑身肌肉紧绷,他一手掐着严清的脖子将他悬空举起,一手在自己后背摸索,见后背空空如也,便扭头四处找寻,脸上满是茫然与急切,像是弄丢了极为重要的宝物,不停喃喃着:
“宁哲呢……宁哲去哪了?宁哲去哪了?”
严清两眼翻白,蹬着腿拼命挣扎,甚至用异能冻住了罗瑛的手,却毫无效果,只能用力捶打罗瑛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
“放、咳——!”
这声音像是提醒了罗瑛,他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将严清举到身前,双眼睁大,问道:“宁哲呢?”
严清根本说不出话,为了求生,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宁哲在哪。
罗瑛便随手将他往墙上一扔,看着他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走近两步,急切追问道:“宁哲在哪?”
严清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脸色憋得紫红,憎恨地瞪向罗瑛。
他花了500积分兑换来药效最强的药物,上衣都脱了,换作别的攻略对象早就急不可耐地开始跪.舔他,可罗瑛非但不上钩,都神志不清了,还在宁哲、宁哲、宁哲!
这彻底惹怒了他。
“他已经死了!”严清恶毒地吼道。
在将罗瑛带进这间监狱前,他已经将昏迷的宁哲扔进了伊格尔的密室,此时此刻,想必伊格尔也发现了他留给他的礼物。一想到这,严清心情顿时无比畅快,唇角勾起,磨着森森的白牙,直视罗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现在已经被伊格尔折磨死了!你根本护不住他!听懂了吗?他死了——!”
“……”
光是一句话还不够解气,严清喋喋不休地骂着,冰冷狠毒的咒声在牢房中回荡,罗瑛站在严清几步开外,表情空空的。
突然之间,一声轻微的炸响,来自罗瑛的体内,他脑中数枚晶核剧烈震颤着,泛着光芒的表面出现一道道碎裂的痕迹。
严清声音一顿,只见罗瑛静静地站立着,身姿挺拔,但裂痕般的血色纹路爬满他的躯体,老如同化剥落的瓷器,皮肤在转瞬间干瘪、脱落,又重新长出,愈合,再次脱落,如此反复,像是一棵在春秋之间来回更替的树木。
严清却痛快极了,变本加厉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宁哲,描述宁哲可能遭遇的境况,他的头被无形的重力狠狠地挤压在地上,脖子快被折断,却嗬嗬地放声大笑。
他心想,再过一会儿,等撩情喷雾的药效发挥到最浓,罗瑛现在对他多狠,待会儿就要跪下来哭着求他!
但这时,系统突然自动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重要角色罗瑛即将进入暴走状态!请宿主立即远离!立即远离!倒计时十秒——】
严清的笑声戛然而止,扭头一看,罗瑛依然悄然伫立着,直直瞪着他,眼中缓慢地渗出血水,将他的双眼染得猩红,又如泪般滴落。
严清心中一凛,多次任务训练出的经验让他在系统发出警报的下一秒便挣扎着打开门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身后并没有追赶的动静,却让他越发慌乱,到达出口最后几步,他纵身一跃,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连忙爬起。
就在这一瞬间,地面开始震颤,整座监狱顷刻间便倒塌而下——
尘土漫天,一道身影缓慢地浮现。
罗瑛的身后,紫色闪电自云层间降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闪电劈下的地方,刹那间便化作齑粉!
严清手脚冰凉,意识到此时的罗瑛绝非他能掌控,便趁着罗瑛头脑混沌,毫不迟疑地转身逃离。
与此同时,寝宫中的密室,餐桌上燃着几根快要烧尽的蜡烛,蜡油凝固在桌面,烛光微颤,锅中的羊肉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伊格尔悠悠转醒。
晕倒前的一幕幕迅速闪过,伊格尔揉着眉心坐起身,意识到自己被耍弄了,一时间怒气万丈。
他站起身,刚要出去下令捉拿严清,一转眼,却见面前的刑墙上,沉睡的青年长发披散,苍白的脸低垂着,睫如鸦羽,唇色微红,一眼看去只觉得动人心魄,粗重的锁链将他重重绑缚,好似一份特意为伊格尔准备的精美礼物。
——正是他难以忘怀的阿多尼斯。
“……我的宝贝又贪玩,”伊格尔眯了眯眸子,猜到这是严清为他准备的,怒意稍稍抚平,“可我现在饿得厉害,没工夫去找他。那么,只能由你来代替了,阿多尼斯。”
他捡起地上那支原本该注射进严清体内的致幻剂,走向宁哲,握住他的手臂,将针孔缓慢扎入他细腻的皮肤,享受般深吸口气。
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宁哲皱了皱眉,睁开眼,便见伊格尔大拇指将注射器按压至底部。
微凉的液体注入体内,仿佛记忆中某道锁扣被打开,宁哲瞳孔猛缩。
他的身体惊恐地痉挛,开始剧烈挣扎,锁链哗哗作响。
伊格尔丢开空了的注射器,退开几步,兴奋地观赏着,抚掌大笑,“对,就是这样!再恐惧一些!再痛苦一些!再绝望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