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欺蹲下身,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轻轻转了几下,“痛吗?”
陆安然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老实回答:“有点痛,但能忍受,应该只是韧带拉伤。”
程欺受这种伤的经验比陆安然多,点头,“是不用去医务室,等会给你冰敷一下。”
按理来说,这么简单的伤他早就能看出来,可之前被吓慌了神,只想尽快带陆安然去看医生。
陆安然见他同意,松了口气,“我先去把身上的毛衣换了。”
刚准备起身,被程欺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我拿了。”
程欺将快递袋拆开,陆安然定睛一看,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瞧着毛茸茸的,最关键的是,它胸前有一个很小的卡通猫咪。
陆安然瞬间被吸引。
这猫好像是手工绣上去的,瞧着活灵活现的,还翘着尾巴,好萌。
沉浸式地欣赏了几秒,陆安然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明明跟我说这是小鼠的零食。”
程欺语气毫无诚意,“哦,记错了。”
他将毛衣抖开,往陆安然身上比划了一下,“材质是羊绒的,保暖性很好,你试试。”
最近气温很低,陆安然总是要分风度不要温度,去图书馆短短几分钟路程,脸都吹白了。
他这才买了这件毛衣。
陆安然拖着椅子后退,将背紧贴在墙上,“不要。”
虽然这衣服看起来软软的很舒服,还有猫咪作为诱饵,可他不能平白接受程欺的礼物。
程欺对此早有预料,“其实是我把衣服买小了,你帮我试试好不好穿,好穿的话,我就去换个大号,不好穿我直接退了。”
陆安然语气一言难尽:“程欺,你说谎的时候表情能不能认真点?”
也太假了。
程欺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圈住陆安然红肿的脚踝,“不试的话,都别走了。”
他的脚本来就是敏感地带,被这样圈住,痒得不行,怕被程欺看出来,陆安然立马认怂:“我试还不行吗?”
他的脚是要冰敷,不要热敷!
陆安然卷起毛衣下摆,利落脱掉身上这件,朝程欺伸手,“给我。”
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大小不合适,穿着不舒服,扎脖子……
把人打发了就行。
程欺将毛衣递给他,还怕陆安然不方便,帮他扯袖子拉衣领,成功让蒙着脑袋的陆安然找不到袖口。
“我是脚扭了,不是胳膊废了。”陆安然的声音从毛衣下面传出来,有些闷,却无比冷酷,“把手撒开!”
程欺立马松手。
将毛衣重新转了一圈,陆安然胳膊伸直,成功冒头。
程欺看了一眼,捂着嘴边偏头装作看门口:“易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去网吧,熄灯之前不会回的。”
“不过你也别装了,偷笑什么呢?”
陆安然低头,看到那个小猫标志,确定自己没穿反,而且这个毛衣很软很修身,他穿起来肯定不丑。
程欺看着物理意义上炸毛的陆安然,摸了摸翘得最高的那撮头发,咳了咳,“你头发飞起来了。”
陆安然转身,正好跟后方镜子里的自己对上眼。
草!
哪来的狮子王!
他飞速站起来去水龙头那里接水抹头发上,梳理几下,将不安分的头发全压了下去,“程欺,你买到假货了。”
什么羊毛!分明是聚酯纤维!
程欺见他语气一本正经,配合点头:“我等会就去投诉他们。”
陆安然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笑,有些受不了,“不许笑了!”
他平时换衣服的时候旁边都没人的!
可恶的高领毛衣!可恶的细软塌!
程欺看着努力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陆安然,开口:“别压了,很可爱。”
这词对陆安然来说无疑是对他人设的剧烈攻击,他瞪大眼,耳朵瞬间红了,回骂:“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程欺眨了眨眼,“谢谢夸奖。”
陆安然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当即就想离开这个处处受人挟制的浴室。
他板着脸起身,重重推开面前的人,可程欺就跟一堵石墙似的,回弹的作用力让金鸡独立的陆安然瞬间失去平衡,往旁边咚咚跳格子似的跳了好几下。
程欺目睹全程,及时搂住陆安然的腰,稳住重心后,再也忍不住,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安然:“……”
他认命了,抬头看着头顶的灯。
嗯,很亮,这是多少瓦的灯泡?
他进来前为什么要开灯?做的一系列糗事全被这个坏蛋看到了。
如果关了可不可以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
这样想,陆安然也这样做了,他伸手,将旁边的开关摁灭,低头看着肩膀上的脑袋,“笑够了没?撤头,我要出去。”
程欺慢慢止住笑意,“先让我缓缓。”
陆安然不懂这有什么好缓的,不够还是耐着性子没动。
几分钟后,陆安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本以为关灯是变相催促程欺出去,没料到光线一暗,周遭的一切都被蒙上了层道不明的味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那点热意透过微凉的空气漫过来,他本来就没彻底降温的耳尖又 “腾” 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
陆安然伸手,想悄悄把灯打开,可他不知道程欺怎么那么好的视力,精准地锢住他的手腕压到身后,“别开。”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安然偏头,试图躲过程欺侵袭过来的气息,含混:“什么?”
“你摔倒的时候,看到我过来,为什么委屈?”
陆安然感受着自己渐渐加速的心跳声,喉结滚了滚,低声:“没委屈。”
“那是开心?”
“陆安然,我对你也很重要,对吗?”
程欺的声音在黑暗中无比清晰,让陆安然无处可躲。
他在心底问自己,重要吗?
答案是肯定的。
陆安然想耍心机躲避掉程欺的问题,可口才极好的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拿什么来糊弄程欺的真心。
或者说,他没办法糊弄,也不想糊弄。
他只能选择沉默。
程欺早就习惯了,叹了口气,很轻在他的肩窝上蹭了一下,“宝宝,别躲我了行不行?”
他这几天在外面都没睡好。
每天七八点就醒了,却不被允许出现在陆安然眼前,心底空落落的,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他能抱到陆安然,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温软味道,忽然觉得这么久的冷落挺值的。
陆安然察觉到不对,将手压在程欺脸上,“你是狗吗?闻什么呢?”
程欺偏头,让他的手搭在自己的侧脸,“闻你。”
直白的话让陆安然羞得脖子都红了,“程欺,你还要不要脸了?”
程欺疑惑:“狗要脸有什么用?”
陆安然彻底败北,却被人堵在墙角,怎么都走不掉。
他理不清心底的声音,更奈何不了步步逼近的程欺。
他捂着快要爆炸的耳朵,板着脸飙了句最狠的脏话:“坏狗!滚开!”
语气恶声恶气的,凶得不行。
这是陆安然能想到的最直白且能说出口的骂人的话。
程欺慢慢抬头。
从来没人这么骂过他。
可他不光不生气,还该死地意犹未尽。
他真的完了。
正当陆安然以为自己骂得太过分,程欺要找他算账时,黑暗中响起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
“宝宝,再骂几声我听听?”
第46章
陆安然没想到程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直接啪嗒一巴掌呼过去,可太黑, 加上有点慌,打到了程欺的脖子上。
程欺好像心情很好, 低低笑了一下, “宝宝,打歪了。”
陆安然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喉结的颤动,把他手心都震麻了。
他飞速抽回手, 警告:“程欺,你再这样,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