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最后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一切顺利。”
随后,便看着阎政屿提着行李转身迈步上了火车。
走进车厢里,阎政屿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行李,透过窗户的玻璃朝外面看去。
赵铁柱牵着队长,孙梅揽着两个孩子,于泽,陈振宇,任闻踮着脚使劲的挥着手。
阎政屿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再见。”
一阵长鸣声响起,车轮开始转动。
火车逐渐加速了起来,站台上面的人影迅速的向后退去,一点一点的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阎政屿的视野里。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颠簸,列车终于驶入了京都站。
阎政屿提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下了车,整个站台上人声鼎沸,比江州的火车站喧嚣了数倍。
阎政屿抬头看了一眼站内巨大的时钟,深吸了一口气,北方初秋的空气有些干燥。
没有多做停留,阎政屿按照调令上的地址来到了京都市公安局。
在门卫室仔细核对了证件和调令以后,一个年轻的公安领着阎政屿来到了一栋办公楼里办理手续。
这位干事姓刘,话比较多,也很是热心肠,他领着阎政屿填写了一些表格,办理了出入证,并且简单的告知了一些局里的基本规定。
“阎政屿同志,欢迎你来到京都,这个就是你的宿舍了,”刘干事站在3号楼的207房门前,打开门后,将一把贴着胶布编号的钥匙递了过来:“这个钥匙你收好。”
刘干事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你就先安顿一下,休息休息吧,下午三点的时候,请准时到主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集合,重案组的成员们会在那里碰头,我们刑侦支队的大队长聂明远也会亲自到场。”
阎政屿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明白,谢谢刘干事了。”
刘干事挥了挥手:“客气啥?那行……你就先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宿舍是典型的单身干警宿舍,筒子楼的结构,房间不算大,一床一桌一柜,外加一个脸盆架,但打扫得很干净。
窗外能看见公安局后院和远处一些老旧的居民楼。
阎政屿将行李放下,把孙梅给的酱菜坛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存放,然后简单归置了一下随身物品。
桌面上放着一个老式的闹钟,指针刚好过中午十二点。
连续的旅途奔波有些累,阎政屿没打算去吃中午饭,被褥也没有展开,就直接在木板上和衣睡了下来。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闹钟准时将阎政屿唤醒。
他拿了脸盆走到卫生间里接了盆水,洗干净脸后又理了一下头发,便拿上笔记本和笔,锁好门,朝着主楼走去了。
两点四十五分,阎政屿找到了二楼那间小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低声的交谈。
阎政屿敲了敲门,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进来吧。”
此时的会议室里,坐着两名年轻的女警,听到脚步声后,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坐在靠外位置的女警留着齐耳的短发,头发乌黑柔顺,发尾整齐的贴在耳垂的下缘。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浅蓝色翻领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块式样简洁的女式手表,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沉稳内敛。
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位女警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发绳是简单的黑色皮筋,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活力十足。
她的脸型比短发女警略圆一些,眉毛浓黑,眼睛很大,眼神非常灵动。
她穿着时下北方年轻女孩中流行的红色夹克衫,里面是白色圆领衫,看起来比短发女警更活泼外向,也显得英气勃勃。
两人的年龄看起来都在二十四五岁上下。
“你们好,”阎政屿率先开了口:“我是阎政屿,江州市局来的。”
短发女警率先站起了身,礼貌的微笑点头:“你好,阎政屿同志,我叫颜韵,来自顺德市刑侦支队,痕迹检验专业。”
马尾女警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又来了个战友呀,欢迎欢迎,我叫叶书愉,是松江市局刑侦大队的,主要搞侦查审讯,看你这架势,也是搞案子的吧?”
叶书愉说话的语速比较快,带着一些的北方口音,显得热情爽朗。
“是,”阎政屿和她们分别握了握手:“颜韵同志,叶书愉同志,幸会,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指教。”
颜韵笑了笑,十分客气地说道:“指教不敢当,咱们都互相学习。”
“就是,能凑到一起办这大案子的,谁还没两把刷子?”叶书愉快人快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坐吧,估计人还没齐呢。”
阎政屿在她们对面坐下,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互相了解了一下来自哪里,何时到的京都。
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壮实的男警。
他身高恐怕接近一米九了,肩膀非常宽阔,将身上的藏蓝色警服撑得鼓鼓囊囊,肌肉线条即使在制服下也隐约可见。
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眉毛粗浓,眼神沉稳有力,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像一头充满力量的熊。
他也是北方人,来自工业重镇奉天市局,以处理暴力案件和追捕著称,名叫潭敬昭。
这人话不多,只是朝室内的三人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奉天,潭敬昭。”
随后便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了下来。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个与潭敬昭形成了鲜明对比的男警。
他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出头,身材精瘦,但眼神很锐利。
“我叫钟扬,花城的,”钟扬目光在在场的人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搞预审和情报分析的。”
阎政屿在心中暗忖,这几位果然都是各地抽调来的精英,全部都各有所长。
就在时钟指针即将指向三点,大家以为人已到齐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阎政屿的心脏在胸腔里面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动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几乎有些失态。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非常年轻,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熨烫的笔挺的警服常服,头上戴着顶帽子,露出了半截修剪的干净利落的短发。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显得格外的英气逼人。
此刻,他眼睛微微眯起,缓缓打量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他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出鞘,寒光四射的利剑。
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这是……
雷彻行!
阎政屿的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这是阎政屿前世的师父,引领他走上刑警这条路,传授他毕生经验的人。
而且眼前的雷彻行,和阎政屿记忆中那个饱经风霜,额角带着细纹,总是流露出疲惫与苍老的师父完全不同。
这个时候的雷彻行还没有因公受伤,左手也没有缺失三根手指。
眼前的雷彻行是鲜活的,是完整的。
那完好无缺的左手,五指修长,正自然的垂在身侧,雷彻行的身上带着一股子锐气,还有种一切都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这是阎政屿从未见到过的,只活在记忆中的,年轻的师父。
巨大的时空错位感和难以抑制的激动,让阎政屿一时直接失去了反应。
直到雷彻行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探寻。
阎政屿回过神,快步走到了雷彻行的面前,声音有些微哑:“雷彻行同志,你好,我是江州市局的阎政屿。”
“我一直都非常崇拜您,”阎政屿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饱含了太多前世的真情实感:“没想到这次能够和您一起工作,非常荣幸。”
雷彻行显然有些意外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同行会有如此的反应,他微微挑了挑眉,终究还是伸出手和阎政屿的右手握在了一起:“你好,阎政屿同志。”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指节分明。
“我也知道你,”雷彻行的声音很是清朗:“你在江州那边连续破获了好几起陈年旧案,手段老辣,思路新奇,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看着阎政屿略显青涩的面庞,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你今年几岁了?”
阎政屿平复了一下心情,轻笑道:“二十二。”
“年轻有为啊,”雷彻行赞赏了一句,随后又说:“我今年25,需长你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喊我一声哥。”
阎政屿那双黧黑的眼眸里面凝着细碎的笑:“雷哥。”
“哈哈哈……”雷彻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把手搭在阎政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这个人有意思,我喜欢。”
等到大家介绍完毕有些熟络了后,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都到齐了,互相都认识了吧?”来人看着面前这几个充满斗志且又年轻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我是京都市局刑侦大队的聂明远。”
小个子的钟扬很快回秉:“报告聂队,基本都认识了。”
“那就好,”聂明远将那个厚重的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封口的线绳:“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们都是从各地精心挑选出来的,调你们来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这起公交爆炸案给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叠大幅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这些是现场初步勘查的照片,你们先看看。”
只是看着照片,众人都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些死者尸体部分的特写。
即使是已经被拼凑完整了,但是那因高温而扭曲变形的五官,粗暴地缝在一起的狰狞的破口,以及缝都没法缝,只是堆积在它应该在的部位的碎肉,依旧让人不忍直视。
在阎政屿他们查看这些资料的时候,聂明远在一旁叙述:“爆炸发生的时候,车上连司机带乘客一共有40个人,目前可以确认的死亡人数是18人,另外22个人中,有17人重伤,5人轻伤,重伤员里,还有几个没脱离生命危险,死亡人数……可能还会继续上升。”
照片上那些惨不忍睹的景象,与这串冰冷的数字结合在一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阎政屿所知道的这个案子都是前世从雷彻行的口中听说的,此时直面这些资料,让他的心口堵得慌。
聂明远继续介绍:“现场技术勘查和爆炸分析专家初步判断,爆炸点位于公交车最后一排那座椅下方,使用的炸药是硝铵炸药,但具体成分和当量还在分析中。”
“硝铵炸药……”雷彻行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来源可能会比较复杂。”
“没错,”聂明远点了点头:“这也是难点之一,目前市局已经投入了大量警力去查询炸药来源了。”
只不过调查的结果并不是很理想。
因为现在很多地方的矿山和建筑工地都可以搞到□□,只要凶手稍微懂得一□□知识,或者是在这些地方从事相关的职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弄到大量的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