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瑛,你是天才——!”
“我!好!喜!欢!啊!!!”
“……”
宁哲脸上神色飞扬,尽是快意与兴奋,早已忘了先前对这趟旅行的担忧,高亢的声音甚至惊乱了一行飞鸟的队列。
罗瑛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忍不住跟着他笑,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脸上最后一处灰土擦干净。
宁哲在这时突然转身跳了一下,罗瑛眉心一动,立刻张手接住他。
下一刻,柔软湿润的触感印在了罗瑛的耳朵上,酥麻软糯,再接着,像是觉得这一下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激动,亲吻又密密匝匝地落在罗瑛的颈侧、脸庞与唇角处。
宁哲瓮声道:“谢谢老公。”
“……”罗瑛清了下莫名堵塞的嗓子,低声问,“这么喜欢?”
宁哲用力点头,激动得身子都微微颤抖,不留余力地搂住罗瑛的脖子,在罗瑛看不到的角度眼尾通红,抿着发颤的唇,目光逐渐坚定。
他不会让白钺然得逞的。
他一定能够在这场短暂的旅行里,找回对罗瑛的爱意。
罗瑛将他抱得紧了紧,蓦然间,他撩起眼帘,目光射向天幕。云层之上,一道不易察觉的绿光一闪而过,如同闭上了一只窥探的眼。
华国某处山巅,浮动的光幕将白钺然包围其中,白钺然闭目盘坐,风吹乱他银色的短发,他面颊上银色的纹路水波般涌动着。
【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白钺然睫毛颤动,睁开眼,一滴泪恰巧从他湛蓝色的眸中滑落,“他幸福的样子。”
他触到自己脸颊上的泪,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晶莹,呢喃着,“真奇怪。我那么憎恨他和罗瑛在一起,可看见他这样,竟然感到……不舍?”
【……新神,您难道想打退堂鼓了?!公司倾尽所有,将积累下的所有气运输送给您,一切已经就绪,您绝不能放弃!】光幕激动地闪烁起来。
【您的核心代码……】
“呵,我只是说一句,你们就藏不住了?”
白钺然挑了挑唇角,眼眸向上勾,露出尖锐的野心,“放心。比起不舍,我更加坚信——给他幸福的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我?”
第275章 今天也很爱你
宁哲真的太喜欢这份礼物了,从罗瑛身上跳下来,绕着城堡又跑了一圈还不够,精力充沛地开始探索周围。
他在城墙角落里发现一堆陶俑娃娃碎片,有些年头了,彩漆被风化剥落,但依然能窥见精湛的技艺,他拨来拨去,挑出其中最完整的一只娃娃带走。又在后方花园里找到一个枯竭的喷水池,中间的小美人鱼雕塑上爬满了野草莓藤蔓,红艳艳的野草莓在带着毛刺的绿叶下掩映着,装点着鱼尾,像晶莹剔透的鳞片。
宁哲蹲在水池边摘了一大捧野草莓,汁水将嘴唇染得水润鲜红,他贪心地蹲到腿麻,离开时一脚深一脚浅,回到城堡外围的栏杆处,抓起一捧野草莓伸出手。
“哗啦啦”一阵翅膀扇动声,不知名的羽毛雪白的鸟儿像是被风吹动的纸页,迅速聚拢而来,呀呀叫着站在宁哲的胳膊上、肩上和头上。
宁哲被鸟爪勾了头发,一缩脖子,哈哈直笑,想起什么,叫罗瑛快用小钰借他们的相机帮他拍一张。
可一转头,他愣住了。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罗瑛会寸步不离跟着他,可是并没有。
莫名地,宁哲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罗瑛最初确实是跟在他身后的,可渐渐地,那个兴奋过度的宁哲忘了身后的人,兴冲冲钻进茂盛的灌木丛里,越跑越远,头也不回,连后方的喊声都没听见。于是罗瑛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鸟儿吃完了果实,扑簌着翅膀又飞走了,只余一地鸟羽。
宁哲出了一身冷汗,他匆忙拿出一块电子表,对照时间,登上这座城堡时大约是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下午一点,整整一个小时……将近一个小时,他只顾着自己玩乐,完全忽略了罗瑛。
这不是他……这不会是那个爱着罗瑛的他!
“砰”的一声,城堡底层的厨房,染着锈迹的破败木门被一脚从外踹开。
宁哲双手捧着用外套兜住的野草莓,身上的白色短袖染了红紫色的汁水,他的马尾有些散乱,脖颈上覆着层汗,不停喘气,找到了罗瑛。
厨房的炉灶生着火,炖锅咕噜咕噜从盖子上的小孔里冒热气,罗瑛也穿着短袖,外套系在腰间,半蹲在炉灶前,精壮的手臂上汗津津的,会反光,握着一根长长的火钳,正从炭火里夹出一只用树叶包裹的鼓囊囊的东西,可能是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肉。
“饿了吗?”罗瑛垂着头笑,覆着茧子的手指一点不怕烫,三两下解开树叶,露出里面烤得鲜嫩的鸟肉,香气霸道地弥漫开。
宁哲站在门口不进去,抿着唇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罗瑛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看清宁哲的模样,脸上露出歉然和心疼,维持半蹲的姿势,朝他张开双手,“我说了一声,以为你听见了……”
话音未落,怀中便是一重。
宁哲冲过来弯身死死抱住他,野草莓滚了一地,有的夹在两人中间,冰冷的汁水浸透了衣服。
“我没听见!”宁哲带着鼻音道。
罗瑛手上有油,没把他抱实,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是我不好,让你找得着急了是不是?”
宁哲一个劲点头,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模样,低声道:“城堡太大了,以后你去哪都得跟我一起。”
罗瑛当然说好,揪了块肉最多的鸟腿递到他嘴边。
宁哲咬住,却并不走开,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往后甩了甩,就抱着剩下的野草莓,双臂叠着放在膝盖上,蹲在他身侧看着他处理食材,像一只离不开家长的幼年鹌鹑。
厨房温度高,两个人的胳膊紧挨着,宁哲还把头靠在罗瑛肩上。罗瑛热得浑身出汗,也不推开他,时不时张口吃下他喂过来的野草莓。
宁哲收回手时,故意地将汁液点在罗瑛唇角,手指定在那儿。他盯着罗瑛的侧脸,很没道理地,觉得罗瑛对他冷淡了。
明明毫无征兆,可他就是直觉。
是因为自己犯错了吗?自己贪玩忽略了罗瑛,被他看出破绽了吗?
自责的心情像一根绳子捆住了宁哲,一整个下午他都粘着罗瑛。罗瑛午睡他就窝在他怀里半睁着眼,罗瑛洗脸他也跟着用水拍拍脸,罗瑛要去检查城堡的供水和供电系统,他就在他旁边递工具。
这座城堡虽然外观古老,内里的设施却十分现代齐全,有专门的蓄水池与净水器,还有备用发电机,并且建筑的核心骨架经过改造,所以才经得起浮空载荷,能够通过重力异能改变周围的的引力场,实现飞行。
宁哲听着罗瑛给他解释,心不在焉。罗瑛拿着工具修理电路,他扒在罗瑛背后,好似雨后长在树干上的木耳,手伸进他刚换上的背心里,摩挲扣弄,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都到国外了。
罗瑛轻轻吸了口气,道:“上一世偶然经过,一直想带你亲眼看看。”
宁哲点了点头。
罗瑛静下来,等了一会儿,宁哲没再追问。
他用手背拍了拍宁哲的屁股,“别在这里闷着,自己去玩会儿吧。”
宁哲一僵,越发抱紧他,掌心毫无阻隔地贴着罗瑛温热饱满的胸膛,控诉道:“你赶我!”那个“我”字拉得很长。
罗瑛哭笑不得,晃了晃肩膀,带着宁哲左右轻摆,“那你继续趴着,这像什么——考拉是不是?你是不是小考拉?嗯?”
宁哲凑到他耳边,气息轻柔,“那你是考拉妈妈。”
“……”
罗瑛忽然放下手里的工具,把宁哲往上托了托,转过头,贴上去吻他。两张唇触着彼此,情之所至,自然而然地,轻柔、温热又缠绵的吻。
宁哲的睫毛微微颤着,闻到罗瑛呼吸间的野草莓的甜味,还有这座瑰丽城堡中年久的灰尘气味、木头的醇香……他渐渐失神,有种微醺感,却又在这时想起刚才他问罗瑛的问题,以及罗瑛的回答——上一世偶然经过这里,是在自己死后吗?自己死了以后罗瑛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距离吗?
宁哲心跳一漏,眼帘掀起,一边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罗瑛。
……老天,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追问下去?他从前一定会追问下去的,这可是自己不知道的罗瑛的过去!那么现在,他要不要弥补一下?可突然再提起,会不会很显刻意?……到底问还是不问呢?
——如果是从前的他,会怎么做呢?
……
最终,宁哲选择放过那个失误,不舍得打断这场亲吻,反而双手捧住罗瑛的脸,亲得愈加深入。
或许是因为这个吻太过缱绻,罗瑛接下来干活时不太专注,手掌被电箱上翘起的铁皮狠狠划了一下,破了个口子,浓稠的鲜血涌出。
宁哲要凑近看,却突然被罗瑛横着胳膊挡开,力道不小,他快速道:“我去处理一下。”
宁哲被那一下推懵了,罗瑛远去的匆匆脚步声像是踏在他心脏上,他回过神就追上去,气势汹汹地,罗瑛却已经在一间房里清理好伤口,也擦了药,纱布都绑好了,厚厚地缠在手掌上,地上没有一滴血迹残留。
宁哲嗅着空气里的药味,狐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
罗瑛说:“小伤而已,别把你衣服弄脏。”
“你给我看看。”宁哲坚持。
罗瑛一顿,点点头,又把纱布拆下来,语气纵容,“好,给你看。”
他把手伸到宁哲眼前,伤口几厘米长,不浅,但血已经止住了。宁哲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任他重新缠上纱布。
罗瑛特地留下最后一点纱布,对宁哲道:“我单手不好打结,你帮我好不好?”
宁哲求之不得,熟练地打好结后,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几根手指,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注意到罗瑛正深深看着他,目不转睛。
而后两个人又参观了城堡内各个房间。画室的颜料都干硬发霉了,但沾点水还能用,罗瑛在门后的墙角处画了幅宁哲的小像,被宁哲发现了,抢过他的笔,撑着他的肩膀在旁边又画了个人,用“我考考你”的语气问罗瑛像谁。罗瑛看了半晌,说像头驴。
一层的酒窖里有不少藏酒,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闻着还没坏,可惜罗瑛用异能托起这座城堡时碰碎了不少。
旁边还有个储藏室,罗瑛撬开锁的一刹,两人被里面闪出的光猛地晃了眼。琳琅满目的钻石珠宝溢出了箱子,黄金珠子就随意散落在地上。宁哲坐在小山一样的金币堆里,往下翻找,竟然从底下刨出了几个皇冠,只看了看又放一边。
就在他忙着寻宝时,无名指忽然一凉。
宁哲转头看去,见罗瑛在他下方单膝跪着,掌心托了一把宝石戒指,神情专注,一个个地在他手上试。
……
傍晚时分,城堡飞行的速度减缓。
风变得柔和,空气清爽而轻盈。两个人洗去一身汗水,穿着轻薄的衣料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垂着腿,靠着对方的肩膀品着红酒。
海平线上的落日挥洒出最后一抹醉人的玫瑰色,逐渐沉落。深蓝透紫的夜幕降临,璀璨的星光又代替了夕阳。
这样的好风景仿佛永无止境,又稍纵即逝。
再过几天,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哲仰头,吨吨地将杯底的红酒喝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糟心事驱散一空,“哚”地放下酒杯,破釜沉舟的气势,长发拂过肩头,他用一张比落日更加瑰丽的红脸蛋转向罗瑛,同时撑在露台上的手悄悄挪动,触到罗瑛的手指尖,小指往他指腹勾了勾。
“嗯?”罗瑛温柔地看过来。
宁哲歪着脑袋,他眼尾的睫毛很长,婉转上挑,眸中映着星子,波光粼粼。大半年来的婚姻生活令他多了几分醇熟媚意,却又掩不下自幼养尊处优出来的天真自矜。
“罗瑛,你做了坏事。”
宁哲声音低低的,一开口就是莫名的控诉,尾音却有种别样的味道,藏着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