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大家冷静一点!”老陈张开手臂拦在众人跟前,“我们再考虑考虑!”
众人却听不进去,“还考虑什么?大家伙每天提心吊胆,他倒好,和杨烨一起吸着我们的血吃香喝辣……”
“叩叩”两道敲门声响起。
众人顿时噤声,毛骨悚然地看向门口。
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要是被杨烨的人听见……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灌脚心。
‘是谁?’
他们面面相觑,恐惧令他们连操纵身体逃跑都做不到了。
“叩叩叩——”又是几声响。
这一次,人们才发现声音是从他们后方传来。
众人僵硬地转过身,却见宁哲蹲在他们睡觉的木板旁,正用手指叩击着木板。
他又换回了那身黑色作战服,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眉目昳丽,气质沉静。
众人却没有半分放松,甚至从宁哲的身上感受到了更危险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挪动着靠近彼此。
老陈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对着宁哲艰难地扯起嘴角,“宁少爷,您来是……”
“你妻子的玉镯,”宁哲抬起手,“还给你。”
“……”
老陈的目光落在那只洁净的玉色镯子上,笑容落下,看看宁哲,又看看玉镯,眼中一热。
——这玉镯正是当初杨烨纵容手下从他妻子的尸身上连着手腕一同砍下来的,他想方设法才拿回来。这一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才用玉镯沾血的方式来提醒宁哲,莫要被杨烨给予的好处欺骗。
他原以为宁哲明明看出来,却不在乎,因此感到失望,可宁哲出现在这里,便意味着事实与他所担忧的正相反。
“另外,接下来我要让杨烨一无所有,让他众叛亲离,粉身碎骨,罪有应得!”宁哲站起身,瘦削笔挺,腕侧薄刃泛着锐利的银光,“你们要告发我,只管去。”
“……”
众人的胸膛激动地起伏起来,呼吸急促,迫切地朝宁哲聚拢,又担心身上脏污惹人厌恶,犹豫止步。
“宁少爷!”
“宁少爷,我们——”
宁哲摘下手套,主动朝他们伸出一只手,“如果愿意合作,麻烦叫我宁指挥。”
“……宁指挥!”
第165章 风雪突至
石房中的秘密合作在夜色掩盖下悄然达成。
几天后,杨烨许是从老陈添油加醋的“起居录”里看到了一个乖巧顺服的宁哲,送礼的队伍总算消停下来。
但与此同时,一道传言在玫瑰工厂中扩散开,说是不知道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把杨指挥长送给宁少爷的“定情信物”,一颗鸽子蛋大的粉色钻石给偷走了。宁少爷也不敢用这种琐事去劳烦杨指挥长,只请驻守在玫瑰工厂的副官派人四处找了找,却一无所获。
鸽子蛋大的粉钻放在末世前能算作稀世宝物,但现在,也只有大基地里那些衣食无忧的异能者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当然,倘若有门路的话,也能换来不少好东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一桩失窃案表面上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在意,可私底下,士兵们翘班、争吵、打架的情况却频频发生,他们怀疑是彼此作案,想将那钻石独吞。一些士兵早晨出去巡逻,中午回来就发现住处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柜子全部被打开,床板下都没放过。
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人疑似在停车场附近的草丛里瞥见一颗在阳光下闪光的事物,但看守停车场的士兵拒不承认,双方吵着吵着就演变成了几十人的互殴事件,擦枪走火间,一旁有座粮仓被点燃,烧毁大半,那名爱搬弄是非的停车场士兵更被人活活打死。
老陈一脸畅快地一口气汇报完情况,宁哲听着,眼皮不动一下,只是叮嘱:“接下来是紧要时期,记得把证据处理干净。”
老陈如今对宁哲已是心服口服,当即点头道:“这是当然。”
“哈!那个臭嘴的炮灰!”
886知道死的那人正是当初帮着杨烨在金乌基地散播宁哲谣言最起劲的部下,不由得呱呱鼓掌,“真是罪有应得!”
事情发展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不惊动杨烨。
副官就是每天和老陈交接宁哲的“起居录”、并汇报给杨烨的那位,他还负责管理工厂日常事务,这次的意外他责无旁贷,本想随意栽赃一个劳工推出来抵罪,但坐在杨烨下座的宁哲却拧起眉,冷冰冰道:
“这些人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还有心思来惦记珠宝?蒋副官,你看不上我,敷衍我,没关系。但你好歹看看,那东西是谁送的。你就是这样效忠杨指挥长的吗?”
蒋副官被问得后背出汗。这事确实是他在宁哲提出请求时敷衍了事,平时又对士兵疏于管理,这才酿成大祸,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辩驳。
杨烨脸色越发冷沉。
他乍闻这消息,心里的火气“腾”地直冲脑门,一颗钻石丢了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件事背后暴露出根据地管理、士兵个人素质存在大问题,如今正处于大战前的关键时期,严清到达陕原又让他的计划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你们……”
杨烨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面前一个个垂头耷脑的部下,这些人中,有的从金乌基地时就跟着他,他也最清楚他们的德性,最初他就利用了这些人贪图荣华又自私的一面,现在终于遭到反噬。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宁哲身上,杨烨忽然心中一动。
他品着宁哲刚才那番话,手下人向他转述这件事时,也称宁哲管那颗钻石叫作“定情信物”,心脏不由加快几瞬,暗想这小少爷总算跟他站在一道、开始为他着想了,语气柔软下来,询问道:“小哲,你说我该怎么罚他们?”
“我?”宁哲诧异地睁大眼,随即又不在乎地垂下眼皮,捏着手指尖,“这我怎么说得好?我只想找回那颗钻石。”
杨烨一愣,无奈笑道:“你啊。”
他沉吟片刻,对蒋副官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找不回钻石,你就把位置让出来,滚去前线打仗!”
蒋副官忙不迭应下。
但三天的时间,他必然找不出那颗被宁哲放进空间里的钻石,最后不知听了哪个属下出的馊主意,找了颗假货交差,被宁哲当场拆穿。
杨烨气得脸红,直接降了蒋副官几阶职位,当然,也不至于把人派去前线,而是规定日后士兵们在玫瑰工厂便只负责防卫与抗击敌人,其余内务,比如管理劳工、粮食账务等,便交给了富有经验的玫瑰工厂前老板老陈,和几个头脑灵活的当地人。
宁哲全程没有再发表意见,他像是接受了命运,一心只想找回那颗寄予着杨烨承诺的“定情信物”,仿佛丢了那颗钻石,便丢了对方心甘情愿供养他的凭证。
他身上穿的羊绒衫洁白柔软,称得他像一朵不问世事的末日小白花。
只有886在他脑中嘚瑟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老陈掌管内务后,宁哲的出入就越发自由随意了。
他继续与李泊敖去探访应龙基地驻军地辖区的村寨,有几个村庄在劝说下加入了春泥基地,但大多数却与白晶村一样,保持观望态度。巧合的是,宁哲等人每去到一个村子,常常会对上王治川率领部下前来缴收物资,双方一言不合便开打,最后总以王治川一行人哇哇大叫着被驱赶离开为结尾。经历这么一遭,倒又让一些村子选择了宁哲。
若不是宁哲清楚自己与王治川并无往来,他都要怀疑对方是自己找来的托儿了。
在杨烨上一世的记忆中,宁哲看到王治川及其部下受命于严清,对身为“免疫者”的自己展开搜捕,逼得他和罗瑛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搬家”。但上一世的仇人太多,宁哲又已经将前世与今生分得清楚,就像他能毫无芥蒂地对待这一世的蒙大勇,经历了最近的事,宁哲也无法怨恨王治川等人。
然而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低,路边的枯草凝上了冰霜,王治川的队伍逐渐频繁地闯入人群聚集地,宁哲听闻他们抢走村民过冬的粮食便扬长而去,得手数次。
两方人再遇见时,便不再是玩笑般的打闹试探,宁哲明显感觉到王治川日渐沉郁下去,出招时也愈加无所顾忌。好几次,宁哲将他打得半残,他站立都费劲,这才在部下的搀扶下逃离。
“杨烨的计划开始了。”
又一次将王治川一行人赶跑,宁哲的目光从对方留下的一串血脚印上挪开,转头看向李泊敖,“老师,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李泊敖的声音从厚重的棉口罩底下传出来,他的脸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说话时不得不用喊的。
几天前,宋清铭得到杨烨暗示,要彻底断绝圣彼兹堡的粮食供应。春泥基地众人商议过后,决定配合杨烨演了一出送往圣彼兹堡的粮食车队被驻|军巡逻队“发现并拦截”的戏码。
圣彼兹堡的R国人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
他们并不知晓如今驻|军已归杨烨管辖,这段日子因为天气与驻军巡察的缘故,黄龙寨送来的粮食本就越来越少,让他们难以度日,现在连车队都被拦截,再过几天,他们就彻底断粮了!
那个奸诈的罗瑛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不费一兵一卒地逼死他们!
穷途末路之时,R国首领保尔振臂一呼,倒让饥肠辘辘的R国士兵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与其活活饿死,不如决一死战!
连月以来,被打怕的R国人第一次主动向应龙基地驻|军发起攻击,趁夜冲击驻|军围困圣彼兹堡的包围圈,势如猛虎。
镇守包围圈的队伍原本是罗瑛部下,由林霄带领的金乌基地众人,但杨烨有意将他们调走,转而让王治川部下一名将领率驻军顶替,目前林霄等人正在宁哲的春泥基地。
R国人猝然发难,又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领军将领反应过来后顽强抵抗,但最终节节败退,不但丢了防守地,还被抢走了物资粮食,死伤惨重。而R国人则靠这场战役冲出了包围圈,缓过一口气。
为此,杨烨重重责罚参战人员,派出更多的驻军阻挡R国士兵,一边命令王治川加大向周边地区缴收物资的力度,以供给前线士兵。
“张运已经率人在圣彼兹堡周围占领了最有利的位置安营扎寨,只等驻军与R国人彼此消磨,我们抢在杨烨之前,就能拿下圣阿……阿嚏!”李泊敖吸了吸鼻子,“圣彼兹堡。”
宁哲见李泊敖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脱下肩上的披风给他穿上。
李泊敖推辞,“你穿着,身上就那么点衣服哪成!”
“我身体好,不冷。”宁哲握了握李泊敖的手,以此证明自己真的不冷,“老师你看这披风,真皮草呢,杨烨那儿多得是,我们不用白不用。”
李泊敖闻言紧紧拢着披风,“嘶……是挺暖和哈。你再给你师父弄件来?他那僧袍漏风,还不肯换,风一吹跟个热气球似的走来走去。”
宁哲笑了下,应道:“有多少我拿多少。”
李泊敖眼睛一眯,挑眉,“你那边,”他指了指玫瑰工厂的方向,“最近没出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事。”
李泊敖仍是看着他。
宁哲惊讶于老师的敏锐,叹气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对付卑鄙无耻的人,就该用衬得上他们的手段。”
李泊敖笑道:“长大了。”
……
冬至前一天,天色阴沉,从下午开始,酝酿已久的大雪裹挟着狂风呼啸而来。
那天宁哲上了一趟春泥基地,回程的路上正遇上暴风雪,不得不留在基地过夜,好在886告诉他,杨烨也被困在驻军地,没办法回到玫瑰工厂。
这场暴风雪的规模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狂风拍打着门窗,地面都仿佛在晃动,一整夜,灯火灭了又亮起,除了小孩子,包括宁哲在内的人都不敢合眼,听见哪里传来动静,便立刻出去查探,门窗破了当即修补,实在住不了人就去别的房间将就着挤挤。
好不容易熬过一晚,清晨时分,院子里一棵老树倒下来,哗擦巨响惊醒了刚闭上眼的众人。
宁哲推门出去,屋门却被厚厚的积雪堵住,强推不开,只能敲开冻住的窗户翻出去。
窑洞外面,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积雪至腰深,空气冷冽刺骨,众人连忙将院子里的积雪清理干净,才好将房门打开,方便行走。
小孩子们也醒了,发出新鲜兴奋的喊叫,正被何姐几个抓着往腿上套刚织好的毛裤。
宁哲被吸引着看了一眼,便要随郑啸等人去清理山道,何姐眼疾手快地朝他扔来一条橘红色的毛裤,催促着:“宁指挥也快回去换上,别冻坏了!”
宁哲抓着那毛裤,如烫手山芋般,试图塞回去,“我不冷……”
“怎么不冷?”何姐跺脚,“这雪下得大,在外面走一圈就要冻僵了,赶紧去穿上……哎呀你瘦,套裤子里也看不出来的!”她攀着宁哲胳膊,又压低声音,“姐亲手给你织的,颜色也漂亮,专门留给你,快去换上,嗯?”
郑啸等人闻声,扛着扫把回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