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不知重复多少遍的对话,让072终于崩溃,“即便是公司也做不到!我求你,我求你杀了严清吧,他已经疯了,他现在生不如死!这还不够吗!”
罗瑛笑了一下,“杀了他,你就能回到你口中的‘公司’,对吗?扔下这个被你们搅得乱七八糟的——小说世界。”
“你也不是无辜的!”072道,“倘若不签约,挽回这个烂尾的结局,你就等着看这个世界彻底走向灭亡吧!”
罗瑛一脸漠然,“……告诉我,神明是谁?如何得到祂的力量?”
“……”
“告诉我,我就杀了严清。”
“……我只是公司最普通的一个员工,我接触不到高层的信息。”072无力道,“我只知道……我们的‘读者’,就是神明。”
“真没用。”
罗瑛轻嘲,换了一个问题,“那么,成为宿主的代价呢?”
“……”
072已经不再为罗瑛猜到这一点而惊讶,它强撑着不说话,但数据身体已经开始明灭闪烁,濒临瓦解,这意味着它的能量即将耗尽,如果不能及时摆脱宿主的躯壳,它将永远困在这个世界。
072不得不坦白:“若是普通角色,签订宿主协议后,就是将自己的灵魂贩卖给了公司;若是主角……一旦签订协议,在他集合了世界资源与气运的那一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消失?”
“他将失去记忆,成为宿主前往其他世界,继续执行任务。而这个世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将被彻底抹去。”
072开始颤抖,话语间泄露出电流摩擦的声音,“那些属于主角的世界资源与气运……将会成为公司运转的能源。失去了这一切的世界,也将失去生机,彻底崩溃……”
“……”
罗瑛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平静地起身,套了件有口袋的黑色外套,拿了块桌上放的昨晚剩下的馒头干,步行至营帐外不远处的湖边,蹲下身,静静地望着芦苇丛中成双成对休憩的野鸭。
野鸭们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地醒来,张开翅膀舒展开卧了一夜的身体,“嘎嘎”地抖擞着羽毛,熟门熟路地游至罗瑛身前,迎接早餐投喂。
罗瑛将馒头掰成小块,洒进水里,立刻被野鸭们啄食干净。
今天或明天,这些野鸭将飞往南方过冬,在此之前,它们要尽量为自己囤积足够的能量。趁他们吃得正香,罗瑛将衣服口袋里的防水纸条取出来,一张张悉心地绑在野鸭的双脚上。
“老大!”
远远传来一声呼喊,罗瑛看过去,是许久不见的林霄,从宁哲那里回来了。
等人走近,罗瑛开口便道:“他说什么了吗?”
林霄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罗瑛说的是宁哲,“哦,宁指挥说谢谢你!”
“宁指挥……”罗瑛唇齿琢磨着这个称呼,忽然笑了下,“很威风。”
他看着林霄,隐隐期盼,“然后呢?……没了吗?”
“……”
罗瑛明白了,视线垂下,低声自语,“‘谢谢你’……为什么要谢?”他为宁哲付出生命都是理所应当,他配得上宁哲的感谢吗?
林霄见他的神情,心里突然一阵酸涩的难过,他放轻声音道:“老大,你应该自己去见他的,宁指挥人很好,也好说话,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吗?”
“是不想见吗?”
“啊?”林霄没听清,“老大你说什么?”
“没有。”
罗瑛心念一动,眼前忽然凭空浮现一张空白契约,而林霄则对此毫无察觉,只顺着罗瑛的要求,开始细细地讲述从他遇见宁哲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复述着一句句对话。
罗瑛听着那些事,就好像发生在自己眼前,他能想象到宁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副神情,或喜或怒,或窘或哀,一边盯着那虚空中契约出神——
得到一切的主角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怎么能让宁哲消失?怎么能让宁哲为之奋斗的一切成为那“公司”的战利品?
“他一开始好像有点生气,”林霄道,“但是看到你让我带去的那封信,就不生气了,还问我你怎么拿到的。我说不知道。他又问你有没有说别的……”
罗瑛的眼里浮现湿意,声音掩盖在晨风下,“到那一天,唯一该消失的,是我……”
是不想见吗?是不敢见。
当那一天来临时,罗瑛希望宁哲失去的是一个榨尽利用价值、已经无关紧要的人,就像掸走了一抹微不足道的经年灰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与宁哲保持距离。
更重要的是,见得多了,万一自己舍不下,怎么办?
第123章 抵达陕原
深秋已至,天高云阔,一行排列成人字形的野鸭自渡春山上空飞过,“嗖”地几道破空声,野鸭们挥动翅膀的节奏一乱,簌簌坠落而下。
“是鸭子!野鸭子!宁指挥——!”
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人手提着一只野鸭,脚步匆匆地奔入普济寺后院。
院子里的空地堆满了食物、生活用品等各类物资,大人们拿着扫帚、脸盆等在各个屋子之间忙忙碌碌地穿梭,桌角、墙缝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听见他们的动静,扭头笑道:“野鸭子啊,还挺厉害!”
宁哲正坐在台阶上李泊敖几人对着地图小声商量搬迁路线,闻声抬头,几个小孩一手握着郑啸给他们做的小弓弩,一手提着野鸭,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止步,排排站好。
“报告!”谷三妹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春泥第六行动小队捕猎成功!收获七只野鸭子!”
小荆棘踮了踮脚,挺起胸膛,试图与谷三妹变得一样高,“我打到两只。”
“还有我!”“我打到一只!”
宁哲眼神示意李泊敖几人稍等,做出诧异的样子,伸出手从孩子们脑袋上一个个摸过去,“你们怎么都这么能干啊,我都不知道这附近还有野鸭的。”
“是从北边飞过来的。”明悟小和尚指了指天空,见宁哲的手要轮到自己了,立即把脑袋凑上前,“我没有打的,但是我帮忙捡了。”
“好,小师叔也很厉害。”
小孩们红着脸嘻嘻一笑。
何姐走上前,接过一只鸭子掂了掂,“哟,这么多只,还挺肥!我研究研究能不能吃,没变异的话正好给咱们临行前加餐了!……嗯?这腿上怎么还绑了字条?”
众人一愣,稀奇地凑上前。
何姐解开字条一看,众人都乐了,“哈哈哈!居然是菜谱?!”
“这鸭子教咱怎么炖它呢!”
“好兆头!”有人道,对着正殿方向的佛像拜了拜,“咱们这次北上,一定平平安安,马到成功!”
“说得好!”
众人鼓起掌来,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对宁哲心悦诚服,也对基地有了归属感。如今时机到了,宁哲提出向陕原迁移,他们虽心有不舍,但始终没有忘记过去的仇恨与伤痛,更愿意跟随宁哲的步伐让基地变得更加强大——比起留恋,更多的是振奋。
宁哲无意中撇过那纸条,一顿,上方的字迹看似潦草,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蹙了蹙眉,心道没那么巧,收回视线继续听李泊敖分析。
“陕原面积辽阔,山脉平原交错分布,且土地污染区域有限,只要能占下一块地盘,粮食基本不愁问题。但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这儿,圣彼兹堡。不说武器储备,就看袁帅对这地方势在必得,那道传言绝非空穴来风。”李泊敖看着宁哲道,“他先前让罗瑛去找的那扇门背后,一定隐藏着重大机遇。”
宁哲点点头,系统已经发布下一个主线任务,正是攻占圣彼兹堡,李泊敖的判断与系统任务基本一致,宁哲也越来越好奇那门后究竟是什么,系统给的那一串数字又是什么作用。
“圣彼兹堡的北面是应龙基地的驻军,南面隔着牯岭群山,群山之中有个黄龙寨。前者基本算罗瑛的势力,是我们可拉拢的对象,但需提防袁帅的算计;而黄龙寨……”李泊敖摇摇头,“这是我们北上的第一道坎。”
宁哲眼神微闪,他不再回避谈论罗瑛,当他如自我催眠一般,多次、重复地将罗瑛定位在“合作伙伴”的身份上时,他终于能够坦荡且冷静地看待对方——除开某些意识不清的梦境时刻。
“黄龙寨的情况如何?”宁哲问。
李泊敖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宁哲。
在伊格尔统治陕原的时期,除较为偏远的“邦国”外,越是临近圣彼兹堡的势力,对异能者的歧视越是令人发指,他们不只定期为伊格尔上贡异能者以换取武器,自己也会捕捉异能者,效仿伊格尔,用以取乐。
黄龙寨如今的头领,被称为“龙哥”的男人,便是曾经受欺辱的异能者。陕原大乱后,他迅速发现异能修炼的诀窍是丧尸晶核,短时间内成了七级异能强者,聚集起一批思想极端的同类,推翻了自己所在的小基地后,又鼓动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团结反抗。
最终,曾经欺压他们的人被通通杀害,那些基地融合统一成黄龙寨,将龙哥奉为头领。但异能者翻身做主、复仇完毕后,却又意犹未尽地将他们的经历变本加厉地施加在被纳入他们辖区的普通人的身上。
“他们的作风跟群土匪一样,平时在山里纵情享乐,隔段时间下山,在他们辖区的村庄里烧杀抢掠。谷泰曾经生活的阿勒塔寨地盘现在也归属黄龙寨,我们自南向北,避不开他们。”
“黄龙寨有多少人?”宁哲问。
“我离开陕原时,推测山寨里已经有一千多成员,其中异能者人数至少两百。辖区里又有几十个村落,保守估计,有五千名左右居民,这些人算不上主要战力,不知他们现在和黄龙寨关系如何,倘若已经彻底归顺,也是不小的麻烦。”
宁哲凝眉沉吟。
李泊敖观察宁哲的神色片刻,又画了另一条路线,“或者我们绕开牯岭群山,也能避开他们的辖区,不过得多花半个月在路上。”
“不能拖。”宁哲摇摇头,“天气一冷,北方的丧尸会往南迁徙,到时我们更难行进。”
“那要打?也不是不行,如果能打下这块地盘,后面攻占圣彼兹堡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李泊敖挑眉,“不过那寨子藏在深山里,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在人数上又远胜于我们,你有几分胜算?”
宁哲知道他又在考自己。
这些日子里渡春山并非一帆风顺,除丧尸外,也有几个别有居心的基地势力发现这里,上山劫掠。宁哲最初被李泊敖赶鸭子上架,磕磕绊绊地指挥了几场战役后,逐渐将所学融会贯通,对春泥基地的实力有了全面客观的了解,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更加有底气。
“暂时七分。”宁哲斟酌着,食指弓起,敲了敲地图,“准确的,还得实地去看看情况。”
春泥基地人数虽少,但胜在精,即便是孩童也能抬起弓弩射杀丧尸,且他们早就习惯在山间作战,渡春山的地形可比陕原那些山复杂得多。
“你们呢?”李泊敖又看向旁边的宋清铭和方小余。
宋清铭虚心道:“五分吧。”
方小余道:“我六分。”
李泊敖眯眼,神秘一笑,“这么保守,我倒觉得,是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八”。
计划敲定后,众人收拾东西,又将寺庙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当晚,还美美地享受了一顿野鸭宴,吃饱喝足,早早入睡,第二天清晨便在院子里集合。
郑啸在老住持的牌位前燃上最后三柱香,宁哲带头,所有人双手合十,闭眼诵经祈祷片刻。诵经声中,明悟与郑啸只静静立在牌位前,最后明悟对牌位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师父拜拜”。
合上寺门,众人便启程了。
有宁哲的空间在,所有人只需轻装上阵,坐上前段时间系统奖励的几十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向北行进。他们之中有的人是重回故乡,有的人则将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未来虽不可预见,但他们满怀信心。
预留的时间很充足,一路上众人休息得当、精神充沛,闲暇时还杀了些丧尸,收集晶核作为储备。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晚秋时节,气温降低,车窗外风景逐渐苍凉,陕原已至。
再前方,便是黄龙寨藏身的群山,植被稀疏,地势错综复杂,山路蜿蜒分岔,相似的景色让人身处其中时极易辨不清方向。
山脚缓坡处,星星点点坐落着数座窑洞村庄,则是黄龙寨的辖区。
宁哲远远望见几所岗哨,立刻叫停车队,在一道隐秘山谷让大家原地休整,打算等夜间解决岗哨,进村子里探探情况,再作进一步打算。
同一时刻,应龙基地陕原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