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点了点头:“丁薇那孩子的病还挺重的,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潭敬昭直接开门见山:“最近一段时间,丁薇的匹配有结果了吗?”
刘主任毫不迟疑地点头:“有的,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匹配程度非常高,各项指标都很理想,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供体了。”
听到这话的院长整个人都懵了:“我怎么不知道匹配成功了?”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刘主任微微叹了一口气:“是丁俊山,让我不要宣扬的,他说还没有征得供体那边的同意。”
叶书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匹配上的人,是谁?”
刘主任却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潭敬昭的声音陡然一沉。
“对,不知道。”刘主任缓缓承受着:“样本是丁俊山亲自拿过来的,他说是通过一个特殊渠道获得的志愿者的匿名样本,供体所有个人信息与样本完全剥离了,只保留了编号和检测数据入库比对。”
“流程上虽然有些……不合常规,但考虑到他救女心切,我也……就默许了。”刘主任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避开了院长难看的脸色。
一瞬间,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样本是丁俊山自己拿来的,来源不明,信息剥离……
这简直是为后续的一切都扫清了痕迹,连直接经手的医生都不知道供体是谁,他们还能从哪里查起?
但就在两人的心情沉到谷底的时候,刘主任却忽然又开口了:“不过……按照我的习惯,所有经手的重要配型样本,尤其是这种高度吻合的,我都会私下保留一份原始样本的备份。”
“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一个职业习惯,想着万一后续治疗需要复核,或者有什么学术研究价值一类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书愉和潭敬昭,有些不确定的问:“那份备份样本,不知道……对你们还有没有用?”
有用。
这可太有用了。
叶书愉几乎都要喊出声来。
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啊。
“当然有用,”潭敬昭满脸激动的握住了刘主任的手:“那份备份的样本现在在哪里?请你立刻拿给我们,这可能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
“你们稍等一下,”刘主任打开门出去了,片刻之后,他将那份样本递了过来:“就是这个了,保存条件一直都符合标准,应该还能用。”
叶书愉如获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刘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
潭敬昭在一旁提出了告辞:“院长,样本我们得立刻带回局里做检验,今天就打扰了,后续可能还需要医院方面的配合,还请你们谅解一下。”
院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应该的,应该的。”
没有再多耽搁,叶书愉和潭敬昭带着那份至关重要的备份样本,匆匆离开了医院。
回到市局以后,两个人直奔了三楼的法医鉴定中心。
金婧还没有下班,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她一看到叶书愉和潭敬昭,就立马后退了一步:“你们别告诉我,又有新的东西要让我鉴定。”
叶书愉嘿嘿笑了两声:“金姐,不愧是你,猜的真准。”
金婧顿时觉得头都大了,那一大堆的碎肉她都还没有完全分离开来,DNA的鉴定也还在持续中,现在这两人又给她送来一个样本。
“你们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叶书愉连忙走过去,开始给金婧揉肩膀:“我知道我们的金姐最厉害了。”
她一边揉着,一边解释:“这份样本是我们刚从医院那边拿到的,和丁薇的肾脏匹配上了,如果能够确定这份样本和案发现场的那些碎肉来自于同一个人,我们就能够确定这一家子人的杀人动机了。”
“金姐,我知道你辛苦,”叶书愉开始撒起了娇,声音又甜又软:“但是这个事情除了你,交给谁我们也不放心啊,拜托拜托。”
“行了行了,别揉了,再揉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金婧没好气的瞪了叶书愉一眼,叹了一口气:“东西放那吧。”
“明白,金姐你尽力就好,”叶书愉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们就先走喽。”
走到法医室的门口的时候,叶书愉又转过了头来,捏着拳头冲金婧笑了笑:“加油。”
叶书愉和潭敬昭从法医室里出来,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前来送证据的阎政屿和雷彻行。
叶书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金姐,那边还在加班加点,最快的话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出结果。”
雷彻行让阎政屿跟他们在这说会话,自己拿着物证进去了。
潭敬昭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来,搭在了阎政屿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好饿啊,小阎,一会结束了以后,咱俩去吃个宵夜呗。”
叶书愉直接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跟你一起跑了一天,吃宵夜咋就没想着带上我呢?”
潭敬昭眨了眨眼睛,高大的身躯竟显得有些委屈:“我刚才问你,你不是说不饿嘛?”
叶书愉双手叉着腰,凶巴巴的说道:“你只是问我饿不饿,你又没有说去吃宵夜。”
阎政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想吃什么?”
叶书愉张口就来:“我要吃烧烤。”
送完证据的雷彻行对于要去吃宵夜,也举双手双脚赞同。
身为一个本地人,雷彻行对于京都晚上哪里有好吃的宵夜,自然是了如指掌的,他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我知道有一家烧烤摊,味道很正。”
他领着三个人熟门熟路的走出市局大院,开着车拐到了一条不算太宽敞的胡同里。
夜晚的凉风吹拂过来,直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刚一打开车门,闻到了一股混杂着炭火和孜然辣椒的浓郁香气。
胡同尽头的一大片空地上,支着好几家的宵夜摊子,其中最热闹的一处,是一个烧烤摊。
老板用防雨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和小马扎,此时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烤炉后站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汉子,他正手脚麻利的翻动着密密麻麻的铁签,时不时伸手撒上一把香料,火星随着动作噼啪四溅。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雷彻行几人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熟稔的笑容:“哟,雷同志,今儿又带同志们来照顾生意啊。”
“是啊,生意兴隆,”雷彻行笑着点头招呼,显然是一个常客:“老规矩,先来二十串肉筋,二十串羊肉……”
“得嘞,里面坐,”老板嗓门洪亮的喊了一声,让服务员帮忙再摆了一张桌子,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一会儿就好哦。”
叶书愉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看着烤炉上那些逐渐变得金黄焦脆,滴着油脂的肉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很快,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就被装在盘子里面端上来了。
肉串还冒着滚烫的热气,肥瘦相间的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光闻着就觉得诱人的紧。
“这火候,绝了。”潭敬昭抽了抽鼻子,大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过去。
叶书愉动作也不慢,精准的拿起了一串烤的尤为漂亮的羊肉,那串肉,肉块饱满,色泽也是恰到好处。
就在她刚拿起来准备要吃的时候,却有另外一双手也抓了过来。
潭敬昭瞬间瞪了过去:“这是我先看到的。”
叶书愉毫不相让,她的手腕一翻,巧妙的避开了潭敬昭探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我先看好的。”
她二话不说,张嘴就咬下了一块肉,一边嚼还一边嘚瑟:“好吃,真好吃。”
“我不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潭敬昭瞥了叶书愉一眼,转头又看见了一串色泽饱满的肉串,就在他准备去拿的时候,叶书愉的手又再次摸了上来。
潭敬昭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叶书愉:“这次是我先看到的。”
叶书愉也瞪了回去:“那又咋了?”
两个人像是幼稚的孩童一般,不停的在那抢夺着肉串,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身为一名刑警的风范。
阎政屿和雷彻行看着他们斗嘴,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阎政屿拿起一串肉筋咬了一口,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思绪却并未完全抽离。
“老板,再来四串鸡翅。”终究还是叶书愉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她心满意足的咬着那串羊肉,还不忘又追加了几串。
老板乐呵呵的应声:“好嘞!”
更多烤好的食物被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大家暂时把案子放到了一边,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炭火的噼啪声中,笑语声阵阵,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安定了。
——
第二天早上,重案组的办公室里,金婧顶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走了进来,困得连连打哈欠。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会议桌旁边的,手里还捏着一个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金姐,”叶书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的皱起了眉:“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金婧白了她一眼:“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一样:“眯了大概……两个小时吧……”
金婧不确定的说着,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先说正事。”
“这个是昨天小叶和小潭送过来的样本,”金婧又咳嗽了一声,勉强提高了一点音量:“我加急做了个鉴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手中的报告上,连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金婧把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手指点在最后结论那一栏。
“经过分析送检的血样,和本案死者肌肉组织碎块里面提取的样本,来自同一个共体,支持率超过99.9%。”
金婧微微顿了顿,缓缓的补充道:“也就是说,这个和丁薇肾脏配型结果高度吻合的匿名样本,就是属于死者的。”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当这个结论就这样摆在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在包子铺被绞成肉馅,又被许多人无知无觉吞吃下去的十四岁少年。
他健康的肾脏,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被标记为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救命资源。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总结道:“所以……在今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丁俊山带了医疗团队去树人中学给学生们做体检,他偷偷备份了这些学生们的数据样本,和自己的女儿丁薇进行了匹配。”
“在一个月前,夏同亮的样本和丁薇匹配上了,”钟扬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一家人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调查,最终选择在十几天前绑架了夏同亮,摘取了他的肾脏移植到了丁薇的体内。”
说到最后,钟扬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沉了下去:“随后,他们将夏同亮残忍的杀害,并将其包成了包子,卖了出去……”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器官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过失杀人,也不是临时起意,”雷彻行的声音里压制着怒火:“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以医学筛查为前置手段的谋杀。”
“行,既然结果你们都已经清楚了,我就先走了。”金婧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更加的沙哑无力:“你们先讨论着……”
金婧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得回去休息一下,要不然我怕我会直接猝死在你们办公室里……”
“金姐,你快回去休息,”叶书愉连忙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