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哲只能回房,磨磨蹭蹭地把那毛裤穿起来,886哈哈大笑道:“宿主,你像根胡萝卜!”
宁哲一把扯上外裤,系好腰带,板着脸,“你懂什么。”
天色还是乌蒙蒙的,风雪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众人抓紧时间将院子和山路上的积雪清理到一旁,一名当地人庆幸道:“得亏咱们的窑洞在山腰避风处,有的村子建在山口,这大风一吹,可得遭殃了。”
话音一落,宁哲突然想起什么,抬头与李泊敖对视一眼——
“白晶村!”
宁哲将扫帚交给旁边人,不顾李泊敖在身后大声警告暴风雪尚未止歇,带上几个自愿前去的强壮青年,骑上马便赶往白晶村。
第166章 宁哲在等你们
白晶村。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令村里的房屋倒塌大半,被冻死、砸死的共四人,其余村民受伤的、无家可归的,以及少数躲过这场灾祸的,全部集中在晶晶村长居住的祠堂里,那正处于背风处,受损的情况并不严重,
好不容易风雪暂停,村民们互相鼓励着走出门,操着筋疲力尽的身躯尽快去修整房屋,却在这时,一群不速之客到来,将村民们先前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出来的物资扫劫一空。
宁哲等人赶到时,正撞见王治川带队驾驶着军用货车离开,异能开道清除雪障,三辆货车依次而行,后方车门上挂着几个不肯松手的村民,被车辆拖拽着前行。
祠堂外的雪地上更是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者,几个人搀扶着晶晶女士,她面色灰白,几欲昏厥,手指颤抖地指着货车的方向,不肯落下。
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宁哲胸间窜起一团怒火,他一拽缰绳,策马自前方直冲向货车,马蹄溅起一阵雪浪,遮挡住司机视线。
司机受到惊吓,猛地踩下刹车调转方向盘,不料雪天路滑,车身瞬间失控,宁哲部下一名植物系异能者放出藤蔓,如网一般罩住货车,狠狠往侧方一拽——
“轰隆”一声,货车向侧方倾倒而下,后面跟着的车辆也被迫停止。
“宁指挥,别挡路!”
王治川从最后一辆车上跃下,士兵们也纷纷下车,握着枪在他身后集合。
王治川眉目阴鸷,眼下青黑,喊话道:“往常我让你三分,但今天这批货,我非带走不可,你若是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谁让谁可不好说。”宁哲神情凛然,“只管不客气试试!”
王治川面色紧绷,咬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杨烨的关系,也知道你做这些事都背着他。”
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宁哲脖子上的子弹头项链,“……看在罗瑛上校的份上,我才替你保密。你别逼我做个小人!”
宁哲微怔,眨眼间,王治川已袭至跟前。
烈焰冲破寒风横扫而来,宁哲翻身避开,炙热的火舌扫过积雪,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的褐色沙土。
而不待王治川看清对面情形,宁哲的刀光已映入他眼底。
双方部下见状,立时打作一团。
若说前几次见面,两方人仍各有留手,这一次的架势就真是不死不休。
宁哲还特意抽空将肩上珍贵的皮草披风收起来,担心被火焰烧坏。
趁双方斗得厉害无暇他顾,白晶村的村民撬开了货车车厢,将被抢走的物资又搬回祠堂。
王治川一眼扫见,不顾宁哲划过他喉咙的利刃,掠过去大喊道:“把东西给老子放下!”
村民们充耳不闻,还加快了速度。
宁哲抢上前去,拦下王治川。
打斗正酣,天上的乌云缓慢聚拢,风声呼啸,大片的雪花又一次飘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然昏暗,风力再度增强,积雪越积越深,人的五感被低温与风雪阻隔。
王治川喊话谩骂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中,宁哲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正在搬运物资的村民们更是寸步难行。
“回来——”
“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快回来!”
风雪中,祠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唤,晶晶女士朝众人的方向招手,手里提着一盏灯,被风刮得剧烈摇晃。
但村民们只顾咬牙前行,哪肯照做,没了这些物资,他们这个冬天还怎么熬得过去?
“呼——”的一声风啸掠过半空,凄厉骇人。
巨大的风力将战斗中的宁哲二人吹得晃动,负重的村民们本就站不稳,直接被掀翻,不等起身,他们又扯着陷在雪中的双腿,爬动着去捡从袋子里滚落的炭球、土豆。
宁哲忽觉不妙,暂停下攻势,抬头望去,白晶村侧旁立着一座山丘,隐没在乌蒙蒙白茫茫的风雪中,此刻一道黑影正飞速靠近。
“别捡!跑!快跑!”宁哲心头猛跳,嘶声大喝。
村民们听不清晰,只顾眼前的物资。
宁哲心急如焚,一刀划过王治川的面颊,转身奔向村民。王治川闪避不及,面上热血飞溅而出,又在低温下迅速凝固,但他分毫不退,似是要报复宁哲先前拦他的仇,发狠地缠上宁哲,令他无法脱身。
猝然间“嘭嘭”几声巨响,穿透风声,在所有人耳旁震响开来。
打斗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
只见一根数米长、几人合抱粗的树干自雪中现形,如闪电般自山坡滚落,裹着滔滔雪浪,势不可挡地冲向正在捡拾物资、毫无防备的村民!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巨木便碾压而过,轰轰地卷着十几具血肉之躯撞进祠堂旁倒塌的房屋。
“轰——”
残存的石墙与房梁彻底坍塌,碎雪与尘土刚扬起便被狂风吹散。
天色黑压压的,呜呜风声中,一片死寂。
“救人!!!”
宁哲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动着双腿,朝倒塌的房屋狂奔而去,大吼着朝自己人用力挥手。
王治川喘着粗气站立在原地,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刺痛。
他的部下集合而来,大声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狂风将他的脑子刮得嗡嗡直响,他不知该作何回应。
不远处,那些包裹着粮食、取暖物的粗麻袋散落一地,此刻已无人与他们争夺,他们只需用些力气搬上车,而后便可扬长而去。
王治川一动不动,猩红的眼瞪着宁哲和他的部下。
狂风暴雪里,宁哲一行人训练有素地展开救援,他们嘶声呐喊着,却根本听不清彼此的声音,只凭着宁哲高举的手势作为号令,几个人排成一行,咬紧牙根,面色涨紫,一点点将压在砖瓦下的巨木抬起。
巨木之下,依稀可见几个村民头破血流的被埋在沙尘中,四肢弯折,鲜血不断从他们口中涌出。
“……他妈的!”
王治川啐了一口血沫,脱下手套疯狂迈步往前冲,“救人!都他妈的去救人!!”
宁哲在众人的最前方,一手高高举起,通过手势来指挥众人一齐发力,同时肩膀抵住树干,与大家一起将巨木上抬。低温下,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肩膀与手臂,只有骨缝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尤其高举着的那手,仿佛已经冻成冰棍。
有一秒钟,他甚至分心庆幸着自己穿上了何姐给的毛裤。
“砰!”
忽然间,一道枪声响起。
肩上的力道一轻,宁哲心里先是一慌,而后想到什么,诧异抬头,果然见王治川等人排在他的前方,肩膀抵住了巨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王治川回头看来,那张脸血淋淋惨不忍睹,拼命张大嘴,比着嘴型,对宁哲说了句什么。
宁哲心中一动,用力点头,将他的意思用手势传达给后面的人,接着缓慢放下高举着僵硬如铁的胳膊,活动了几下手指,双手扶稳巨木,冲王治川示意。
王治川向天空开枪。
“砰!”
“抬——!”
“砰!”
“再抬——!”
枪声穿破了风雪与乌云,响彻天地。
所有人辨听着枪声,大吼着随着枪声整齐发力。当弹匣的最后一颗子弹用完,巨木终于被挪开,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空地上。
晶晶女士指挥其余村民迅速拯救伤者,宁哲与王治川等人则筋疲力尽,齐齐瘫坐在雪堆里,仰面大口呼吸。
风声渐息,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开来,竟有种冰凉的清爽。
宁哲扭头,见旁边的王治川歪七扭八地瘫着,他脖子上一串子弹头项链掉出了领口,子弹表面被擦得光滑如镜,看得出来时时抚摸,十分爱惜。
宁哲立刻坐起身,翻出自己的项链,又看向王治川的,狠狠皱眉——
罗瑛这项链,还能一式两份的送?
王治川注意到他的目光,瞬间了然,一手紧紧抓住项链,急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宁哲一顿,总算明白了王治川先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出了自己佩戴的项链是罗瑛赠予,这才给自己面子,没有向杨烨告发他。
“别躺地上了。”晶晶女士提着灯走到众人跟前,“进屋里坐坐吧。”
一行人早就冷得不行了,闻言翻身而起,紧跟上晶晶女士。
宁哲走了几步,停下来,望向身后。
王治川和他的部下相互扶持着起身,却是往离去的方向走。
宁哲下意识出声:“你们……”话音未落,又征求地看向晶晶女士。
晶晶女士望着王治川等人,眼神复杂,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挽留道:“喝碗热水,等雪停了再走吧。”
“……”
狂风呜呜咆哮着,撞击着封闭加固的门窗。
祠堂中,半小时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方人与白晶村村民们随意地坐在地上,为了给伤者留出休息空间,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没有额外的空间来区分阵营。
炉子里燃烧着刚刚抢救回来的炭块,炭块被雪浸湿了,点燃后浓烟滚滚而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火炉围拢,用身体挡着,防止浓烟飘向伤者。他们被浓烟呛得揉起眼睛、捂着鼻子,不住咳嗽,一边用手扇着风。
浓烟中,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仿佛刻意一般,咳嗽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语言,逐渐打破了尴尬与僵持、仇怨与立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晶晶女士为众人端上一碗碗热水,水里漂浮着一种泡开的面食,闻起来有股油炸后的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